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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晓君 松风半入雨,江头书正香

2012年12月27日 来源:《三月风》

文 摄影 本刊记者_路斐斐

  
羊晓君
48岁,浙江富阳人,1982年学书法,现为中国残疾人书法家协会副会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曾获中国书法最高奖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创作奖,2008年中国书法“十大年度人物”。


初秋的雨在中国美术馆的回廊外淅淅沥沥下着,潮湿的水汽也让大厅里那悬着的墨色多了一些烟雨的萦思,如富春江外那浩渺的波澜,雨中的晴色。

展览的最后一天,依然络绎地来人,依然热络地寒暄。“晓君啊,字儿真好。”前辈轻拍着他的肩头,他也熟络地笑着。这几日他每天坐在这里,一只眼已看不见,只凭着另一只眼3200度的近视影影绰绰地看着,不断地回想每一幅字是何时,何地,以何种心情写就。

他随意地站在那厅里,却似一枚生了根的钉锥钉到地上。四壁的大字快要将他矮小的身影吞没,那字斜斜地飞了去,似要飞出纸去,却又牢牢地扎进了纸里,仿佛那里也有一片深厚的大地。

他有些想念富春江了,晚上在宾馆里展墨,终究没有那夜半江边的星光动人。

 2012年8月22日,羊晓君隶书展《家在富春山》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开展。

小镇青年

在找到书法之前,羊晓君是迷茫与卑微的小镇少年,生活在黯淡中前行。

江省富阳市富春江边的灵桥镇是羊晓君的家乡,少年时的他不仅个头矮,近视,还偏科得厉害。理科不好,数学怎么学也学不明白;上化学课,老师从前门进,他就从后门偷偷溜掉。在学好数理化的年代,他是别人眼中的失败者,老师从未因他的残疾而对他格外宽容,只是严厉地对他反复训诫:成绩这么差,将来能干什么?能有什么用?

锐的话语曾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脑海里,而这冷酷也让他在卑微中生出勇气:别人越是反对,越要证明自己。

1980年羊晓君初中毕业,16岁的少年逃离了家人对他未来的规划,逃离了学点儿手艺、当个裁缝的小镇残疾青年的命运,执意进了离家五分钟路的一家制帘厂当上了临时工。厂子生产做宣纸时晾纸浆用的竹帘,也做竹子屏风,一个屏风有四联,老师傅在上面画春夏秋冬,梅兰竹菊,他也跟着师傅学,一天画一张,一张七毛钱,一个月能挣二十多块钱,在千篇一律的摹画中,找到了人生的乐趣。

因为悟性好,肯用功,晓君在当地慢慢有了一点儿名气,但画屏风总归是个匠人,晓君开始萌生了练字、出人头地的想法。家人反对,他就利用晚上和周末业余写,在心中暗下决心,要做就做最好。

从临时工变为费用工,拿工资,吃上公粮了,工厂也搬到了富阳城郊的一片稻田间,景致极美。夏日,二十多人在那间大大的办公室默声作画练字,外面虫鸣啾啾,三面大窗洞开,习风穿堂,电灯吸引来飞虫追逐,时常遇上停电,便高挂一盏电筒,用着富阳的宣纸和富阳的笔在夜色中练了开去,最是快乐。

 

不疯魔不成活

羊晓君渐渐在书法中找到了自己,书法成为他照耀人生的镜子,开始与他的精神世界交相呼应。

随着字越写越好,羊晓君也开始接些其他的活儿,比如为单位定制的工服写字样儿,写印在衣服上的篮球队号码⋯⋯1984年,为了有更多的时间练字,羊晓君为自己谋到了一份在文物馆修复文物的工作,开始学习古代书画作品鉴定、复原,耐心、磨性子,一切从头学起。就在这一年,他开始练习隶书,从倔强到平和,隶书的古拙与苍凉让他感到脱胎换骨,唤醒了他深埋在躯体中恣意的魂灵。

在那个没有网络,靠书信联络的时代,别人给电影明星写信,他却在报纸上搜罗书法名家,一封封地写信过去,切磋书法问题。寄一封平信,每日里再巴巴地盼着邮递员归来。

1988年,从未坐过火车的他,为拜隶书大家华人德先生为师,坐火车赶到苏州大学,在门口从夜半两点一直候到早晨八点,华先生为之深深感动,两人竟夕深谈,寻找未来前行的方向。

墨多一点,重一点,粗一点,再多一些起伏高低⋯⋯老师的指点让羊晓君的笔锋越来越大胆、坚定,而他心中的那个自己也渐渐地强大起来。曾经那个怕别人指指点点,而选择走偏僻小路上班的青年,心地开阔了起来:“既然吃的饭也没人家多,个头小,吵不过、也打不过人家,又何必在意?有字儿可写,有学问可做,心里快乐便好。”

羊晓君暗暗与自己较劲:终有一天,要在北京最高规格的美术馆办自己的作品个展。从秦篆、汉碑到唐书、魏墨,每日里一百张,二百张疯魔似地练。喜欢张迁碑的隶书,练了便有三百遍,吃饭睡觉走路,倒背如流的字帖便如照片一般,一页页在脑中放出来。

1994年,因作品频频获奖,羊晓君调入当地文联做事,虽然也少不了许多猜测与怀疑,但他自认一身正气,不去争辩,反倒渐渐赢得了人心。

在大时代边上浅唱

“非宁静无以致远,非淡泊无以明志。”羊晓君常对朋友说:要有一颗安闲自在的心。近两三年,他自认有了一些突进,仿佛渐入一重佳境,字越练越练进了心里。只要是讲字,谁都可以与他搭上话,往往是与陌生人一番畅谈完毕才想起问人,您是哪位?

对书写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不再是一杆笔一方纸便可埋头疯写,作一幅字,往往花了最多的时间是在寻找那意兴翩然的瞬间:兴之所至起笔,一气呵成。与其说写字,不如说是参悟,在心中寻找着千秋沧桑的大格局。

2006年下半年,羊晓君右眼玻璃体破裂,眼球内充满了血块,因在外地忙于书法推广的工作,延误了手术的时机,2010年起右眼视力开始急剧下降,每天,都在变得更加黑暗与模糊,终至完全看不见了。医生告知他,萎缩的视神经将来难免会影响到也已高度近视的左眼。他倒十分豁达:比起天生就看不见的要好很多啊,看不见听收音机也是好的,只要能写字就行——现在他时常练习蒙上眼睛写盲书,用以往千万次练习的积淀,用来自手臂,肩膀与心灵的感觉,重新感受笔尖与纸张间的摩擦,转折,提按,轻扫与涩进⋯⋯

富阳黄公望八十岁作《富春山居图》,化山水于胸臆间,攀上了中国山水画的巅峰。“不可有我在,有我便俗。又不可无我在,无我便杂。”羊晓君也给自己定下目标,70岁达到人生的一个化境,找到自己的风格,禅悟人生。 

现在,他乐于做个富春江边的隐士,时常有人拿着作品让他看,他便指点一二,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也没有油滑热络,只是如他的字一般,平易可亲。闲时教字儿,也兢兢业业从不迟到,带童子们去领略“妙造自然”的古风世界。

他坚持每日步行上班,刻意穿行于闹市,而独守内心的清明。最快乐便是眺望富春江,约三两好友,在临江的屋子里,忘却浮生,酣写几幅好字,抚掌叹几声妙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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