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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打工生涯—记我在深圳工作生活的经历

2010年10月12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1997年6月,我从长春大学特殊教育学院毕业后,回到生我养我的家乡——哈尔滨。拿着毕业派遣证到市人事局报道,很快毕业分配就有了眉目。当时分配的去向有三家单位供我选择,一是市盲校做教师,二是市疗养院做医生,三是市残联做科员,虽然我很想到市残联去工作,但当我看到家里破损漏雨的平房和躺在床上身患重病、生命垂危的父亲时,我踌躇了。以前父母为我治眼睛和供我上大学,已经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如今父亲得病,却无钱医治,如果我服从毕业分配,去上班,一个月也只有三百多元钱,杯水车薪,难以挽救父亲的生命,改变贫穷的家庭。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毅然决定放弃毕业分配,南下深圳打工,然而却遭到了父亲的强烈反对。父亲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言语哽咽着劝我:“以前你吃了那么多的苦,才考上了大学,好不容易毕业分配工作,还可以做国家干部,我看着高兴啊!我就是闭上了眼睛,也瞑目了,你不能去深圳啊,你眼睛看不见,以后你又要受苦了……。”母亲则站在一边,只是不停地掉眼泪,经过我再三地劝解,最后父亲勉强同意了。在八月底,我一个人手拿着盲杖,乘上了南下的列车,而且是只有去的路费,没有回来的钱。

刚到深圳的第一天,就让我经历了意向不到的困难和考验,让我领略到打工的不易和艰难。首先是深圳炎热的气候,让我无法承受。我这个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东北大汉,经历了一次蒸笼般的考验。其次是问路难,深圳来往的行人来去匆匆,我刚刚听到有脚步声走过来,正准备张嘴问路,人却已经走远了,由此我不禁感慨,不愧是深圳速度,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连走路都这样快。没办法,我只好把盲杖举起来横在路上,这种方法果然有效,减缓了行人的速度,可以问路了。我是早晨下的火车,经过一天时间的奔波求职,到了晚上,才应聘到龙岗区的一家盲人按摩店,安顿了下来。我在这一家按摩店工作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晚上睡觉热得难受,虽然拿了一个风扇放在脚底下不停地吹,夜里还是起来冲两次凉,才能安稳地睡上一夜。即便如此,给我最大的惊喜还是赚钱多,在这里一个月赚的钱比在老家半年的工资还要多。不过我在这一家也只是工作了一个月,就跳槽到罗湖商业城的“元平按摩诊所”工作了,因为这一家比第一家赚的钱还要多一倍。记得有一次,我在这一家为一位香港的老板治好了腰椎间盘突出的病症,他一次就给了我一千元港币的小费,因此,我在这里赚的小费比工资还要多两三倍。然而,让我顾虑重重的是,宿舍居住的条件太差了,双层的铁架子床,一个挨着一个,房间狭小而拥挤,且又阴暗潮湿,最典型的是有“三多”,即老鼠多、蟑螂多、蚂蚁多。当时我都怀疑自己住进了国民党的“渣滓洞集中营”。我曾经几次在自己的床单上摸到过蚂蚁,还在自己的脸盆里摸到过蟑螂,还有一次,我夜里正在熟睡,一只老鼠钻进了我的蚊帐,趴在我的被子上,正在偷吃我放在床里边的一个面包,可能是我睡梦中,翻身时惊吓到它,在我的蚊帐里乱撞乱叫,把我给惊醒了。从那以后,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担心老鼠或者蟑螂什么时候咬上我一口,把什么病菌传染给我,就得不偿失了。半年后,我终于等来了机会,又跳槽到了第三家。就这样,在我打工的九年时间里,曾先后在13家单位工作过。既在盲人按摩中心做过按摩师,也在五星级大酒店里做过中医师,还在一家休闲中心担任过培训老师。我把自己这种经常跳槽的行为誉为“打工者的英雄本色”,因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里赚钱多,就要削尖脑袋应聘到哪里。由此,我总结出一条真理,只要有工作能力和技术专长,就不怕找不到理想的工作。

长期在外打工的人,既有得意之处,也有烦恼之时。1998年,在罗湖火车站的一部分按摩中心,相继大量招聘靓女和靓仔们做按摩技师和足浴师,一改以往大量招聘盲人的经营方法,这也就造成了按摩行业的极度混乱,有一些“社会渣滓”也混进了这个行业,例如小偷、妓婆、流氓等。我们盲人的钱和物曾先后被盗过,我放在宿舍里的密码箱也是在这个时期被盗的,当时有1500元港币和一台索尼牌袖珍录音机丢失,另外做按摩的客人也成多样化发展,既有做中医按摩的,也有找不正规乱摸的,有的香港佬和香港富婆还到这里寻觅发展二奶和情人。由于按摩行业的畸形发展,引起了深圳市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在2000年,专门针对按摩行业开展了扫黄大检查。那段时间,我曾为与那些“社会渣滓”为伍心情郁闷,也曾为中医按摩和色情乱摸鱼龙混杂而无比烦恼,曾几度质疑自己南下深圳打工是否正确。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一个人孤身漂泊在外,最痛苦最孤独的,莫过于受伤和生病的时候了。1999年1月,正值春节前夕,我不慎从楼梯上跌落下来,摔伤了手和腿,当我一个人躺在宿舍休养的时候,多么想念父母的关心和照顾,多么渴望回到家里感受温暖和呵护,但是我又不能,我不能拖着受伤的身子去面对父母的伤感和担心,我只能咬紧牙关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刚来深圳的两年多时间,我就已经适应了这里炎热潮湿的气候。在2000年1月,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然而哈尔滨冬天凌烈刺骨的寒风却冻得我浑身发抖,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原来我已经难以适应家乡的气候了,看来我是和深圳结下了不解之缘,要在深圳这片热土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2001年,我从银行贷款,在深圳的宝安区购买了一套商品房,而且还办理了落户手续,成为深圳的一名新移民。2003年,我与一位有着共同志向且又同病相怜的盲女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并且还有了一个很健康的小宝宝。2006年,我开始自主创业,在宝安区的民治街道,开办了一家盲人按摩店,还聘用了6名盲人按摩师,生意十分红火,自此我的打工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回顾9年的打工生涯,虽然充满了辛酸和磨难,也有过失落和无奈,但却塑造了一个更加自信,更加坚强的自我。

在我到深圳打工的初期,我把赚到的所有钱都寄回老家,首先为父亲支付了心血管搭桥手术的费用,从而使父亲的病情有了很大的改善,生命得到了延续。之后,我又为父母在哈尔滨购买了一套有供暖管道设施的商品房,这样,他们就不用居住在平房里,每天都要劈木柴,砸煤矿生火取暖,受冻挨累了。至此,我实现了临来深圳前的愿望。当看到父母的晚年生活幸福快乐,我在深圳打工所经历的磨难和受到的委屈也就不觉得怎样了。2009年当我得知一些在各个省市残联工作的大学同学都已经晋升为副处级和正处级干部的时候,心头曾有过一丝伤感和失落,但是孝敬父母,回报养育之恩,是我们做儿女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我并不后悔自己的人生选择,如果让我再重新选择一次,我还会选择南下深圳打工。

作者:亓光   深圳市宝安区民治街道综合职业康复中心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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