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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足

2018年04月19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文_王海波(肢体残疾)

有句宽慰人心的话说:当你抱怨没有鞋的时候,别忘了,还有人没有脚。我是有脚的,只是不太好使。

没儿麻过,永远不会懂,后遗的软瘫是怎样地伴随终生。这不,前两天我又在菜市场的众目睽睽之下瘫坐在地,一点预兆都没有,支配双脚的神经也不和我商量就突然断电,摔了我个措手不及。原本轻症被我当好腿倚仗的右腿受伤也首当其冲,尤其是右脚在无法折叠的地方被自己的体重砸弯了,痛得我确信脚掌必定骨折无疑。我经常摔,但很少起不来,这次若不是在人流当中,我肯定就地养伤了。然而不能让自尊继续受伤,我还是咬着牙用几乎是头拱地的架势还原了直立行走的站姿。站起来更痛,幸好两步之外的摊床是空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了那近在咫尺的疗养所,我必须有可扶的地方支撑身体,分担伤脚的压力。几秒后我就明白,腿的自重也不能放在脚上了,我想开口向旁边的商贩借个凳子坐,竟痛得说不出话。漫长的十几秒后,我的需求终于被发现,好心的果摊女老板麻利地将一个稳当的高凳放在我身边。我调整重心缓缓坐下,勉强以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示谢,结果把人家吓到,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吃力地表示缓一阵看看,言外之意是,以我从小摔到大的经验,已经练就了超强的自我修复能力。我忍痛试动右脚趾,有微动,没骨折,不用失去百天的行动自由啦,这会儿再痛我也知足了。

尽管我已有超常的思想准备,缓的时间还是远超预判,一节课的工夫都过了,我还坐在一堆瓜果的旁边。唯恐耽误果摊生意,自尊心再次支撑我站了起来。谢天谢地谢女老板,疼痛从十级降到了七级,虽然伤得不轻,但我的修复功能健在,足慰我心。

我在步步钻心中迟缓地前挪,无比后悔为了臭美将备了许久的手杖闲置在家。以往所有用于穿衣打扮的心思都在步履维艰中变得多此一举,何需好看,只要不当众出丑我就知足了。还好我及时止损,坚持爬起来,把卧地的尴尬时刻压缩到了最短。

经过卖甜杆的三轮车,便想起登山杖,有心花两元钱买一根拄着,思量之后又觉得细长的甜杆纤弱无用,枉添招摇,及时放弃了这个馊主意。这说明脑子没摔坏,基本的判断力还在,感觉很知足。

走经路边的一个积水浅坑,想起美人鱼获得双足后步步如刀割,便为她觉得不值,从前读着凄美的桥段被重新认识——不爱你鱼尾的人根本就是不爱你,何必为不爱自己的人忍受步步刀割?!只有我明白这有多痛,还好我的双足是生而有之,痛只是意外的偶尔。忽然对我妈没有把我的双足生成鱼尾,莫名地感激而且知足。

虽然我知道我的双足有多不尽人意,但我也知道我的双足一直以来有多尽力,何况它陪我一起吃了许多苦。对此,我应该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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