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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版画家 石永君 菩提叶落,笔扫尘埃

2013年02月19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文 摄影_本刊记者 路斐斐

编者按:对于自己美术上的天赋从哪里来,石永君也搞不懂。他画的东西不落窠臼,全是有感而发,平凡小事在他笔下变得新奇脱俗,富有别样韵致。

 
石永君作品:《蜜语》

 

 
石永君,1 9 6 3 年生, 辽宁人,肢残,民间艺术家,从事版画、国画等艺术创作,作品曾获世界遗产
杯国际书画大赛金奖,世界华人书画艺术大展国际银奖等。

 

1987年,石永君受到辽宁本溪桓仁镇六河乡文化站的推荐,去镇上的文化馆学习版画,并成为当时少数坚持下来并获得成绩的人之一。那一年,他创作了生平的第一幅版画作品《春牧》,数月后作品即入选了第一届中国艺术节的美术展览。那一年,他24岁,此后十年,中国版画的短暂兴盛曾将他带入到人生中最金色灿烂的十年。他的作品走出国门,被国外版画大师誉为“超群不凡”。

而与此伴随的,则是几乎贯穿他半生的另一条坷坎人生路。2013年的春天到来之际,石永君50岁,依然单身,依然“单纯”,他在冷清的偏房小屋里拿起了因多年残疾而放下了十年的笔,想要重新画出心中的春天。

生来便带着才华

对自己美术上的天赋从哪里来,石永君也搞不懂: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东北农村家庭,过着与别人并无二致的生活,家中唯一涉足过美术的大哥曾经爱好画马,尽管“栩栩如生”,但最终也放弃了。

兄妹中只有石永君,从小便表现出了对美术特别专注的热爱与天赋,也许因为3岁便患上了小儿麻痹,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疯长,反倒使他有更多时间沉浸在画画与手工中。

因为美术特长,石永君小时人缘也曾特别好,他用蜡油做小鸡,惟妙惟肖;用黄泥捏大货车,镶上轱辘,跟真的一样,可以拉着跑;什么冰车、弹弓、只要讲得出样子,找他都能做出来。

美术就像一件法宝,让这个曾经远远看到有人过来就会羞怯地躲起来的自卑的孩子,变得快乐而开朗起来。

村里的大人们曾啧啧叹道,小君子是生下来就带着才华来的。在六道河子村这个闭塞、教育落后的小地方,什么素描、剪纸、书法、国画……石永君完全无师自通,少年时期便可用写对联的钱贴补家用。他爱琢磨,学什么都快,学得也比别人好,除了画画,还喜欢医学,喜欢帮助别人,寄望于毕业后能自由自在,做他真正喜欢的事情。

“土八路”打败“正规军”

什么是自己喜欢的事情?1980年石永君初中毕业考一中落榜后,曾短暂痴迷过道学,又想过攻读医学,真正走上美术的道路还是在1987年。那年,他被推荐到县文化馆,跟美院来的老师学习版画制作。此前在家中待业时,石永君做过给别人修钟、修锁的事情,自学的手艺却往往比专业的人做得还好。也正因为这份聪明,在一起学版画的人中间他很快就崭露头角。他也曾想过,当时如果学的是别的,他的人生路会不会不同,但至今回忆起来,他仍觉得那短短一个月的时光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版画粗犷、简练的线条,似乎与他童年、青年积蓄的回忆与心中的情绪找到了共鸣。他感觉有很多东西要去画、想去表现。

与他的兴奋相比,被一同派去的两个同乡没多久就跑掉了,一是觉得没前途,二是当时的条件确实太差:学画的地点在县电影院的化妆室,冬天没有暖气,大家睡在木椅子上,有人冻得在地上转圈跑,石永君身体弱,反倒一直硬挺下来。

那时,大家便发现石永君是“八路八路地厉害”。他画的东西不落窠臼,全是有感而发,那些平凡小事在他笔下却又新奇脱俗,富有别样韵致。他画童年时,大哥背他去池塘洗澡看到的渔家撒网景象,偏偏渔网不像渔网,小船不似小船,倒如一花一叶泛于湖上,他谓之“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在赢得了惊叹的同时,他的作品也引起一定范围的争论,很多人质疑,认为科班出身的艺校学生,学了很久也没有成绩,而他这样的,才学一个月就出东西,其价值值得质疑。石永君也曾怀着这样的想法,不过随着思路的打开,内心里越来越多的兴奋与自信,也让他慢慢觉得艺术并非那么“高不可攀”,而悄悄地去期待一些更大的成绩。

1987年第一届中国艺术节,《春牧》如愿入选,石永君的名字第一次走出了这个父亲用一生也没走出的小山村,走向北京,走向全国版画圈。

 

石永君作品:《又一网》局部

宁可做个“怪”人

此后十年,高产的石永君也频频在国内外一些艺术节、展览上获奖,随着眼界的开阔,他也接触到了更多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事物。他喜欢上了梵•高、毕加索,为他们的作品感到吃惊,也认为很多人并不懂他们。而他沉浸在艺术里,则似与身处的现实世界渐渐脱节,隔阂愈深。

他对社会上很多事情看不惯。他安分守矩,对人赤诚以待,不能理解他人的钻营与欺骗。多年后,他将这些归结为自己在学校没学到“做人”,他不善钻营,不喜“张扬”,对追名逐利的事感到厌恶。

也是从那时起,他的“怪”在周围人的眼里越发明显了。他越是“怪”,别人越想改变他,反驳他。他想在道边的荒地栽树、盖房、养鱼、画画,别人觉得他异想天开,没人肯帮;他对朋友一应相信,却总被骗,有人说拿画帮他卖,换了钱后就再无音讯,他心里受伤,却默然不语。

最悲惨的是1999年,他被江湖郎中蛊惑,为治痔疮而砒霜中毒,几至全身“瘫痪”,此后又听信电视广告,让三哥背着前去石家庄治病,住院九天花掉八千块钱,又无功而返。此后,多番求药打官司,这一晃就是十年。

这十年成为他人生中最苦闷的十年,从开始握不住画笔,到握住了也使不上劲,他既无法继续又割舍不下。曾经的画作、奖状被锁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有些苍老。也曾有姑娘愿意跟他谈朋友,但他心气儿高,谈过几个又都无疾而终。最让他郁闷的是,被划为残疾人后他失去了与正常人作品一起被评判的机会,即使在他际遇最好的那几年,他也深受其苦。那时他的画在北京展出,版画界的一些老前辈希望能见见他,但别人怕麻烦,推说他残疾来不了,等他辗转知道时,早已时过境迁。人家知道他残疾后说过一句话:可惜了。不如意时他也时常想起,聊以自怜。

艺术是永远无法割舍的东西

2010年,石永君终于陆陆续续收齐了打官司得到的20万元赔款。回望磕磕绊绊的前半生,他有时会觉得版画也好、美术也好,一误便误了他终生。如若像别人一样安分守己做个农民,此时只怕也生活和美得多。但另一方面,他却从未想放弃他的画,即使在最痛苦沮丧的时候,艺术依然是能带给他美好与安慰,让他无法割舍的东西。

在病榻上的十年,他曾在心中描画过上百幅作品,它们是他还未完成的画作、还未讲完的故事。他也曾许多次尝试再拿起画笔,在颤颤巍巍中泄气,又感到欢欣。在艺术里他感到自己是健康的,是有力的。他对自己严苛,心中目标也定得极高,审视过去,他觉得“从未画出过一幅想象中那样‘ 好’ 的画来”,所以他越发急切想去完成心愿。

同时,也因从来都不满意,他更加依赖于别人的评价与肯定,有时这种执念竟让人难以理解。有拍卖行曾想帮他拍画,他怕流拍,想先送画试拍,成功后再签协议,这样的协议拍卖行谨慎不敢签,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近些年,他往昔的作品陆续参加了“建国六十周年成就展”“中韩残疾人美术交流展”“中国残疾人美术作品赴美交流展”等活动,让已渐被淡忘的石永君重新回到了人们关注的视线中,也让他愈发的跃跃欲试,但外间的世界终究是翻天覆地地变了。各种现当代艺术扑面而来,费时费力的传统版画早已不复当年盛况。

十年间石永君蜷居于方寸小屋,心中也颇多思量,并决意一旦身体好转,就去画“新”的版画,把版画与油画、甚至国画等艺术结合起来,做些新的作品。为此他从拮据的生活费里拿出几千块钱买了宣纸、颜料、油彩等等,堆砌在柜上成为他
每日仰望的动力。

年轻时,石曾幻想过有一天让自己的画作与名字进到卢浮宫里面去,得到世界的认可,现在,这看似渺远的愿望依然会让他认真起来。就像这山里,再冷的冬天再大的雪,春天到了就要散去一样,他还盼望着新的、更新的一年,那梦中无数次的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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