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寄往天堂的图画

2012年03月19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站

作者/黄立温

  

德儿多么不幸,他费劲地挤压小脑瓜也想不起爸爸妈妈的样子。他常常扑到奶奶的怀抱里,不停地哭喊:“我要爸爸妈妈……呜……他们在哪里啊……”

奶奶头上找不出一根黑头发,也看不见白头发,一头乱丝灰蒙蒙的像秋天里的枯草,脸上布满苍老的皱纹。但奶奶的身板是硬直的,就像老房子的门板一样,虽经历风吹雨打也不会变形。

奶奶无限悲伤地抚摸德儿的光脑壳,轻轻叹气,“孙儿呀,想哭你就哭吧,奶奶的泪早就干了,你就帮奶奶哭吧。你爸爸妈妈在地底下是回不来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德儿听得不太明白,他只知道,奶奶是世上最好的人,奶奶就跟爸爸妈妈一样。

灾难就像狂风暴雨,德儿的家就像飘摇的小屋,全凭奶奶一把老骨头硬撑着。先是德儿的爷爷早早去世,德儿父母生了他们兄弟三个后就撒手人寰,再接着,德儿发了高烧,双腿随后瘸了,日子更加黯淡。

德儿在村里只读到三年级就回家放牛。打他开始懂事,奶奶就没有添过一件新衣服,每天都在忙碌。他从不向奶奶提任何要求,因为他知道,能活在世上已属幸运。

德儿身体不好,手却很灵巧。看到别人理发,他就借堂叔的工具来练习,不久,他就能给家里人理发。村里人渐渐也找他理发,夸他比镇上的师傅还厉害。

德儿喜欢画画,得到过学校老师的表扬。他经常在墙上乱涂一气,在山上放牛时也会用棍子在地上比划。因为只顾乱画,牛常偷吃人家的庄稼。当被责怪索赔时,哥哥们埋怨他,但奶奶却一声不吭。

奶奶有时会唉声叹气。一次,德儿关心地问:“奶奶,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啊。”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奶奶叹了口气,告诉德儿说:“自从你们父母走后,这么多年家里都没有添过一件新东西。有一年三十,奶奶在镇上看见一幅画,就想把它买下来,好让家里亮堂一点。别人家漂亮的房子都贴有图画,我们也应该有一幅画才好——我听我爷爷说过,以前的人喜欢藏壮锦,把好日子的模样织在锦上,心里就有盼头了——可一幅画要十几块钱,能买十来包盐,够我们吃一年了。”

“这不难办,”大哥说,“等我长大后出去干活挣钱,买好多幅画给你。”

二哥:“我们要的是新房子,看画又不能看得饱。”

德儿拉着奶奶的手,认真地说:“奶奶,我要帮助你实现这个愿望,我要画一幅漂亮的画,把你喜欢的东西画在上面。”

奶奶轻轻摇头,说:“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孙儿们啊,奶奶老了,以后你们就得靠自己了,将来只要你们都能够成家立业,奶奶这辈子就活值了,死也就合眼上了。”

“不嘛,奶奶不老,奶奶要永远跟我们在一起,我要给奶奶画画。”德儿执拗地说。

说到做到,德儿利用给别人理发得到的一点小钱,到代销店里买来纸和颜料,在自己小屋里给奶奶画画。可是,德儿上过的美术课加起来才两节。他画得很难看,连自己都看不上眼。

但德儿没有泄气。为了奶奶的心愿,哪怕把手画破了,他也要画下去。他慢慢懂得了学习的重要性,于是向别人借来小学课本学习,还四处求人教导。

贫穷的日子就像村头的小河,静静地流淌。夏天里,成群的蚊子把德儿的身子叮得红肿,他还在坚持画;冬天,手冻僵了,他用嘴呵吹一下,又埋头苦练。为了奶奶的心愿,他心里燃烧着一堆火……

功夫不负有心人,德儿终于有了不小进步,也小有了名气,道公们找他画神像,给他一点点的钱。

老天可以不长眼,但人是不会给活活憋死的。德儿的两个哥哥长高了,堂叔便带他俩到建筑工地上打杂,能得一点小钱,兄弟俩终于可以吃上饱饭了。但是他们很难得回家,德儿腿不方便,在家里跟奶奶相依为命。

有一年,镇上来了一个老师,专门教人学油画。德儿听到这消息,觉得这好比老天给他的礼物,赶紧去报名。为了攒够学费,他还到镇上给人理发,边工边学。

几个月下来,老师看到德儿异常勤奋,功底扎实,很有绘画天赋,便提出带他南下深圳——在那里他可以一边打工,一边系统学习绘画。

德儿为难了,他不想丢下奶奶。奶奶流着泪说,德儿,你不是要给奶奶画画吗?也许我们祖上积有阴德,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你要珍惜啊!奶奶身体好着呢,到外面要好好学,把最好的画儿带回来给奶奶看,奶奶也就满足了。

在深圳三年,德儿成了画家。他不仅加入了美术家协会,还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依靠手中的画笔,他成功地走出了大山。但德儿没有忘记奶奶,他精心画了一幅画,上面有美丽的房子,庭院中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慈祥的奶奶,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孩正缠着她讲故事。

德儿带着图画赶回老家。可刚走到村头,小叔就告诉他,他走后不久,孤零零的奶奶就离开人世。临终前交待,不要告诉德儿,要让德儿安心学画……

在奶奶的坟前,德儿把图画轻轻点着了,一缕青烟飘向远方。德儿相信,奶奶在天堂一定会看到他的画……

作者简介:黄立温,壮族,1971年11月生,二级肢残。现任上林县残疾人联合会办公室主任,南宁作家协会会员。少年时意外伤残,一边放牛一边自学初中、高中全部课程,后考入广西民族学院,被称为“牛背上的大学生”。文学作品散见于《微型小说选刊》、《红豆》、《佛山文艺》等,另有长篇主旋律励志小说《超越》签约连载于现在网“读书原创”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