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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

2015年06月02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我那聋哑的父母亲

作者_湖南怀化市残联 曾祥荣

我来自农村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是一个祖上传下来的农民。不普通的是,我父母是一对聋哑人,一个永远也听不到繁杂世界的聋哑人。命运安排我出生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家庭,一个由既聋又哑的男人和女人结合的家庭。呱呱落地那一时刻起,我便在他们的影响下自悲而怯懦的生活着。我曾否认他们的存在就如同自己像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每当身边朋友们带着眉飞色舞的表情谈自己的父母,或用洪亮的声音叫着自己的父母时,我总是偷偷退到角落抱怨。并将身体藏得那样的心安理得,可是我的心在流血!我是一个怨天由人,世俗得没办法抬头看这个社会的可悲男人,我连婚姻都不敢奢望,连美好生活都不敢去向往,总担心有朝一日父母亲会把我的美好生活化为泡影。

我出生那年,家里非常高兴,因为我给家里增添了一些喜庆,那时我爷爷还健在,他心里既高兴又忧愁,高兴的是聋哑儿子没有断香火有了后代,忧愁的是如果自己不在了怎么办,两个没有听力的聋哑人,能把孩子照顾好么。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爷爷对我非常好,我每天在爷爷身边玩耍,那时还小,对父母是聋哑人没有深刻的体会。在我13岁那年,爷爷离开了我们。那时,我仿佛失去了依靠,爷爷走了,剩下了我和聋哑的父母及伯伯、伯母、叔叔、婶婶(也是姨娘)、堂姐弟妹。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好像没有了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到了上学的年龄,在学校里,小朋友们总在我面前辱骂我,说我是聋哑人的孩子,我非常气愤,就和他们一起撕打,心情非常不好,回到家里,看到我的父母,我非常生气,埋怨我为什么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我的父母是聋哑人。我不敢到村里人多的地方,我更不敢和父母同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我觉得那样让我很难堪。那时候的心理多了一份忧郁。 人随着长大,虚荣心也跟着增强,总是要被一些浮华的东西所诱惑,这成了人的本性。我也逃脱不了,以至于我十四岁那年放暑假到山上检核桃回家,不愿径直路过井边回家而要饶过一条小溪,就是为了躲避在井边洗衣的聋哑母亲,我害怕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询问“那是你的母亲吗?”这条小溪可以隔离我的自悲感,却隔离不了母子关系。我拿着父母亲的血汗钱供我学习成长时,我心里开始动摇,我害怕学习太好父母亲没有能力让我读大学,于是我不再爱读书。后来被叔叔的一次痛骂使我立志发奋学习,我要跳出农门脱离父母亲给我带来的阴影。当我在城市里闯荡许多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父母是多么的了不起,他们不因为自己残疾、生活困苦而放弃我。四十多年的光景,父亲记忆中模糊的虚影,愈来愈清晰的显现出来。我认为父亲是这世上过着最简单生活的人了,他没逛过一次街,他身强力壮的时期,为了糊口忙着种水稻,挖那看不到边的茶山,越过那通向天际的大山砍柴、砍竹,晚上在乌黑潮湿的房里破着如丝如发的斗笠篾。

人老了一切都退化,以前父亲在我的记忆有着像牛一样的暴躁脾气。来气了就打我母亲,抓到什么就扔什么,我像看到老鹰抓的小鸡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每次母亲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家里的锅碗瓢盆每年不知道要换多少新的。我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这样糟蹋自已辛苦换来的家具和用品。现在父亲也老得没力了,失去了神的眼眸望穿眼前电视里鳞次栉比的楼房,看繁华的花花世界。父母亲愈来愈成为我想要报答的恩人。 我试着挖掘父母亲心里的那片静土,该补上一些什么养分,他们什么都没要求,可我知道父母亲共同的心愿:在他们有生之年看到我找到好的伴侣健康的生活,能抱上他们的孙子或孙女;很早时父亲希望我成为一名戴军帽子的人(即干部)。在他们有生之年我已经做到了。只是父母亲真的老态龙钟了,满脸的皱纹写着岁月的痕迹,白发取代了黑发,原来瘦弱的身体更瘦弱没力,背也直不起了。每年清明节回家,为的是朝拜那地下的亡魂…希望他们能够保佑我事事顺利。人们总是宁愿相信神灵。其实眼前的父亲才是自己心中的活佛。如今内疚、惭愧、伤感,不时激我梦中惊醒,以致伤感流泪。我便想起了《搭错车》那部电影,真的是我人生写照。只是我比女主角幸运,因为我的父亲都还健在,他留给了我一个忏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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