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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古典音乐巡礼之巴斯克孩子拉威尔

2009年05月06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1928年,西班牙芭蕾舞女演员伊达·鲁宾斯坦约请拉威尔为她写一篇舞蹈音乐,拉威尔呆呆地盯着她,答应把把西班牙作曲家阿尔贝尼兹的几首钢琴曲改编过来,他似乎不想创造新的作品。而之后由于这些钢琴曲的配乐权已易他手,所以,拉威尔不得不决定自己写一部写的作品。他对朋友说,他要把这部作品写成一个练习曲,好象是一条小溪,在夜色中无声奔跑,不断接纳支流,慢慢壮大,汹涌咆哮,最后雄浑得冲向大海,戛然而止。

这部作品,就是《波莱罗》。

2003年的一个冬天,我的包里带着一张收录《波莱罗》的CD去看一个朋友。我们从中午听到晚上,坐在昏黄的阳光里,好象听到了心里的声音。

两个敏感的人,在那一瞬间,仿佛同时遇见了一个来自前生的结,可以去触碰,但是永远不可能进入它的内部。

想停留的太久。等待尘埃落定。

1928年11月22日,《波莱罗》首演于巴黎。鲁宾什坦打扮成一个吉卜赛女郎。在一家烟雾迷漫的西班牙旅馆场景里,站在台子上跳舞,观众围着她喝采。全曲从无声中起音,在小鼓无休止的三拍子节奏背景上,由各种乐器演奏的两个17小节的旋律不断反复。在以压倒一切的力量奏出尾声以前,音乐突然滑进了E大调。结束的时候,现场一片安静,所有的人呆站在那里,神情呆滞,然后哄然陷入疯狂。

这种发源于西班牙以风格轻快而著称的舞曲,曾在肖邦的时代盛行于法国巴黎和整个拉丁美洲。可能是因为生于法国西南部西班牙国境附近巴斯克地方小村庄雪布尔的缘故,拉威尔对这种舞曲情有独衷,而且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这个本来在运用配器法及和声技术潇洒自如的巴斯克人,能用一种完全与别人不同的属于他自己的音乐语言来阐释他的感受和想法,他改变了原来西班牙传统波莱罗舞曲四分之三拍子、速度稍快、配合响板击打等特点,而把乐曲变成了一首慢速度的舞曲,像是风中的花,很长的时间沉寂之后,慢慢舒展,然后砰然绽放。尤其是其中管弦配乐的巧妙变化,让整个乐曲染上了让人不可抗拒的魔力。实际上,这首舞曲在本质上完全脱离了传统的西班牙曲风,更像是拉威尔个人的实验作品,拉威尔1931年7月曾在《伦敦每日电讯》上刊出一篇短文,文中指出:“我希望这首乐曲不要受到误解,它只是在一个非常特殊和有限范围内的一种实验。我所写的是纯乐队织体性质的渐次缓慢发展的渐强,其中没有对比,事实上除了结构上的设计和表现方式外不含新的因素。主题通常是普通的西班牙——阿拉伯民间曲调,乐队写法从头至尾简简单单没有炫技的意图”。

而我在听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敏感的孩子,眼睛里透出微笑,像一朵巨大的向日葵,在一夜之间,迅猛地拔节、开放,突如其来,势不可挡。

然后在风中寂然坠落。安静而祥和。

而这个孩子,是那个干净而敏感的拉威尔吗。

众所周知,拉威尔的作品以音音推敲,没有半点笔误、精准适中而驰名,和德彪西不同,他以一种远距离的极其客观的立足点来涂抹他特有的那种迷幻的音乐印象,德彪西的音乐,给人插上翅膀,在云层中间嬉戏,而拉威尔的所有音乐,像是精确的计时器,严谨不失灵活,紧凑而又不失迷幻,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音符,整部作品浑然天成,听他的音乐,更像是化身为古希腊那些神话中的精灵们,赤脚在枝蔓的森林里漫步,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和神秘感。正因为这个原因,斯特拉文斯基称他为“最精确的瑞士钟表匠”。

这可能和他的那个身为铁路技师同时又是汽车工业领域里以发明二行程引擎知名于世的父亲有着密切的关系,拉威尔在这方面是幸运的,他没有想贝多芬、马勒、西贝柳斯一些作曲家那样有个过度放纵的父亲,相反,他和父亲的关系很好,皮那·约瑟夫不仅是个优秀的工程师,更是个具有很高文化修养的人,连拉威尔本人也说自己的父亲在音乐方面的知识比大部分业余音乐家还要丰富,他把父亲在工程方面的严谨作风带到了他的音乐里,完美而纯粹,给世界留下一生的回想。

他的所有照片,腼腆而单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隐藏在内心,只通过他的音乐来表达。你闭上眼睛听,可以听见西班牙的海风掠过丛林时发出的声响。

某个时候,看见一个孩子的灵魂,一个巴斯克孩子干爽的灵魂。终于可以流下泪来。

晚年他到西班牙旅行,那个时候他因为车祸健康逐渐恶化,不仅作不了曲,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他在一个乡村小旅馆里喝东西,旁边有人低声哼一首乐曲,他听了以后,浑身颤抖,然后泪流满面。那人哼的,是他的《波莱罗》。

他生命的最后一年里,曾经出席几场音乐会,他在一场自己的《达夫尼与克罗伊》的演奏后,绝望的说:“它真美,它究竟还是很美”。而他也知道,自己从此,再也不能写下任何一个那些他爱的音符。

我听《西班牙时光》的时候,像是一个生了病的带着一点点自闭的别扭而倔强的孩子突然看见了阳光,我攥着那张碟片,觉得自己正站在时光的对面,少了一点点落寞,多了一点点纯真和快乐。

这个发生在18世纪某一个西班牙午后,五个角色如同五个时钟般被时间和爱情的弹簧支配误打误撞引来的西班牙式的婚外遇游戏,被拉威尔处理得充满了极端的智慧和创意,不仅声乐和管弦乐彼此搭配相互依托,曲中的滴答的钟声更是充满了调皮的童真的味道。

那个时候的拉威尔,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因为这部乐曲他是为父亲写的。皮那·约瑟夫此时整体正在迅速得衰败,健康已经到了无法恢复的地步。写《西班牙时光》的拉威尔,可能不止一次想起小时侯父亲带回家的那些满是零件的小机械,那些小小的可爱的时钟,想起小时候不止一次在梦中听到的钟表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响。他在父亲面前,永远都是一个孩子,一个大脑袋的有着疯狂幻想的孩子。

我相信有些人对音乐的敏感是天生的,那些和音乐有关的想象,仿佛水一样,进入你的血液,是种永恒的对灵魂的安慰。

写《西班牙时光》时候的拉威尔,有着异常清晰和皈依的想象力,他是那么的优游自在,好像回到了出生地的那个充满西班牙风情的小镇,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如同野地里一棵生长丰盛的植物,尽量把头抬起来,迎接来自生活内部的阳光。没有破坏,没有摧毁,没有暴力,没有花哨,他把自己放心地交给音乐,顺便想象一下自己的父亲,以及自己还是孩子时候的那张微笑的脸。

1932年,57岁的拉威尔搭乘计程车发生车祸,胸部受撞击而淤伤,从此于音乐隔离。一个20世纪伟大最伟大的键盘乐和管弦乐作曲家,脑袋里有那么多美妙华丽迷幻音符的作曲家,却不得不和自己热爱的音乐分手,那个时候,他像一个被夺去玩具的孩子,在尘土飞扬中只能站在橱窗旁默默凝视,然后离开。

他在参加的最后一次音乐会上,曾经有点绝望地说:“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有留下,我尚未说出我想说的东西。我还有这么多要说。”。

晚年的拉威尔,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沿着河流散步,然后在长椅上一坐就是一天。

没多人知道,他们身边的那个老人就是继德彪西之后法国最出色的音乐家。

可他们会记得《波莱罗》,会记得《达夫尼与克洛伊》,会记得《西班牙时光》,会记得这些音乐带给他们的快乐。而他们的孩子,在成年之后,会记得自己小时候,某天看了一部叫《鹅妈妈》的剧目,一个巴斯克人写的东西,柔软而明亮。

尽管这个时候,拉威尔可能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作品了。

可他可以想象一下。想象一个有风的西班牙下午,他还是一个孩子,父亲下班回来,带给他一件玩具,或者对他笑一笑。

而当很多人责怪他晚年的冷漠时,他这样回答:“我只是个巴斯克人,而巴斯克人感受深重却几乎不表现出来,顶多也只是对极少数人表白而已。”

拉威尔最后的几年时光里,房间里堆满了机械小鸟和各种色彩鲜艳的玩具,他散步回来的时候,推开门,一眼就能看见。就像看见多年以前的那个快乐的巴斯克孩子。

1937年12月拉威尔因脑瘤手术失败,不久陷入昏迷,于同年12月28日在巴黎去世。

音乐欣赏:拉威尔——波莱多舞曲 

 

作品风格

早年的拉威尔,追求着别具一格的音乐表现,标新立异的音乐。拉威尔和德彪西有着密切的交往,德彪西的印象派作曲手法很自然就深入到拉威尔初期的创作中。到了后期,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拉威尔更倾向于明确的音乐语言,与那种晦暗的乐句划清界限。他还从西班牙的民族音乐中取材,借以丰富自己音乐的表现力。

虽然和德彪西一样是印象派作曲家,但拉威尔的音乐整体来说与前者迥然不同。德彪西的音乐有一种朦胧的意境,诗意的想象。而拉威尔的作品节奏鲜明。他的作品恪守着古典主义传统,但乐思自由奔放。他的代表作《波丽露舞曲》,全曲14分钟,但是主旋律只有一个,在小鼓无休止的三拍子节奏背景上,由各种乐器演奏的两个17小节的旋律不断反复,通过在不同的乐器中过渡,由弱渐强,最后音乐突然滑进了E大调(旋律大调),达到高潮。乐曲造成了和单纯的手法全不相称的独特效果,让人毫不感到单调沉闷,反而有一种乐曲分秒不断在变化的感觉。

拉威尔自评:‘严格的说,我不是一个“现代作曲家”,因为我的音乐远不是一场“革命”,我只是一场“进化”。虽然我对音乐中的新思潮一向是虚怀若谷、乐于接受的,但我从未企图屏弃已为人们公认的和声作曲规则。相反,我经常广泛地从一些大师身上吸取灵感(我从未中止对莫扎特的研究),我的音乐大部分建立在过去的传统上,并且是它的一个自然的结果。我不是一个擅长写那种过激的和声与乱七八糟的对位的“现代作曲家”,因为我从来不是任何一种风格的奴隶,我也从未与任何特定的乐派结盟。’。

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评价拉威尔是“精巧的瑞士钟表”。

编辑: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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