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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飘零的雪花

2013年07月18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文/赵祖春)九二年肢体矫正手术之前,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全身能平衡的行走,右脚不在颠簸。

春寒料峭,九二年早春的冷涩,没有按耐住我激跃的憧憬,在一线希望抛来,我不假思索地投入到,给我实现梦想的医院。记忆中,躺在诊疗床上,被围观,捏拿肢体已无数次了,获得的也总是模棱两可地无奈。无奈中,任何一丝的希望,都成为牵引理想实现的绳索。

永远忘不了九二年,春天飘零的雪花。在武汉七里庙的康复医院,简陋的三层民房,拥塞着上百位同病相怜之人,渴望着矫正梦想。当麻与醉,把每一位渴望者,从冰冷的手术流转到热烈的期望,恍惚中迎来的问候,是一片片树枝星的雪花。加速的自由落体,随移动的担架,在烟雨的天青色与白色病房间滑动,朵朵清凉的亲吻,疼痛中,坚毅的意志开始松软,思绪有条不紊地清理出新的认识。

手术前,医生曾亲切地询问,期望达到什么样的结果。得知祈求的梦想,医生现实告之:手术改变的是肢体运动地机能,及外在的平衡观感;改变不了根植于心的病态生活习惯,和已经固态化,与病态习惯相联的行走心态。那一刻,梦想已动摇,只是还没有体会到为实现梦想将会承受的痛苦。实际上,所以追寻梦想的相怜之人,追逐过程,已历经磨难,而磨难积累的厚茧,最终给人的启迪,是一切不在梦想圆满的实现,在于实现过程的成长与成熟。

踏进七里庙康复医院之前,想象中,它不会有同济、协和医院全面而精湛的实力,作为康复专科医院,亦会如电视报道一样,具备一般医院基本的条件;但现实是一个普通的临街门诊,诚邀某大医院专家巡诊,与街后延伸的民居相加,组成一座牵引憧憬给自己一个实现梦想机会的竟技场。实际环境的简陋,让憧憬的心跌落,伴随着阴冷的春雨,落差激起微澜溢满胸怀,让渴望于徘徊间波动,好在有父亲相陪。

任何憧憬游离于惶恐,憧憬便失于自信;没有了自信,一切梦想都弥慢着自卑的气息。医生谈及手术不可更改的心态,正基于此。于是,医院结识的病友,表现出的超然自信,深深的感染着我;摒弃自卑,追寻自信,成为最终参与矫正手术的动力。手术后,长达七月的康复期,病榻上,术前术后十天,医院里呈现的开朗、豁达、坚毅的故事,让人感同身受地体味到:能从自身簸动的行走,平衡的看待世界,也就能平衡的获得世界的对待。我实际的梦想应该是,忘却自身的特殊,自信、快乐的生活。

实际上,回想置身七里庙康复医院,同所有满怀希望的朋友相比,体现在我身上的残障状态,正是他们孜孜追求,梦想实现的理想形像。一位通过七次手术,仅以残杖辅助,侧行的张姓姑娘,在即将迎来第八次手术,期许正步笑看生活,曾玩皮地将我比喻为:春天里滑落的雪花。在拥有了铺满冬季的洁白,春季却又带着一丝寒意,来挤站别人的春天。那一刻,望着病房外,弥慢的雪花,意识到,春天里飘零的雪花,真的恰如其分地诠释了,我们渴望的梦想,既飘渺,又实在。飘渺在于树枝星的漫舞,实在则是融于水后的渺小,却坐拥大地。

很想知道,那位就读于江汉大学,新洲旧街的黄朝阳,如今的幸福。他在术后,为了保持大脑不受药物的刺激,拒服药物抚慰,强忍,以致昏噘,其毅力,令人很是感动。还有来自汉口江岸的吕进军,帅气的音乐才子,没有因为下肢的羁绊,丧失常态的生活。绿茵场地,他是出色门神,为此,赢得一位靓丽音乐女生的青睐,收获一份甜蜜爱情。

1983年张海迪事迹的宣传,曾极大地促动我的心灵。她热爱生命,怀着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活着的信念,在整个八十年代,不仅激励所有的残障人士,也左右着那个时代年轻人的人生观。至今,在我的藏书呈列中,<<张海迪书信日记选>>依然醒目地摆放。当她的事迹演讲,风靡大江南北,与之相差十岁的我,誓言:成为张海迪一样,受人敬仰的人。这样的激跃,促使我走进大学校门,为日后的生存,赢得一块敲门砖。但,心底最美好的梦想,拥有健硕、踏步飞云的双脚,没有动摇。也许作为榜样,张海迪属于全民,正如邓小平题词号召的那样:“学习张海迪,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纪律的共产主义新人!”理想的崇高,与我们梦想相之甚远;唯有在七里庙康复医院十天,耳濡目染,病友们传递出来的那份自信,及由此获得的生活垂青,让我开始省思梦想的现实。

记得同病房,十四床,来自天门的小病友,脑瘫致使双肢绵软,无力支掌八岁的躯体,聪颖的男孩,用双手撑起自己的童年。在他用“十六床”的称谓,大声吆喝我时,天真无邪,玩皮的率真;让人看到童年的自己,不正是在这烂漫稚气中,充满了自信,成为常人眼中的坚贞。孩童的自信,或许源于生活认识上的无知无畏。给人启迪的是,或许我们认识生活,以无知无畏的态度,生活中的梦想便简单到一个单一的笃定。亦如孩童术后,最大的痛苦,不是来自肌体的损伤;而是快速康复的肌体,成长过程新旧摩擦的瘙痒。所以,我认定纠缠于矫正痛苦的梦想,不是人生追逐的目标。

经历了手术之痛的洗礼,从容不迫,成为认知生活,答疑释难的良方密药。术后十月,医院来信,诚邀二次手术,这是入院时既定方案。目的是通过对右腿,钢针穿刺牵引,拉伸韧带,弥补左右腿发育的误差,达到肢体生理上的平衡。因为梦想的修正,自然放弃。虽然承受了七个月的疼痛煎熬,依旧没有改变肢体外在的观瞻。但,这趟肢体的康复之旅,成就了心路的蜕变;让自己,在步入而立之年,收获一份大礼。回想,病榻静卧七个月之后,解除附重在身的石膏,常态的行走突然变的陌生,一切如幼儿,步履蹒跚;踉踉跄跄中,双脚迎来电击般的刺激。在体味人生启蒙第一步感觉同时,也唤醒了人之初的梦想,脚踏实地。母亲常与女儿讲起这段点滴故事,着重描述:为了爸妈安心工作,不为自己牵挂,每遇人之急需,总坚韧地借力桌椅,移动繁重的躯体,一解了之。曾经问过女儿感想,女儿一脸茫然,我告之,人的潜能无限,只要信心满怀,力量无穷,困难会迎刃而解。

一九九二年的早春,乍暖还寒,惊蛰了春天的雪花,润物无声,默化的修正,让魂驰的梦想,悄然化身为恢弘志士。时光飞梭,二十年来,本着不求生命最好,只求最大努力的信条。以昂扬为装饰,以自信为支撑,不同时段,一步步地圆着自己的梦。到了一心一意,去做自己该做事情的年龄,和而立之年相比,责任与义务不再分离,责任已演绎为义务。因此,于我来说没有追寻实现梦想的目标,只有为实现梦想而尽的义务。亦如春天里的雪花,滋润大地不是它的责任,而融入大地,增添万物吮吸的养分是它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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