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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的眼疾

2013年08月15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杂志社

文_张和勇

刚学素描时,我总是纠结于处理不好画面的虚实关系。那时,所有物像在我的眼里都觉得很清楚,也不知道该把哪部分画得实一些,哪部分画得虚一些,于是画在纸上的物像处处清晰可见,画面也因此刻板得一塌糊涂,了无生气。我甚至有些讨厌过好的视力了,为解决这个问题,还学着把眼睛眯缝起来观察写生对象,企图降低视力并让眼睫毛过滤掉一些细节,在模糊的视觉中去寻找整体感觉和虚实关系。后来画得多了,才明白是自己的画功不到,与视力无关。
三十多年过去了,年近五十,我的视力还真有些不怎么好了,先是有点近视,佩戴了几年的眼镜又觉得有点散光,体检时还被医生告知患有轻度白内障。如今,画画虽不需要戴眼镜,但退后几步观察画面效果时又离不开眼镜,画画中反复摘戴眼镜还是有些麻烦。近来,我找到了一种写生时不戴眼镜的快感,写生时眼睛与画面的视觉距离正好,但抬起头来望向远处却不能看清诸多细节,这让我在有些模糊的影像和色调中似乎看到了一些画面的表现效果,突然觉得视力不佳在画画中还有如此好处,窃喜。

我倒不太担心将来的视力会怎么样,凭感觉是不会坏到哪里去,大多数人随着年龄增长视力都会出现一些问题,正常而已,即使到了老年,视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差,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视力障碍到了一定程度时,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另一番景象,也许会成就一个画画人在艺术上的“顿悟”。举两个例子,先说一下法国印象派画家中那个活得年龄最大的莫奈吧,早年就是因为他的一幅“日出印象”风景画,被人嘲笑为粗野的图画,被记者讥讽为“印象派”,从此成为十九世纪后半叶一群在巴黎醉心于自然中写生的画家和画风的代名词,最终成为欧洲最具影响力的绘画艺术成就的代表。莫奈是个一生都在抱怨的人,他因写生抱怨了一辈子的天气,自己却成为表现不同天气下自然景物的高手;他抱怨了大半生因缺钱而陷入的生活窘境,晚年却进入了欧洲富豪的阶层;他抱怨自己晚年的视力不断下降,却“比以前更需要毫不停歇地作画”,使他笔下的色彩更加厚重、更具流动感;在保持以前看到的美丽事物的记忆中,他用患有白内障的可怜的视力观察模糊世界中的光色变化,完成了一生最大系列的创作《睡莲》,给印象派绘画创造了更为灿烂的一笔。

还有两位中国画家,一位是黄宾虹,一位是张大千,1926 年莫奈以86 岁高龄去世时黄宾虹61 岁,张大千27 岁,这二人是二十世纪中国绘画史上的巨匠,他俩的突出成就主要体现在山水画上。黄宾虹是一个学者型的画家,他的画用笔如乱柴散布,笔、墨、水层层勾点皴染,近看纵横散乱,远观则气象高远、氤氲姿生;张大千是一个几乎掌握了中国传统绘画各种高超技能的全才,他的泼墨泼彩山水成为中国绘画史上的一座丰碑。他俩都是在传统根基扎实的基础上而面貌一新的画家,与同时代的画家无相近之处,这与印象派有些不同,印象派活跃的1860 至90 年代,在法国巴黎形成了一个相互影响相互借鉴的画家群。而黄宾虹、张大千可称为鹤立独行的艺术家,他俩的生活中没有出现与之相近的画家可相互借签。

黄宾虹70 岁之后进入创作的成熟期,年近90 岁时双眼突患白内障,他所看到的自然山水越来越模糊了,与此同时也越来越厚重了。这一时期的作品是凭着内在视力成就了他对自然和艺术的“顿悟”,他在几近失明的困境中,集一生的艺术经验把胸中丘壑表现于纸上,用笔使墨洒脱自由,线条如同乱柴乱麻,却富节奏感,墨白对比强烈,水墨淋漓的狼藉中气势磅礴、神采奕奕,显得尤为奇妙,在视觉和内在精神上达到了高度的复杂统一。而张大千是一个一生都在追求完美的人,1957 年他旅居巴西时为给自己建造一个中国式的园林,自己设计并亲自参与施工,在堆砌假山时由于用力过猛,导致眼底受伤,加之患有糖尿病,到了74 岁时右眼完全失明,这对一向以线条精准、笔法细腻而著称的张大千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幸好患有白内障的左眼通过手术获得了成功,即使这样,一只眼睛的视力也是可想而知的,张大千在眼疾的痛苦中找到了泼墨泼彩这一突出困境的办法,是眼疾成就了他放下了精工细描的画风,走进了泼墨泼彩的豪放艺术境界。

眼疾是人生理上的痛苦,对我提到的这三位艺术巨匠来说当然也是如此。今天,可以肯定地说,他们在艺术上的成就最根本还是源于他们的才华、学养、勤奋和师法自然,但他们因眼疾而改变了对自然的印象,也改变了在绘画艺术上的探索方式甚至方向,还是值得世人思考的,这也许是因祸得福。我不敢企望今生有三位巨匠那样的才华和成就,只求在视力问题上别出现因祸得祸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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