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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书法为什么能成为一门艺术?

2013年07月11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文_张和勇

世界上没有哪一种文字能像汉字一样,经历几千年的发展演变,形成丰富的构成方式和多样的字体,并使其书写发展成为一门独立而完善的艺术形式。西方人书写字母组成的文字,虽被译为“书法”,其本意是指“手写的飘亮文字”。日文、韩文也用毛笔在宣纸上书写,由于日、韩文字形成较晚,其字意字形简单,只能算是在汉字书法基础上进行的一种嫁接形式而已。

汉字的审美基因

汉字是人类文字起源并发展成熟且仍在广泛使用的一种最古老的文字,汉字的起源问题是文化史学中最为纠结的问题之一。但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与绘画同源于象形,从史料中我们不难发现这一突出特点。史传,“皇帝之史仓颉,初造书契,观兽蹄鸟迹之文而作古文”,这是关于汉字起源最为经典的仓颉造字说。我们知道,文字的产生绝非一人一时之功,是先民在长期生活经验中总结完善出来的一种记事符号,在我们已获得的史料中充分证明了这些符号的产生源自生活中的具体物象。以图形为基础刻符造字过程中,必然会不断简化图的复杂性,重新创造形成一种具有审美因素的符号,这就奠定了汉字具象与抽象的审美基因。比如甲骨文的“火”字,既像火苗之形,又具抽象造型的特征。在丰富文字表意的过程中,古人智慧地把两个火摞在一起便成了炎热的“炎”字了。仅从这两个字来看,汉字的形象之美、达意之妙是其他任何文字不具备的。

汉字的组成笔画有长短、横竖、撇捺多种,汉字的结构又有疏密、聚散等特征,具备了造型美的条件;汉字排列可纵可横,有利于书写时章法布局、气韵贯通,而这些特征都为书写者提供了丰富的创造空间和个性发挥空间。

汉字丰富的表意内涵,使汉字所具有的审美基因更加强盛。一个汉字可以形成一种独立的审美表意方式,比如“福、寿、禅、爱”。而汉字组成的文词也言简意赅,往往表达出的意境和味道更加高深,如“大巧若拙”四个字,用英文一定能翻译其意思,但却无法译出其味道。随便读几句古代经典名句或唐诗宋词,就能领略到汉字表意行文之美。这一点是书法能成为艺术的内容价值所在。

汉字是文化的一种承载工具,也是文化滋养成的一种文化形式,从这一点上我们不难理解汉字的字形、字意所独具的审美基因。

以笔当舞,刚柔相济

文字起源于象形,原始文字的图画性便决定了书写工具的特性,用动物毛制作的笔不仅有较好的吸水性,又能书写出大小、粗细不同的字。秦以前,文字既没被规范统一,也没有真正形成一门独立的艺术形式,无论是书写还是铸刻的文字,字形大小笔画粗细都力求统一规整,以实用为目的。秦统一文字时,虽进行了较大的改革,所规范的文字小篆,画的意味仍胜于写的自由。之后,汉代完善了文字的隶变,才彻底使中国文字变革成为纯抽象性的文字,书写便捷自由也促使书写工具的进步,继而带来书写方法的丰富成熟和书写者情感的融入。

隶书在西汉时期广泛使用并发展成熟,东汉时期成为官方字体。毛笔的特性为汉代隶书形成笔法美和结体美提供了先决条件。汉代人书写这种偏宽的字体时,摸索出一种极具美感的书写方式和笔画特点,看隶书一横的造型,如“蚕头燕尾”,含蓄而奔放,这功劳与毛笔有很大关系。

因毛笔是选用羊、狐、狼不同的动物毛制作而成,其毫成棰形,锋尖肚圆,中心笔锋多用兼毫,外围以软毫辅之,使之书写出的笔画既有立体感,又具力量美。大小长短软硬不同的笔毫,可写出笔画粗细、方圆、轻重、枯湿、浓淡的不同效果。绢、帛的出现,尤其是纸的广泛应用,为毛笔提供了一个自由舞蹈的平台。单一的墨色反而使书写者更加注重字的构成和笔法的精妙,以及章法中黑白之间的关系。

任何艺术形式的审美要素中都离不开高超的技巧,书法更是如此,驾驭笔墨的功力是书家的根本。由于毛笔的特性,在书写过程中书写者可快可慢、可提可按、可使可转,既可以笔当舞,轻重缓急、刚柔相济,也可以笔为剑,八面出锋,从而产生丰富的视觉效果和情感的韵致。这也是笔墨工具的先决条件决定的。

书写者的情感融入

前述两点只说明了汉字所固有的审美基因和书写工具所具备的艺术表现能力。书写汉字既然能成为一门艺术,最为关键的是书写者审美情感的融入,这一点是书法艺术也是其他艺术的本质。

中国古代仕途社会中,写一手好字是读书人的立世之本。科举考试需要,做官交友更需要,每一个步入仕途的人都无法避免要先过好书法这一关,这种关乎命运前途的实用技能,造就了中国历代书家辈出,也培养了一个欣赏书法的民族。

东晋永和九年暮春的一天,王羲之与众文人雅集于兰亭之上,修契事也,乐于天地山水之间。王羲之借酒劲一气呵成,完成了一篇千古佳文《兰序集序》,又留下了一件有涂改之迹的书法宝典。在这件书法作品中一切高超的书写技法都随着他行文时的情感涓涓流出,洒脱于法度之中。其文中出现20个“之”字,被他书写的姿态各异,妙趣横生。通篇文字严谨中透着飘逸,端庄中带着灵动,浑然天成,被后世尊为“天下第一行书”。唐代忠臣颜真卿的书法,端庄峻拔、血气方刚,有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宋代苏东坡把笔法化作自我情感的载体,驰骋于幅纸之上,性情率真,道法自然。从苏东坡、黄庭坚、米芾,到元代赵孟頫,明代文徵明、祝枝山,清代王铎、郑板桥等书法大家作品中,所体现的艺术价值是鲜明的个性和真挚的情感,而这种个性和情感是建立在高超技巧之上的自然流露。丰富的人生经历和文化修养,形成了他们的世界观和艺术思想。他们通过书法宣泄、寄托个人情感,自觉或不自觉地把书法当成了自我的精神载体。

情感的融入,使人的精神在书法中得以体现和升华,也使书法具有了像人一样的生命力。在中国历史进程中历代书家通过书法赋予了汉字结体、笔法、节奏、旋律、气韵、神采等艺术审美价值和文化内涵。我曾回答一位西方人说看不懂中国书法时说:“你看不懂的是汉字,你只要能听懂音乐就一定能看懂书法,你把书法当做视觉的音乐、静止的舞蹈去欣赏。”他顿有所悟。这是书法艺术依附于汉字又超越于汉字的艺术魅力,这种魅力来自书写者的审美情感和表现技巧。

面对一幅好的书法作品,可观其形、读其意、品其味、赏其神而逸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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