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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无限静寂的人生

2014年01月14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作者/山东省潍坊市残联服务中心  仪 宁

人作为万物之灵,造物主的杰作堪称搭配精致完美:赐给眼睛,以饱览山川河流自然美景;赐给耳朵,以沟通彼此且听人间天籁;赐给嘴巴,满足肠胃,兼及畅所欲言,自由表达;赐给四肢,以自力更生,四处走动;赐给头脑,以懂得汇所有物种所长,认识、学习并管理世界,缺一不可。

在所有的五官里,耳朵和嘴巴是联系最紧密的一对器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最终在一个点交汇的缘故。一个人耳朵不能听的时间长了,从嘴里吐出的音节也开始含糊退化,而一个盲人,除了眼睛不能看,生理上别的方面并没受什么显著影响,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最后才勉强给自己找了个自圆其说的解释,生命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就像收音机,一样存在接收与播放功能协调的问题,耳朵接收外界的信息,嘴巴则完成表达与传递功能,只不过生命链条的运转需要更精确的配合以保持里外平衡,如果接收部件出了问题,这种失衡会连带性地影响到表达,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聋人在听力丧失后往往连带着说话也变差的原因,即使是后天的失聪,原先学会的语言也会在随后的几年里慢慢疏远,唯一的补救措施是及时进行语言强化训练。

无论什么补救措施,面对丰富多彩的世界,在好奇心最强盛的幼年阶段,就被无声世界隔绝,宿命的安排让人无语又无奈。狭小的圈子,封闭的空间,所有关于人生关于世界的困惑,一概找不到答案,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回应。感觉被困在空旷寂寥无人的山谷,任如何大喊,反射的只是筋疲力尽空荡的回声。又象刚学会游泳,却被一个浪头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儿,空张着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种有力无处使的空虚感,让人一生都难抑伤感。

人一旦被逼到进退维谷的境地,只有两种选择:妥协,或者反抗。生存还是死亡,那是哈姆雷特的两难;而孤独还是逃避孤独,以及如何逃避孤独,这是我的两难。既然光明大道被堵塞,又不愿意坐地等死,那就另辟蹊径,再觅他途,条条大路通罗马,选一条道走到黑,一样存在柳暗花明曲幽通径处。所有的点都会指向一个目标。路的尽头,是一个文以载道的大千世界,只不过它更纯粹,更浓缩,更理想,也更精彩,揉和了夸张、荒诞、想象、隐喻多种手法,它的浪漫绮丽让人感叹,而复杂曲折则让人欲罢不能。

没错,这就是书藉展示的奇妙的世界。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坐困孤城的境况下,在不得不把人生的一切缺憾随同人生一起接受下来的年纪里,这是幼年的我另一种入世的选择。

这个过程仿佛是上天对一个人听力剥夺的最佳补偿。

这种补偿显示在,一面是阗无人声的耳际,一面是投映于眼里和想象里喧哗多彩的热闹文字,它们如同两条通道,互不相通,却又和谐并行不悖的共存于一身,形成我整个人立体的两维空间(视觉与想象)。声音是一种物质,用耳朵来捕捉;文字是另一种显性的物质,它们被创造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互动沟通人与外界的关系,过程是一种手段,而结果却可以达到一致,既然如此,眼睛的补偿便足以抵消另一种丧失,也因为这个原因,我的眼睛即使再折腾,也依然并不用担心近视。

曾有那么几年,我有空就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有一天,突然听到内心传来的声音,人不应该质疑生命的意义,我们来到世间,就一定预先被上天赋予了使命,只有相信这一点,并说服自己,才能说理解了命运之手的安排。

是的,当如是想,上天给予了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其目的不过是帮助我们立体地认识客观世界,这样密集的途径得来的认识固然真实可靠,但仅是如此与动物还有什么差别呢?人之为人,是因为有了思想,而思想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分析、总结,综合思考各路感官收集来的信息。一窍堵塞了,剩余的对于认识世界所得出的结论是否就一定是偏离的?误解的?扭曲的?错误的?一座房子,一个进出的通道被关闭了,是不是就别无出入的门户?答案当然不可能,房子就是房子,其他的部件完好,总还是可以协力承担起基本的功能。房子倘且如此,何况是有思想有灵性的人?上帝完好地保留了一个人的双眼,健全的四肢,能清晰表达的嘴巴,最最重要是的不逊于健全人的大脑,是不是想要借此证明,失去某个部分,人类依然有能力在余下的基础上,通过某种补偿或努力来实现和达成一个正常的、完整的人生循环的意图?不然,如何解释那些残疾了却不屈服于命运的人对于上帝的安排所做的抗争?

造物给予的五官,封闭了一窍,依然可以洞开心灵,让外界有用的信息源源不断畅通无阻地进入,可以借助其他部分来描摹、捕捉人生的丰富与绚烂,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有从内心、思想与意识里真正封死了自己全部感受,麻木不仁,浑浑噩噩,才是真正与世隔绝的“残疾人”。

人生来都有弱点,有软肋,有自己面对命运和生活需要克服的挑战,这是作为被造物的凡人只能接受的事实。认同这种特别的安排,也许才是这个世界需要坚强需要坚忍需要奋斗的原因。

除非世间有奇迹发生,我知道人生余下的岁月依然将延续平静无声,而我也将一如从前一样,面对静寂的人生,珍视自己的拥有,面对失去的世界,挥手,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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