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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琨 梦想是最坚硬的油彩

2012年11月13日 来源:《三月风》

编者按:有梦想的地方,地狱也成天堂。对于王琨来说,艺术有另一层含义,给他带来生命的“驱动力”,让他忍受磨难、痛苦,而最终成就自己。

文 摄影_本刊记者 冯 欢

三月初的北京,天儿还冷着。北京火车站,裹着风霜与疲惫的人们,从出站口一批一批地涌出,急匆匆地,像一只只工蜂。无数人带着理想蓝图,或是肥皂泡的白日梦,眼睛都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向往。

拄着双拐的王琨,瘦瘦小小的身子,被这人流淹没。一副画板,一个箱子,军大衣里裹得紧紧的800元,是他“北漂”的全部家当。他用力将身子挺起来,走到路标处去看路,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上面是那家破格录用他做画师的公司地址。

北京,这就是北京。王琨的心被涨得满满的:明天,就能做一个画家了。

这是1994年,王琨24岁。

  
王琨 男,1970年生。油画家,美国国际写实协会成员。吉林省伊通人。因患小儿麻痹下肢残疾。

近年来,作品频繁入选国际展览并获奖。现定居北京。

 

抬头是棚,低头是地

时间像一支画笔,在生命的画布上层层涂抹油彩,掩盖着几近被遗忘的时光。

3岁半时,一场高烧得了小儿麻痹症之后,调皮蛋王琨就只能整天趴在炕上了。唯一的消遣就是看连环画,《红灯记》、《三国演义》⋯⋯那些活灵活现的人物、动物、花草招引着他。他拿来祖父薄薄的烟纸,罩在小人书上,依着葫芦画瓢。渐渐地,越画越像,一到过年,忙着给人画莲花,画白胖小子抱着红鲤鱼。

待到要上学了,哪个学校都含含糊糊的,不愿接收他。直到8岁,父母抱着他的一摞画儿恳求教导主任,这才入了学校的门。王琨一边上学,一边业余学画。老师是父亲的学徒,先前在文化馆学过几天。先教素描、再教色彩,没有石膏模型,老师就抠泥巴做,刷上石灰充当,一切因陋就简,却都是照着正规路子练。

家里存点钱,就带他去治病,无数次问医求药后,王琨终于能拄拐行走了。一家人为“老二有个奔头”,什么都先紧着他。老师会的都教完了,王琨又到长春参加吉林省艺术学院的绘画班。为期一个月的速成班,连学带住花费2000元,这在1986年,是王琨父母近10个月的工资。王琨用了三年习国画、学工笔、练书法,满以为借此能上个美院,或者读个装潢专业。一年,两年,三年,沈阳美术学院,吉林艺术学院,东北师范大学,成绩都够了,却都落了空,“身体健康”四个字成了他的噩梦。

高中毕业后,王琨就彻底呆在家里了。那是一段愤懑、孤独的日子,抬头是棚,低头是地,能做的只有画画。录音机反反复复就放两首曲子,沮丧时听阿炳的《二泉映月》,让心情平静,高兴时听理查德·克里德曼的《命运》,觉着自己蓄势待发。这时,工笔画已经不能填满王琨对绘画的向往,“国画讲究意境,工笔还不像大写意,多深的感受都得憋着,本来我的身体就很无奈,老想找个东西发泄”,他决定转画油画。

 

画面没有一个完整的物体

家里的小空间是不够了。父亲找了朋友,挨着家里的平房给他盖了间12平方米的小画室,用厂里的废旧钢管做了能升降的素描灯。从那时起,他每天画至凌晨两点,这个习惯保持到了现在。

一墙之外,难听的话可就多了去了。非但奉养不了父母亲,反倒拿他们的血汗钱做画资,也有人好心劝他:画国画一个案子就够了,画油画站着画,大的都一两米,一张就画几个月,你怎么画?因为肌肉萎缩乏力,重心不稳,王琨撑着双拐的腋下每隔三四天就会磨得红肿、出血,孱弱的身躯顶不住困乏,经常重重摔倒。

他辛苦攒下的近千元,换回北京百花美术用品商店一套全新的石膏,为了看书,他订阅了全国主要的美术杂志,并坚持给各地的美术出版社写信邮购,如饥似渴地学习。

处女作《残缺与生命》是用心画就的:画面没有一个完整的物体,腿儿是断的,石膏像的耳朵是残缺的,茶杯是打破的。这个时期的王琨一无所有,“只有一个破碎的梦和一大摞稿纸”,他不想就此消沉,要与自己抗争,便特意在画面左下角添上《命运》的琴谱。

  
王琨处女作《残缺与生命》,1993年,92cm X 73cm。

1990年,王琨的作品《黑土地上的收获》在国家级美术专刊《美术大观》上发表。揣着34元的稿费,这个从不因病痛掉泪的男孩热泪盈眶。陆陆续续地,他的作品见诸国内多种报刊杂志,虽然蜕变还未真正来临,但从画面的调子和笔触上,逐渐感受到成熟的气息。

有朋友在北京做了职业画家,回来“忽悠”:王琨,你得出去,在这儿埋没了。那些关于圆明园画家村的故事,听得他两眼发光。1993年冬天,王琨在杂志上看到一则韩国卡玛艺术有限公司招聘画师的广告。他洗了一张自己作品的大照片,附了封自荐信寄到北京。两周之后,王琨接到了回信,公司表示他被破格录用,工资600元外加提成,并代他找到了住所。

1994年3月,王琨只身一人来北京寻梦。公司在一个大厂房,实行严格的计件工作制。前俩月画得慢,工资开得少,交去每月600元的房租,生活很是拮据。王琨吃的多是方便面,实在想吃菜了,买一根黄瓜,就着黄酱来一口。工作的繁重与营养的匮乏,让原本孱弱的他实在不支,一次吃面吃到浑身冒冷汗,人都虚脱了。

在封闭的厂房里,每天像个机器一样重复劳动,一个月临摹一幅名画。以至于梵·高的《向日葵》哪朵花儿在哪儿,哪里几个褶儿,闭着眼都能描下来。王琨画得又快又好,最高时月薪几千元,“但根本不是创作,不过是一名画匠而已。”

那时的北京,艺术圈各种沙龙、画展层出不穷,新的艺术风范、时髦理论和技术风生水起。两相对比,他觉得自己在日日凋敝。这太可怕了。

  
《生命的遐想 》,1995年,92cm X 73cm。

被画家村的“炉火”点燃了

银杏飘黄的秋天,王琨辞掉工作,转战圆明园画家村,选择了新的开始。

房租、画资,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然而灵感来了就没日没夜地画,并不太考虑销路问题。那时候,村里的画家们贫富差距已日趋明显。搞当代艺术的方力钧租了个小院,被商家与媒体追捧,像他这种籍籍无名的,作品被人欣赏、关注,需要经历长时间的等待。王琨最贵的一幅画,画的一个清朝格格,卖了1500元,困窘时,画贩子来敲门,一张画40元也被收走了。一个人疯画的生活是晨昏颠倒的,因行动不便,什么都是对付着过。只有冬天最让他头疼,雪天地滑,厕所在屋外,还是蹲坑,每次还没走到,人就摔倒了。

搞古典写实主义油画的,自发成了一个圈,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情绪形形色色,理想笔笔精彩。从来没人把他当残疾人,他们聚在一起聊艺术,就像普通人聊柴米油盐一样。他们烧热大炕,把他抱上炕桌,大碗喝酒、大口吃菜,到密云画红叶,到平谷摘桃,上哪儿都带着他。进门也不多言语,一把扛起他,就给撂到自行车后座上。

那段日子就像一炉火,把王琨点燃了。从绘画的技法到思维模式,都在提高。在一幅幅作品中,“我仿佛看到自己丢开双拐,在阳光明媚的田野尽情跳跃......”

  
《古韵 · 宁静的瞬间》2011年,55cm X 46cm,进入2012美国艺术复兴中心沙龙人物类决赛列表。

 

1995年,王琨的作品挂进了专业画廊。同年,墨尔本艺术博览会上,他的作品《悠悠的琴声之一——二胡曲》被澳大利亚一位收藏家收购,这是被收购的两幅作品之一。原本他的画挂在角落,之后便被请到了画廊的正厅。历经荣宝斋西画廊、英国的美术公司之后,现在王琨做起了自己的代理人,主要在国外发展。“不是我不跟国内的玩,是人家不带我玩。你一草根,还是残疾人......”

过去是感性地喜欢油画,涂抹着红和绿,看上去很过瘾,但如今,他更重视画面的节奏和内力。他最欣赏画家伦勃朗,生活的窘困,没有使伦勃朗讨好上流社会,反而让他关注民间,去描绘不幸的下层人民,“油画不是曲高和寡,而是要用作品感染人。”

王琨钟情生命主题,画中国女性源于“孕育生命,代表生命”,他使用粗糙腐朽的木板肌理与细腻光滑的少女皮肤、丝绸等做对比,使画面脱离古典主义的单调与枯燥,更为生动。新近的画作里,又开始加入荒原、胡杨林,他毫不讳言这是一种生命情结,因其“孤独、坚守,和人类是共通的”。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激情和棱角,无法掩饰的,还有他的眼神,如20多年前那个趴在美术用品商店橱窗前的清瘦男孩一样,那么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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