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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解“教育权”(上)——解读《残疾人权利公约》第二十四条

2017年11月01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

文_ 李敬

一、《公约》中的“教育权”

教育,是个体赋能、得到更多机会,拥有更大程度独立自主能力和广泛社会关系的基础。教育,是促进人更为自由流动的助推器,而这一流动性特质对国家和社会的稳定和发展有着基础性作用,纵观世界各国,无一例外的都在教育政策制定和教育资金投入中持一种积极的社会政策取向。

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作为各国政治共识和经济合作在残障领域的最高法治平台,在制定过程中,对教育权大书特书。《公约》第24 条正文如下:

第二十四条 教育

一. 缔约国确认残疾人享有受教育的权利。为了在不受歧视和机会均等的情况下实现这一权利,缔约国应当确保在各级教育实行包容性教育制度和终生学习,以便:

㈠充分开发人的潜力,培养自尊自重精神,加强对人权、基本自由和人的多样性的尊重;

㈡最充分地发展残疾人的个性、才华和创造力以及智能和体能;

㈢使所有残疾人能切实参与一个自由的社会。

二. 为了实现这一权利,缔约国应当确保:

㈠残疾人不因残疾而被排拒于普通教育系统之外,残疾儿童不因残疾而被排拒于免费和义务初等教育或中等教育之外;

㈡残疾人可以在自己生活的社区内,在与其他人平等的基础上,获得包容性的优质免费初等教育和中等教育;

㈢提供合理便利以满足个人的需要;

㈣残疾人在普通教育系统中获得必要的支助,便利他们切实获得教育;

㈤按照有教无类的包容性目标,在最有利于发展学习和社交能力的环境中,提供适合个人情况的有效支助措施。

三. 缔约国应当使残疾人能够学习生活和社交技能,便利他们充分和平等地参与教育和融入社区。为此目的,缔约国应当采取适当措施,包括:

㈠为学习盲文,替代文字,辅助和替代性交流方式、手段和模式,定向和行动技能提供便利,并为残疾人之间的相互支持和指导提供便利;

㈡为学习手语和宣传聋人的语言特性提供便利;

㈢确保以最适合个人情况的语文及交流方式和手段,在最有利于发展学习和社交能力的环境中,向盲、聋或聋盲人,特别是盲、聋或聋盲儿童提供教育。

四. 为了帮助确保实现这项权利,缔约国应当采取适当措施,聘用有资格以手语和(或)盲文教学的教师,包括残疾教师,并对各级教育的专业人员和工作人员进行培训。这种培训应当包括对残疾的了解和学习使用适当的辅助和替代性交流方式、手段和模式、教育技巧和材料以协助残疾人。

五. 缔约国应当确保,残疾人能够在不受歧视和与其他人平等的基础上,获得普通高等教育、职业培训、成人教育和终生学习。为此目的,缔约国应当确保向残疾人提供合理便利。

二、“教育权”的成文背景

(一)渊源

第24条起草中,与会者普遍认同这一条款是对联合国《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第13条和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第28 条和29 条的继受。后两者分别对公民接受教育的权利和儿童接受教育的权利以及教育原则、目的等多个方面进行了具体规定。从这一角度出发,第24 条属于社会经济文化权利范畴,缔约国可根据自身国内资源禀赋和国家发展战略步骤,渐进实施。

(二)对第24 条成文过程中版本的简要说明和初步比较

《公约》缔结历史中,2003年12 月由工作组所形成的工作组草案文本特别重要,它是从2004年5 月第三次特设委员会开始,大家进行集体讨论的基础文本。工作组文本里教育权位列第17条。第三次特设委员会对教育权的讨论工作,实际上一直延续到2005 年8 月的第6 次集体讨论,经过这两次集体讨论和辩论,特别是第六次特设委员会的多次讨论,最终,委员会主席在条款协助人的帮助下,形成了大家基本认可的新文本。2005 年8 月,第七次特设委员会会议期间经过细微改动后获得通过。

通过比较工作组文本(Working Group draft) 和特设委员会主席领衔修订修改的主席工作文本(chairman’sworking text)和最终通过的文本,我们可以发现,原第一款中存在的“儿童最大利益原则”被去掉了,它反映出的是强烈的残障社群要求自主性的趋势。其次,和最终文本相比,将“隔离教育可以条件出现”这类的字眼也取消了,而只单纯强调包容性教育。第三,对聋人或盲聋人社群给予特别关注,强调手语是一种语言而非单纯的交流工具。第四,对合理便利给出详细解释和步骤说明,从宏观环境到对个体的具体支持都一一做出要求,强化了合理便利的可操作性。

三、如何理解“教育权”的原则和目的

(一)确认权利、指导方针、教育提供的主要渠道和导向

第24 条第一款起首部分,首先明确提出缔约国要对残障者受教育权予以承认,这一国家承认为教育权实现提供了政治基础。随后《公约》提出了残障者教育权实施的基本原则或指导方针,即非歧视和机会平等。非歧视指的是残障者接受的教育,不论从内容到形式都不能因其客观存在的个体损伤得到区别对待。机会平等,要求的是一种起点公平。

这里需要说明两点:1. 非歧视原则在这里着重的是“消极歧视”,即种种不作为造成实现残障者教育权的困难或损害,而非“积极歧视”,后者指在残障者或其他社会不利族群通过公开竞争或渠道获得平等机会或相同结果有困难时,给予的一种特别优待,如美国在1960 年代反种族歧视等的民权运动后,曾实施过降低黑人学生上大学的录取分数的政策就是著名的例子,现在国内一些高校针对特定人群或地区在高考录取过程中降分录取和特招,本身也是一种积极歧视措施,目的是弥补由其他社会因素造成了起点不公平。2. 这里需要指出对教育权的平等在于机会而非结果平等或其他,这其中的原因相信读者自会了然。

第一款起首部分的最后,《公约》明确提出建立包容性教育体系以及终身学习的教育导向。需要指出的是这里对包容性教育体系的理解,不应仅局限我们日常所说的随班就读或融合教育,而是一个包含特殊教育系统和普通教育系统在内的,具有包容性内涵的教育服务体系。

(二)教育的目的

《公约》提出了教育原则和手段,第24 条第一款中对目的给予了充分表达,即,透过具有递进关系的三个要点:1. 残障社群是社会大众的有机组成,强调教育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充分发展人的潜能、自尊自重和对人多样性的尊重;2. 具体提出发展残障者个性、才华和创造力及其身心潜能等,这是对第一点的进一步具体化和深化;3. 明确强调教育的最终目的是为建立一个人人都能切实参与的自由社会。教育无疑是个体(不论这一个体是否有损伤),得以获得身心自由和参与一个自由社会的途径,教育在这里既是目的,也是手段,是帮助人们通往自由的道路。这一要求平等切实参与自由社会的目的,也成为残障社群提供各类教育手段和方式的宏观社会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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