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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里的吉他

2014年03月10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作者/刘伟伟

我喜欢蝴蝶,在花丛中自由飞舞的蝴蝶,和它那双色彩斑斓的翅膀。

也喜欢一把吉他,陪着我在一个人的岁月里走过了经年过往,六根弦奏响着淡淡的忧伤。

X城郊区的夜有些薄凉,我和钢子并肩的坐在车内,他一如既往的加足了油门,点亮着大灯,车风也似的奔驰着,此时,路上隐隐的雾霾已经开始凝聚。偶尔的几只萤火虫幽灵般从眼前划过。

我说:“你应该去找她.”

良久,他没有说话。手依然紧紧的托着方向盘。我转过身去,他看着前方,我在他眼眸里看见了泪水,那泪水里正映射着迷彩的光芒。

也许,对于一个他这样的人来说,付出的情往往模糊不清,而感恩的爱确往往刻骨铭心。

认识钢子是在高考时期的校园里,准确的说,他应该是转来备考的。

记得那天,我坐在宿舍前的林荫下阅览,任林叶间的光影不停的在我书本中的文字里招摇着,我强迫自己在那里沉醉。

佳佳像个精灵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我的身边,并狠狠的将自己扔在了横椅上,对于一个一向古灵精怪的女孩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她轻快的将一块薯片塞进了我的嘴里。

“凡,听说了吗?这次高考三班转来了一个新的学员,听说是个悲伤王子!”她似乎永远也吃不肥。

“悲伤王子?”

“嗯,嗯,嗯….听说他有一把吉他,弹的可好听了。”她有点陶醉。“就是。可惜,唉!~”她不停的摇头。

“可惜什么?”我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我的书。

“唉~,听说他是个残疾人,他只有一条腿,一条腿,你知道吗?”她一脸的委屈。“好可怜噢。”

“什么?一条腿。”我惊愕的抬起了头来看着她,她只顾把食指别在嘴巴里,一双瞪大的眼睛在不住的点头。

我收回目光,又放在了书本里,淡定的样子确掩饰不住我眼眸里的疑问和稀罕。

以前总以为,世上的一切都会拥有答案,现在又觉得世上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了答案。

我静静的看着书本,不经意间,一只金色的蝴蝶飞进了我的视野,落在我的书签上,我的文字里。

阳光明媚,绿树浓荫,炎热的夏天正是生命的旺季,哪里飞来的这金黄的蝴蝶?我轻轻的捻起这只蝴蝶,任它在我的指尖舞蹈,它的纹理是那么的清澈,它的形态是那么健康,只是一身的碧绿缘何染成了金黄?我悄悄的疑问着,不觉间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便顺手将它夹在了书签里,任微风煽动起书页,任文字将它掩埋。

突然,佳佳不停的拉着我的衣领,贴着我的耳朵焦急的对我说:“快看快看,是他是他就是他。”

顺着她手指去的方向,我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横椅上坐着一个青年。他背对着我们,横椅旁躺着一双拐杖,椅背上倚着一把陈旧的吉他。他仰着头,躺在椅背上静静的看着风儿拂动着树叶发呆,任那斑驳的光影放肆的在他的眼眸里招摇。

一股冷意拂面而来,看着他,我想,这又是怎样一个古怪,落寞的人呢?

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合上书本,站起身来径直的朝他走去,佳佳也好像个蝴蝶一样翩翩的跟随在我的身后。

我来到他的身边,他似乎对我的到来很是失措,手不停的撑着横椅尽量平衡着身子,端正着想让自己坐好。

佳佳确像个小白兔看见了大灰狼一样,卷缩在我的身后,一脸的恐慌。

我微笑着对他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嗯”他伸手移走了那把吉他。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左腿已经没有了踪影。

“我叫可凡,一班的,你呢?”

“钢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冷。

“听说,你的吉他弹的很好,我很喜欢那种淡淡的忧伤。”

他侧对着我。

“我可以看看你的吉他吗?”我接着问?

他伸手将吉他寄给了我。

我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端详着,它像个古董。

“这把吉他很多年了吧?”我问

“十五年了。”

我掩饰不住的惊愕,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依然在仰望着光影,我总感觉他那眉宇间凝聚着一股经年里沉重的沧桑。

我伸手拨动了一下那六根琴弦,咚~的一声,那颤抖的声音在风中被划分的支离破碎。

此刻,我能感觉的到,佳佳那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在颤抖。

“能给我们唱一首吗?”我很诚恳的将吉他递给了他。

他抱起吉他,低着头做了片刻的沉思,依然又抬起头来望向了那漫天拂动的光影。一首伤感的曲子便在风里拨动起了我们那绷紧的心弦。

“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让我想起了他们那双无助的眼,就在那美丽风景相伴的地方,我听到一声巨响震彻山谷,就在那个春天再看不到父母的脸,他们用双肩托起我重生的起点,黑暗中泪水沾满了双眼,不要离开不要伤害…….。”

我的眼眸里几只蝴蝶正在风中翩翩的起舞,一曲散去,余音绕梁,我们依然久久的陶醉在这样忧伤的意境之中。

突然,“呜呜~”的声音,把我从梦境中惊醒,转过身来,佳佳的眼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成了一片汪洋,只见她双手捂着脸颊,哭的是那么的伤心,哇的一声朝远处跑去。

看到这个丫头的此情此景,突然有一种想捧腹的感觉,便憋不住的笑了起来。转过身子,望向钢子。

他依然一脸沉重的看着满树拂动的光影。

顺着他的眼眸,我说:“你看什么呢?”

他说:“蝴蝶。”

那漫天飞舞的蝴蝶,一朵朵绕指的花。

高考前夕的那段日子,黑夜相当的漫长,宿舍的灯光整夜整夜的亮着,书本堆满了整个房间,我看见一个孩子的影子在地上不停的舞蹈着,它的身上写满了彷徨,时钟秒针的震动声让他不知所措,他倔强的将书本扔在了地上,然后再拾起,打开,继续。

这天,天刚朦朦亮。我的双眼还没有合拢,就接到了佳佳的手机,把我骗到了楼下,非要让我陪她去喂鸽子,他说今天对面教学楼上的鸽子出奇的多。

她说,鸽子是幸运女神的吉祥物,她希望鸽子能给我带来幸运。

一直以来,都喜欢佳佳这个女孩,她陪我走过个整个的青涩时光,弱冠年华。喜欢他那小鸟依人,亲切温柔的性格,和她在一起,整个水云天下都显得宁静而自然。

她牵着我的手,一层层的越过了教学楼通往高处的阶梯,这在她看来似乎是一件多么神圣而开心的事情啊!猛地撞开楼顶那扇陈旧的铁门,清晨火红的曙光连同那薄凉的风一起朝我们袭来,我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份强大的逆流,透彻心扉。

佳佳兴奋的张开双臂,像个小鸟一样放肆的在楼顶上奔跑着,她的冲动惊飞了楼顶成群的鸽子。那鸽子好像也受到了运气的召唤,咕咕咕的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泊落在了楼顶的另一边。

她轻快的打开了塑料袋,顺手拨开我的手掌,将一把鸽子食放在了我的手中。便自顾自的蹲在了地上咕咕咕的召唤起了鸽子。
我的嘴角微微的上扬。

向着东方旭日微露的曙光,我静静的趴在楼沿上静静的欣赏着眼眸里这片熟悉的校园,气象清新,鸟语花香。

蓦然间,一双熟悉的拐杖像一块滚动的石头映入了我的眼帘。背上依然是那把陈旧的吉他。

他一瘸一瘸的行走着,我能感觉那股强大而沉重的气流,猛然间,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三个染着黄发的青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目光轻浮的上下打量着钢子,还不时的把瓜子壳连同唾沫星子一起吐在了他的身上,钢子只是低着头,他想绕开,但是都被拦了回来。

“我认得他,就是他,三年前他在这里把人家一个大家闺秀给害了,知道吗?大家闺秀,我呸,今天才知道,原来就是这副赖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说完“呸”的一声,狠狠把一口痰吐在了钢子的身上,钢子依然低着头。

“对了对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三条腿的什么不好找来着?三条腿的什么来着?”领头的黄毛一边深处食指比划着一边做出深思的样子。

“大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边上一个小子连忙凑上去。

“对对对…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你们瞧瞧,是不是这个东西,你们瞧瞧,一,二,三,三条!”说完他们便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钢子好像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想绕开,但还是被拦了回来。

“想躲,你躲什么啊你躲。”说完,那个带头的黄毛走到垃圾桶附近随便撕下一块废纸箱,找了个大头笔,在上面写着“癞蛤蟆”三个字,然后找个绳子穿了起来,硬是套在了钢子的头上。

钢子本应的扯下硬纸板狠狠的扔在了地上,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黄毛愤怒了,猛地一脚将钢子踢到在了地上,嘴上骂骂咧咧的围了上去,钢子很艰难的爬了起来。

此时的我看到这一切,气的牙齿咯吱咯吱的作响。不经意间似乎看见偏僻处的角落里,一个陌生的身影拨响了手机。接着我看见校警操着电棍杀气腾腾的朝这边跑了过来。那三个小子像是见了鬼似的疯狂的朝远处逃窜。

我愤怒的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似看见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朝他们飞去,猛地投掷下一坨湿乎乎的东西。

此时的空地上,只剩下钢子一个人,他转过身艰难的朝教学楼这边走来,那清晨的曙光照在他的背景上,我看见地上的影子在不停的摇晃,拉的好长好长。

看着蔚蓝的天,我总觉得尘世有太多的疑问,总是寻找不到答案,只有等到死亡的那一刻,这一切才能真正的明白,所以,我们都在等待着死亡那一刻的到来,让眼前一切得到圆满。

随着陈旧的铁门“轰隆“的一声震响,钢子的一只脚便踱进了楼顶,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那愤怒的声响震飞了一只只惊慌失措的鸽子。

他看见我们的存在,猛地怔了一下,继而又低着头一瘸一瘸的朝偏僻的一隅走去。任一只只的鸽子在他的脚下腾飞,他仿佛都没有察觉。

他静静的坐在楼沿望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远处,旭日的曙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红的胜火。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眼眸里泛出的那晶莹的光芒。此刻,那把陈年的吉他就缱绻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六根弦显得是那么的庄重而宁静。

我轻轻的走到他的身边,将一罐打开的饮料递到他的面前,“还好吧?”我问。

他接过饮料,说了声谢谢,猛地喝了一口,并没有回答,依然如斯的看着远方。

良久,我们俩个爷们儿就这样静谧的坐着,听着鸽子咕咕咕的欢叫,感受着这高处的清风拂动着我们的发丝,掀起着强大的阻力。看着那红的胜火的朝阳,怀着各自的憧憬,眼眸里写满了迷茫。

“唱一首吧。为了那轮火红的太阳。”我说。

“是泣血的太阳。”

我惊愕的看向远方。

“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票根,撕开口展开旅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这样飘荡多少天,这样孤独多少年,终点又回到起点,哦…,路过的人早已忘记,经过的事已随风而去。驿动的心已渐渐平息。疲惫的我是否有缘,和你相依…….。”

随着六根琴弦的拂动,一只只金色的蝴蝶从指尖飞出,在火红的阳光里随着风翩翩起舞。

“也许你一直都在路上,终点从来没有回到过起点。”我转过身来看着他,他侧对着我。

“看,灯灭了。”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了校舍前的路灯。

“灭了还会再亮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

“听你的歌。”

他生硬的抬起了头,蹙眉凝目的望着远处霞光里飞舞的一对鸽子,嘴角微微的上扬:“也许吧。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好奇的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幸福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转过身来,凝望着我的眼睛,那样子就像在打量着一个孩子,目光看得人生疼。接着他又转过身去看向了那盏路灯。

“三年前的那一天,也是在这样一个炙热沉闷的季节里,那一晚,也是在这样一盏路灯下,也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她就静静的站在这里,双目红肿,泪水染湿了她的双鬓,发丝紧紧的贴在脸上。夜风撩动着她的裙摆。我 知道她会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充满自信的眼眸里闪过晶莹的泪滴。

“然后呢?”他似乎在等着我问这句话。

“然后我就早早的等待在那盏灯下。坐在横椅上,弹着这把吉他,唱着这首属于我们弱冠年华的歌。”

“恩,弱冠年华的歌?”我深深的回味着这首曲子。

“她发现了我,疯了似的从楼上跑了下去,紧紧的抓住我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着,厮打着,质问着我,为什么要离开她,手指浸进了我的骨髓,鲜血染红了我的衬衫…….。他说这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一滴泪划过。

我能感觉到那把悲伤的六根琴弦在风中哀鸣,泪水仿佛都化成了漫天的细雨。

以前,我常在寻找着这么一种鸟,它从一出生就会飞,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会停止,后来才发现,这只鸟什么地方也没有去过,其实它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你离开她了?”我胸有成竹的问。

“是啊。在那盏路灯熄灭的时候,我强行离开了她,也必须要离开她,以后就再也没有见面。”

“必须离开她?你知不知道你很过分,像你这种情况,能有段这样的爱情,你就应该好好珍惜,你这么做,实在是太伤人了。”我气氛的说,“你真应该撒泡尿照照镜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本来想这么骂他一句。但还是咽了下去。

“他父亲来找过我。”

“找过你又怎样?难道你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吗?那些世俗的眼光又值得去在乎吗?换成我,才不管那些东西呢?”我开始有些冲动。

“你错了,他父亲找到我只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我好奇的问?

“你是个男人,还是个畜生。你是做个男人该做的事还是打算做个畜生该做的事。你又拿什么来给她幸福。”

这句话传到我的耳朵里,就像一根针猛地扎在了我的心上,那么的疼,疼的滴血。

看着远处蹲在地上的佳佳,此时,她是那么的开心而快乐,两只鸽子正在她的手上扑腾着翅膀。

突然间觉得她是那么的美,美的透彻心扉,美的让人沉醉。

毕业时的那段时间,夜里经常做到这样一个梦,一个孩子缱绻在一座空旷的灯塔上,透过窗外明媚的阳光,眼前是一片的尘世繁华,青山秀水的景象。有一种欲望在催促着他。突然,墙壁上出现一个光明的出口,这个孩子兴奋的跑了出去,刚踱出去,灯塔就轰然的倒塌,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朦胧的雾霾只能看见万家的灯火,自己完全没有的退路和方向。

永远不能忘记毕业典礼上的那个夜里。随着一个个节目的闭幕,所有的聚光灯都聚集到了钢子和他的那把陈旧的吉他上,校领导和同学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着他上台献唱。

后来听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他的节目,之前他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和做任何准备。我想,应该和那个陌生的她有关吧。

她一直没有离开过他,我相信,他心里是知道的。

记得那天晚上,面对着璀璨的聚光灯,钢子一脸的蓦然,在那排山倒海般鼓励的掌声中,他鼓起勇气背着吉他一步一步的就像个沉重的石头朝台上踱去,那把陈旧的吉他就像一杆旗帜,在随风飘扬。

走上台的他很礼貌给大家鞠了一个躬。然后坐在了高脚凳上,我看见那把陈旧的吉他似乎覆盖了他所有的过往,那六根琴弦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略微的沉思,然后轻快而熟练拂动起了自己的双手。那一缕缕美妙的音律,就像心灵上飞出的一朵朵绕指的蝴蝶,翩翩的逶迤在了整个礼堂。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那就是以刚克刚。如果对自己不行如果对自己说谎,即使你不原谅我也不能原谅。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我和我骄傲的倔强在风中大声的唱。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身边烟幕将他缠绕,烟花为他绽放,台下掌声和尖叫声在为他喝彩。

在歌声进入末尾的时候,他猛地站了起来,一只脚立在地上,两只手抓着拐杖平平的伸了出去,整个一招“金鸡独立“。那蓬勃的气势似乎腾飞了全场,就像一只雄鹰在云彩中展翅飞翔。

以前,我总以为会飞的天使一定都有一双翅膀,后来我才发现,没有和折了翅的天使原来一样可以飞翔。

那天晚上,我平生第一次买了99朵玫瑰花送给了佳佳,告诉她,今生爱她一生一世,永远不会放弃。

她很满足躺在我的怀里睡着了。睡得是那么的香。

看着熟睡中的她。似乎有一种永远都看不够的感觉,看了很久很久。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将一封早已经准备好的信笺,悄悄地放在了她的枕头上。

说好在一起,确注定要为爱离去,钢子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狠狠的扎在了我的心上。原谅我,我是一个乡村出来的孩子,注定了要为柴米油盐而奔波。也注定了要在失望和绝望之间彷徨。一个残疾人都能明白这样的道理,我更没有理由去苟且去退缩。

佳佳,我是爱你的,爱你前,请先让我能给你带来幸福。爱你前,请先让我是个男人。让我们也学钢子那样,三年后,如果这份爱还没有泯灭,我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请让我们再续前缘,将这份爱进行到底!

后来听说佳佳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回到了S城父母的身边,并且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而一直故弄玄虚要去某某城发展的我,其实最后还是一直都留在了X城,同学们也都那么天南地北的各奔东西了,而最后留在身边的也都寥寥无几,零零散散了。

我喜欢X城,不光是因为X城有我熟悉的环境和过往。更因为X城有一把陈旧的吉他,这把吉他在我一个人的时光里陪我走过了经年过往,六根琴弦奏响着淡淡的忧伤。

夜深人静,结束了一天的劳累,闲暇之余便会经常去看看钢子,到他工作的地方坐一坐,喝杯清茶,只是为了能在听一听那把六根琴弦奏响的吉他。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又习惯的来到了他工作的酒吧,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叫了一杯果汁。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霓彩灯不停的闪烁着,空气中都笼罩着一层让人窒息的欲望,那昏暗的角落里不时的传来让人心惊胆战的呻吟声。钢子就坐在灯光聚集的唱台上,拐杖就放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腿上盖着一张华丽的毯子盖住了他的缺陷。他的脸上没有那么一点表情,眉宇间的沧桑有一种沉重的压抑。那强烈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像是粘贴着一层苍白的面具。

我惊愕的看着他怀里的吉他,那把覆了他所有过往的吉他,那把一向被他视若生命的吉他已经没有了踪影,此时彻响的却是一把崭新的吉他,六根琴弦发出的乐章在空气中哀怨的飘荡着。

“镌刻好 每道眉间心上,花间透过思量。沾染了 墨色淌。千家文 都泛黄。夜静谧 窗纱微微亮。拂袖起舞于梦中徘徊,相思漫上心扉,她眷恋,梨花泪。静画红妆等谁归,空留伊人徐徐憔悴。啊,胭脂香味,卷珠帘是为谁?啊,不见高轩,夜月明,此时难为情……….”

这伤感的音律散落在一片浮华的喧闹声中,没有了一点韵味和意境。但是几个浓妆艳抹的贵妇人还是眯着眼睛趴在桌子上陶醉着。

一曲作罢,钢子一瘸一瘸的走了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

“卷珠帘,很美”我低着头说。

“恩”,他叫了一杯啤酒。

“这里的工作不适合你。钢子。”

他猛地喝了一口啤酒,“知道”。

“你的吉他换了?”

“可能吗?这只是工作而已!”

“哦!?听说最近这首《卷珠帘》很火,刘欢亲自操刀改了他的歌词。你怎么看?你是喜欢原版呢?还是喜欢纯古风格?”我好奇的问。

“放心吧,当然是原版。”

说完,我们俩便哈哈大笑起来。

“你一点没变,”

杯子里那双忧郁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他转动着杯子。

“我还是喜欢那把旧吉他弹奏的曲子,很长时间没听了。”我仰面躺在了沙发上。

“好吧,反正明天休息,今晚就带你去我那儿看看。”

“真的!”我猛地坐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

他将啤酒一饮而尽,起身向门外走去。

在那乌烟瘴气的环境中,我看到了无数的影子在纸醉金迷中张牙舞爪。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透过朦胧的灯光,我能看见他的眼角上已经被流年的脚步踱出了一条条浅浅的印痕。每个印痕里都隐藏着一道道深深的结痂,结痂里酝藏着曾经肆无忌惮的破碎和梦想,他心里依然装着她,莫能忘,刻骨铭心!

车子稳稳的载着我们驶向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三个大字差点没抠出我的眼珠——敬老院。

在此之前,我曾无数次的幻想着钢子居住的地方,小区,农舍,地下室,出租房,天台…..。但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的背上冒出了丝丝的冷汗。

远远的的望去,昏黄的灯光下,几个老人席桌而坐。桌子上放着几盘水果和一台老式的收音机,这气氛很有一份怀旧的感觉。

车子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下了车,老人们很客气的和我们打着招呼。

我似看见一群蝴蝶,在逝去的那老旧的光影里翩翩的煽动着翅膀。

走进钢子的住处,仔细的打量着钢子房间,房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好多的书…..

“这么多的书,知道上次高考你考了一个不错的大学,为什么没有去上呢?”我不解的问?

钢子使劲的拧了拧毛巾,擦了擦脸说:“我喜欢音乐。”

我随便的翻动着满桌子的书本,大多都是看不懂的音乐,偶尔翻开一本书刊,里面一个标题映入了眼帘《但的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翻过来看了看封面,正是白落梅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还是那句话,你应该去找她,相信她也没有离开你,对吧?”

他泡了两杯清茶,一杯放在了桌子上,自己抱着一杯坐到了窗前,并没有说话,我看见他眼眸里昏黄的光亮在不停的闪烁着。

我看着墙上一张芭蕾舞的壁画深思着:“莫非,她喜欢跳舞?”我好奇的问。

“呵呵,”他微微的笑了笑,“聪明。”我感觉到一份憧憬悄悄爬上了他的眉宇。

“这里面又是什么东西呢?琴弦?”我拿着一个玻璃瓶仔细的端详着。

“是的,28根了。”

“28根,这么多。”我好奇的问?

“是啊,自从有了那把吉他,所有用过的琴弦都在那里了。”

“哦,原来如此,对了,你的吉他呢?”

顺着他手指去的方向,我看见了一个昏暗的走廊。

我坐到桌前,轻轻的捻了一口清茶,“唱一首吧,很久没有听了,那把吉他!”

于是她起身,又坐到了窗前,他打开了窗子。

我看见他眼眸里的光影中一只只的蝴蝶在指尖舞蹈。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那就是以刚克刚。如果对自己不行如果对自己说谎,即使你不原谅我也不能原谅。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我和我骄傲的倔强在风中大声的唱。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我静静的嗅着茶叶氤氲的清香,感觉着风中飞舞的那淡淡的忧伤,此刻,窗外的一朵烟花在远处绽放,那遗落在风中记忆覆了我所有的过往。

良久,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性格,以你现在的工作,你们永远都不可能相逢。”

他走过我的身边,捏了捏我的肩膀。

“兄弟所见略同。”他又走向那个昏暗的走廊。

不一会儿,他将一个信笺放在了我的跟前。我眼前一亮,这是一个音乐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难道,你要去上学。”

“不,去做老师。”

“啊!”我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去教一群孩子学习吉他。”他将吉他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像是在抚摸着一个孩子。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接过他手中的吉他,闭上眼睛,用心轻轻的拨了一下那六根琴弦,声音在风中被划分的四分五裂,确回味绵远悠长。

“十六年了,28根琴弦,敬老院….。钢子,这把吉他又有怎么样的故事呢?”我盯着钢子好奇的看着。

“我好像问过你有100遍了。”我紧跟着说。

他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静静的看向窗外。

“其实也没有什么故事。”他轻描淡写的说。

我看见远处又是一朵烟花绽放,那璀璨的光彩,还没有来得及说再见,就已经遗落在了风中。

“我的腿是在一场车祸中致残的,记得那个时候,我只有12岁,父母都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这把吉他是当时留下来的唯一的遗物。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视这把吉他为生命。”

“哦,原来如此?”我轻轻的抚摸着手里的吉他。

“然后亲人们看见我这个样子,都嫌弃我是个累赘,没有人愿意靠近我,也没有人愿意收养我,最后索性就把我送进了孤儿院,以后就再也不管我了。所以当时,我最亲近的也就只有这把吉他了。”

我静静的听着。

“再后来,我慢慢的长大了,孤儿院已经不能再收留我,所以,我就住进了敬老院,闲暇之余,给这些老人唱唱歌,解解闷儿,所以慢慢的,我也就喜欢上这群老人,他们经过了沧桑的洗礼,活的本真而自然。”

我在他的眼眸里看见了一只只在经年的光影里飞舞的蝴蝶。

“然后呢?”我接着问。

“呵呵,哪里还有什么然后啊?然后就是在学校了,有一次,在那树荫下斑驳的光影里,我发现了一只洁白的天鹅,她的舞蹈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也许是当时是触动了我的心弦,我就边上弹奏了这把陈旧的吉他……….”

“然后,你们就相识了。”我转头微笑着看着他,他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

“再然后呢?”我发现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也许他也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深深的吞吐了一口气,抡起拐杖轻松的说:“走,出去唱歌去。”

我看见他还是像个石头一样,一瘸一瘸的走向了人群的中央,在这样陈旧的气氛里,在一片的欢笑声中,我看见一只只经年的蝴蝶从他的指尖飞出。一朵烟花在远处绽放。

“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让我想起了他们那双无助的眼,就在那美丽风景相伴的地方,我听到一声巨响震彻山谷,就在那个春天再看不到父母的脸,他们用双肩托起我重生的起点,黑暗中泪水沾满了双眼,不要离开不要伤害…….。”

回来的时候,我们依然奔驰在那条朦胧的道路上,加足了油门,点亮了大灯,眼眸里刻画着万家的灯火。

钢子又习惯的打开了上次没有听完的歌曲。我伸手拉下了车窗,耳畔上不断的彻响着强劲的风声,我静静的看向远方,风萧瑟着暗夜,而暗夜被烟花照亮着。

此时,车子里那悠扬的音律在不断奏响着:

“…….细雨落入初春的清晨,悄悄唤醒枝芽,听微风 耳畔响,叹流水兮落花伤,谁在烟云处琴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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