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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

2015年06月02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永远美丽的母亲

作者_山东省莱阳市第一中学 姜鸿

母亲生于1933年。

母亲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炮火硝烟中度过的。“你见过日本鬼子吗?”和母亲聊起往事时我曾经这样问母亲。母亲说:“见过,那时候,村口都有放哨的人,放哨的人要爬到树上,这样才看得远。远远看见日本鬼子来了,就赶紧跑回村通风报信,很快全村的人就扶老携幼往后山跑,藏到后山里。有一回,没有来得及跑掉,日本鬼子就进村了。我吓得躲在墙角,闭着眼睛瑟缩。”“小孩,不要害怕,给你糖吃。”母亲听到一个声音,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日本鬼子端着刺刀站在面前,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花花绿绿的日本糖,正递向母亲。母亲意外遇到了一个并不凶恶的鬼子。

母亲自小失去了父亲,姥姥一个人带着六个孩子生活,自然没有精力管孩子们。姥姥除了供给六个孩子吃喝穿外,六个孩子基本处于自然生长状态。孩子们多了,难免吵嘴打架,甚至以大欺小。大舅是这伙孩子的头儿,顽皮的大舅常常欺负弟弟妹妹们,唯独对母亲好,还常常护着母亲,因为母亲乖巧老实。

母亲是在炮火硝烟的间隙断断续续读完小学的。抗日战争结束之后,是解放战争。母亲做过儿童团长、妇女主任。解放军南下经过姥姥村时,曾经想带母亲走,可是母亲的梦想是读书。解放战争结束后,母亲已是十六岁的少女了,在农村已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是热爱读书的母亲准备考中学了。白天上山干活,晚上就复习功课。姥姥说:“一个女孩子家,考什么学,净浪费灯油!”可是,母亲读书的心意已决,任是怎样也动摇不了她的决心。母亲第一年参加考试失败了,可是母亲不气馁,不放弃,继续复习,终于于第二年考上了。母亲曾经给我描述过当时的情景。母亲从山上拾草归来,正背着小山样的一堆草蹚水过河。这时候,一个同村人跑来,朝她大声喊:“小姑姑,你考上学了,还不赶紧回家看通知书!”姥姥家在村里的辈分比较大,来人其实是个比母亲年纪还大的成年人。母亲闻听此言,把后背上的草一下子掀翻在河里,心想:“我再也不用上山干活了!”

母亲从此成为一个文明的中学生,到城里上中学了,这样的学生是被村里人称为“洋学生”的。看过母亲中学时代和女同学们的合影,母亲穿着碎花连衣裙,很漂亮。还有一张照片,母亲穿着胸前带着刺绣的衬衣和制服裤子,很文静的样子。女中学生在当时已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了,何况是母亲这样漂亮的女中学生。我能想见母亲回村时带给人们的视觉震撼。母亲在穿过三里五乡回家时,总是被乡村人指指点点,悄声赞叹。虽然出生在农家,可是母亲皮肤白皙细腻,气质优雅,母亲被公认为是周围三里五乡里最美的姑娘。当时已经在部队做军官的大舅供给母亲上学,每月都给母亲寄钱,所以从小失去父亲的母亲依然有条件拥有靓丽的青春。母亲的确是提着皮箱、穿着皮鞋上学的“洋学生”。我小时候曾经穿过两件衣服,这两件衣服都是由母亲年轻时候留下的衣服改作的,一件绛红色的呢子外套,一件柿黄色的金丝绒上衣,即使是今天想来,也是不错的衣服。

读完高中的母亲已经二十多岁了,本来已经可以找一份做教师的工作了,可是母亲又继续考学,考上了师范学校。热衷于读书的母亲耽误了自己的婚事。母亲直到31岁的时候经人介绍才和父亲相识、相爱并结婚。当时母亲已经是中学教师了,而父亲是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的本科大学生,彼时也是一名中学教师。

母亲在32岁的时候生下了哥哥,由于是高龄产妇,母亲生哥哥时是难产,大出血。母亲说:“母子俩从鬼门关口捡回了两条命。”母亲遭遇的痛苦我做了母亲之后才能真正理解。难产之后的母亲本来就身体虚弱,加之父亲在外地工作,坐月子期间,母亲自己顶着西北风去洗尿布,由此落下了风湿性关节炎的毛病。这种病痛一直陪伴了母亲一生。

可是母亲带着病痛工作、抚养孩子,哪一样也没有落后。母亲是一个优秀的教师,她工作起来是个拼命三郎,曾经做过校长,她的工作业绩曾经博得领导、家长和同事的一致好评,在当地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母亲在生了哥哥之后两年又生下了我,我出生时即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娇嫩的生命挣扎于死亡的边缘。母亲无微不至地呵护着我,真正是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犹记得上小学时,有时候天气突然变化,母亲会把御寒的衣服送到学校;有时候我早晨起床晚了,来不及吃早饭,母亲会把热鸡蛋送到教室,隔着窗户递给我。母亲说,当年医生都拒绝给我治疗了,我是被医生“判处死刑”的人,可是如今我已年近半百了,拥有幸福的家庭和美好的工作,我的女儿也已上大学了,我也和母亲一样做了一名中学教师。是母亲凭借她的耐心与坚韧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并用她伟大的爱把我抚养成人。

当年母亲和父亲是白手起家的,两个人把铺盖搬到一起就算成家立业了。加之母亲产后患病,一直是草药相陪,又要供养老人,家里的经济状况曾经窘迫了很长时间。可是母亲吃苦耐劳,勤俭持家。母亲曾经在家居的平房附近开辟了一小片菜地,母亲种上各种蔬菜,将其伺弄得生机盎然,免费解决了家里的吃菜问题。母亲还利用房前的空地自己养了几只鸡,下的蛋除了自己吃之外还可以拿到集市上换钱。妈妈会踩缝纫机,全家人的衣服都是母亲用缝纫机自己缝制起来的。母亲还会刺绣,她在我的衣裙上绣上花朵,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妈妈的精打细算中,家里的经济条件渐渐改善,我和哥哥读完大学参加工作之后,我们家也成为一个小康之家了,有了比较优裕的经济条件。

母亲退休之后也并未休息,她为这个家庭继续发挥余热。她拖着病弱的身体帮助我和哥哥看大了孩子。出身农家的母亲依然对土地有一份固执的热爱,她在自己的院落里种满了花花草草,闲暇的时候就浇浇花,,松松土。院子里一年四季鲜花盛开,芬芳馥郁。母亲经常改善生活,包子和饺子是我们一家人爱吃的饭食,母亲和父亲常常包好了包子或饺子,然后打电话叫我们回家吃。一大家子人,老少三代,闻着花香,品着美味,其乐融融。

母亲不仅给了我们生命,还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家,更教给我们做人的品德,她是我们生命的永远的根。

母亲如今已经是八十二岁高龄了,她在安享她恬静的晚年。母亲依旧喜欢读书,经常戴着老花镜在窗前看书。母亲依旧爱清洁漂亮,每天出去散步的时候,她都要把自己打扮齐整。

母亲在门口种了一棵丁香树,这棵树已经有十几年了,虬曲的树干布满饱经沧桑的粗糙树皮。每年春天的时候,这棵丁香树都会盛开满树芳香的紫色的花朵。围着彩色纱巾,穿着得体衣服的母亲就在芬芳的树下坐成了我眼中的风景,她就像这棵老树在春风中呼啦啦盛开了满树花朵。

有母亲在,我就拥有一个充满温暖的完整的世界。母亲就是我芬芳美丽的人生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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