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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瞬间

2013年01月28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作者:牛进先

那一年的春节过后,气温回暖,节日的氛围还在弥漫、缭绕,我走向垄野。我闻到几缕清香的小草从不远的涯边、缝隙间悠然滑过,爽朗的感觉润在我的心田。猛一抬头,对面山角下的土塄上簇拥着朵朵白里透粉的桃〝云〞。那一瞬的感觉真是新颖而又异样。略带寒风中的它竟使得空旷的垄野生机无限、无限生机。让人眼前豁亮,心里充满了少有的思恋。我就那么思恋着,仿佛是让这思恋牢牢地保持一天、一年、一生。

那一年的十二月,下了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中,我在乡间独行,身后留下的两串痕迹能让人联想到委蛇到天上去。村头的树木是银白的,屋顶是银白的,乡间更是银白的没有界限,我犹如被罩在一个洁白的世界里。前后左右,一切的一切都被这洁白实实在在、不折不扣地裹绕着,天空、大地甚至思想和情感像是干干净净地过来一场。

而雪后的天空,碧得象海,无尘无灰,如偌大的一块玻璃。街上的行人都努力呵吸着空气,都是清清爽爽的感觉。那清明的瞬间,像与昨天隔了一个世纪,竟使人的感觉有了本质的不同。

我还记得儿时学校跨院寺庙里的一棵像几缕麻花扭成的老槐。它的树干支支楞楞地托着天空,枝叶网络纵横、交错相叠,如遮阳伞似的覆盖了整个寺院角落。动物们都在它铁色的暗影里纳凉。那大概是七月,一地的槐花沁人心扉。于是,我的心中便有这样一棵七月的老槐。它似乎与一切都没有联系,但它瞬间的闯入却象征着整个七月。由是,在我的心中,七月就是这个样子的:一棵高大的、茂盛的老槐。

我的第一篇习作是发表在二十二年前的那个熙光融融的三月,世界充满了喧声,喧声在天空、大地的任何一方,把阳光依偎的更加温存。于是,二十二年前的那个三月也就成了我永远不忘的一个瞬间,至今美好犹存。尽管后来的日子里,还有着许多的三月,尽管后来的三月里,我同样发表过不少作品,但心中的喜悦却是来自那个老早的三月。许多东西都像从那个三月开始,前后连接、拥拥挤挤地排满了我生命的履历表。

我还记得初恋时的感觉,心里充满了仁慈和新生活的味道。爱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和霭可亲,又如七彩的霞,灿烂辉煌,所有的形容都不过分。人生像一轮艳阳,总是处在感动之中,使人有着那么多的灵性与焕发。

生命就是这样,自某个瞬间开始。

我还记得一次秋后的斜阳下,满地铺着黄烂烂的杨树叶。徘徊在这如柔似绵的地毯中,翘望着不远处一棵榆树,上面粘满了麻雀,比叶子还稠,一层又一层,叠罗汉一样叽喳。天地无风无尘,真实与虚幻交替,恍惚之间,我一下子懂得了虚幻也是一种真实、一种内容。它可能内涵得更多,的确是内涵的更多。

还记得那年车祸后诊断为高位截瘫的我。在能动体与植株体的较量中牵引、牵引,五十三个夜以继日的渴望和期待中终于在四月里等来了重启人生的曙光。我突然大声疾呼:要尿尿了。母亲终因兴奋地忘了准备家什,拍着手狂喜:就尿在被窝里,随后再换洗。那一瞬间,看着近两个月的母亲不离不弃、始终守护,我泪如泉涌,耳廓下的床垫上象大雨中屋檐下的水溜浇铸,滴滴嗒嗒……朦胧着双眼,我屏唇发誓:假如有来生,我愿让母亲做我的女儿,我会用整个生命保护、怜惜、呵护她。于是我理解了:说不出的爱还能穿越时空去爱。

我还记得太原富士康的商业街上,那下班时的情景:一潮又一潮的少男少女,行色匆匆,各种服装异彩纷呈,简直就是尔们的天下!我猜想,怎么这么多的妙男倩女?那一瞬我又回到了我的少年时代,多么的纯真无邪又富有情趣。而在我独自拄着拐杖躅躅行走在富士康的辅街时,赶来两位身穿警服的小伙子:需要帮忙吗?那一刹那,驱散了我对人际关系的全部紧张,我也因此懂得了对人对已应该礼貌谦逊,化不适为和睦,,这是何等的重要!

偶然之中,一抹红透了天际的夕阳,会让我感到将来的美好。回家后一声圆润的〝爸爸〞会让我彻骨地感到家的温暖。

一切都没什么,都是刹那,都是瞬间,都找不到头尾,都没有可再讲下去的故事和人物。但我总是记着这些,记着这样的瞬间,并深深地为此感动,永生地难忘。

人的生命里,总有着大段的平淡,有着太多的不如意。但总有一些东西支撑着我们,让我们想到美好,仍有希望。于是,我们有了间歇和过渡。我曾想,这到底是些什么呢?

回首惊看,我终于感悟到,就是这些可贵的瞬间,就是这些瞬间在心里的反复无穷,拼接着我们一个又一个淡漠而平庸的日子。于此,我们一再地感到人世间的幸福,感到生活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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