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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力量

2018年03月27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201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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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_王心钢

父亲说他一生中最大的憾事是我出生的时候,他没在身边,母亲难产,由于处理不当,我小脑神经受伤落下了终身残疾。从那时起,我成了父母一生的牵挂。

听父亲讲,我刚出生时脑袋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笑容甜甜的,并没有显示出任何与常人不同的特征。初为人父的他,给我取了个响亮的名字--王心钢。每天一下班,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抱在怀里,在家门口四处走动,边走还边唱自编的儿歌:“钢钢崽,崽崽钢,崽崽叫做王当当,弄咯里咯当。”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听到的第一首儿歌。那时候,邻居的孩子总是围着父亲转,跟着唱道:“打烂旧缸赔新缸……”

然而,人毕竟不是缸,“打烂”了也就难“赔”了。渐渐的,待我长到一岁多,父亲发现我与常人不同,走路比其他孩子慢,而且三步两跌跤……父亲当时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垮了,忙带着我四处求医,可我们身处偏僻的矿山找不到好医生。终于有一天,矿山里来了一位老专家。他仔细给我检查后对父亲说,孩子的病情随着年龄增长会一天比一天严重的。听到这个结论,父亲忽然变得坚强起来,他说不信这个“邪”。他决定自己来为我“治疗”。

后来,他每天教我走路,我摔得鼻青脸肿,也要继续走。我天生就不爱锻炼,更不爱在众目睽睽下学走路,可那个时候,一向和蔼的父亲成了“魔鬼教练”。我稍有松懈就会遭到他怒斥。我只能强忍着眼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直到上小学时,我还常常摔跤,每次回到家,父亲都细心地给我洗净伤口,抹上药水,然后对我说:“你要做个男子汉,坚持走下去,总会有不摔跤的那一天。” 我非常理解父亲,也理解他对我的期待,他采取的是“要争第一”的教育,作为长子的我并没因身体差而幸免。

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父亲给我做了一块小黑板,我认识的第一个字,做的第一道算术题,都是在这块黑板上,由父亲手把手教的。在父亲的教育下,我很早就认识字,还不到十岁就能与大人争看《水浒传》。记得文革后,陈景润勇摘“数学皇冠上的名珠”的故事传遍天下,一时间全国到处举办“数学竞赛”,刚读四年级的我也被选派参加全公社的数学竞赛。学工科的父亲正好发挥自己的优势,给我补课,还提前教我一些初中的数学知识。我所在的矿山离公社所在地有十几公里的山路,参加竞赛那天,父亲陪我前往,遇到难爬的山坡和摇摆的独木桥,父亲就干脆背我过去。我是被父亲背着去参加人生中第一场重要考试的,结果我在竞赛中脱颖而出,从此,我的学习一发不可收抬,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各科成绩都是第一,高考时成为当地的文科状元。我的三个弟弟也在我的影响下相继考上了大学。父亲最后评价说,我这个大哥是合格的。

父亲一生信奉“与人为善”,这对我的影响也很大。虽然高考时我的成绩远高于重点院校录取线,但还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落选了,我很伤心,但是父亲鼓励我说:“天生我才必有用,挫折是暂时的。不要对社会抱怨什么。”那段日子,父亲拿着我的成绩单四处找各大专院校的招生老师去谈,最终父亲的努力感动了上天,我被新创办的韶关大学录取。记得上大学那天,父亲刚出差回来,送我了一件礼物。打开一看,是一套《红楼梦》和《三国演义》。父亲说,你要当作家不能不读这两本书。从小到大,父亲送过我许多东西,但我觉得这是父亲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若干年后,我成了一名作家,我每出一本书,第一本都要送给父亲。

我一直把父亲当作一棵大树,他给予我的力量像繁茂的枝叶,始终庇护着我的成长,而此时此刻,我忽然感到,自己也该做一棵大树,把父亲带给我的力量传递下去。


作者简介

王心钢,1966年生,肢体残疾,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残联分会会长,韶关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已发表、出版文学作品300多万字,主要有文学传记《张发奎传》《薛岳传》、散文集《品读粤北》、长篇小说《枪与玫瑰》《水滴》《大唐名相》、长篇纪实《潜流》《粤军抗战记》(合作)和小说集《紫色圈》等。作品曾获广东省“五个一工程奖”、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全国城市出版社优秀作品一等奖、广东省首届图书出版奖和首届韶关市文艺创作风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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