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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要活下去(节选)

2013年12月02日 来源:人民出版社

距离死神只有一步

多日里,我发烧、咳嗽、粘稠的痰液带着血丝、舌面长出絮状的黑色舌苔。主治医生拿来了片子及化验单,证实我又增添新病症——肺部感染。

一天下午四点,我开始发烧。昏昏欲睡间,突然感到一阵胸闷,却没有一点咳嗽的力气,接着,呼吸有些急促。医生吩咐:“抓紧给病人吸上氧气,打退烧针,用上心电监护仪。”

我憋得难受,用力呼吸!大口大口地从体内呼出气,吸进的气却很不够用,越来越不成比例的呼气、吸气,一点点加重着我的胸闷。这时,我听见大姑在床边说:“孩子,放松……”我顺势握住大姑的手,一刻不再松开……因为我心里极度紧张,生怕自己一松手就会被某种洪流淹没。借亲人的手,牢牢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我挣扎在洪流之中……

“感觉怎么样?”“睁开眼看看我”…… 此刻,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也支配不动自己的眼睛睁开或闭下,但是,我能分辨出是谁在说话,床边有不同的声音在唤我的名字。握在我手中的手换了又换,硬抽出一只手,又补上不同的一只手,我始终使劲握着……任何力量也不能让我放松这个动作。

后来,我突然意识到吸气困难是因为鼻子堵了东西,猛地用手去扯,氧气管被扯掉。有人换上氧气罩罩住我的口鼻,我极力反抗着,医生叫我“不许乱动!”……我没有丁点儿的力气挣扎了,极度昏沉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医生喊我的名字,还在翻拨我的眼皮,问:“脉搏?有脉搏吗?”我又有了思维:“人没有脉搏会死的,我真得要死了吗?不,不!我要活下去……”我努力张大耳朵,跟着医生的询问也在关心——有没有脉搏?有人回答:“有脉搏。”我跟着这句回答心里断断续续地念着:“有脉搏、有脉搏……”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度醒来,已是夜里十点多。我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感觉眼前特别亮,一片极特别的从未见过的光亮从四面八方照向我,仿佛也赋予我光芒,我也成了光亮的一部分,“我这是在哪儿?”心里有些纳闷。

仔细看看,我又躺在了重症监护室,围着一圈的人。旁边的护士喊道:“醒了,醒了。”医生说:“不要停,继续给她吸痰。”护士对我说:“你长期的肺部感染,痰液积得过多,压住了气管。在你的不放弃与医生的极力抢救下,你才又醒过来。”

我有些恍惚,又一次与死神擦肩,我又活过来了!“死”是那么的简单,如果那时候任何一刻停止呼吸,我就在世上永久消失了。

不过,只消停了几个小时,我又开始咳嗽……咳嗽加重,肺部感染加重,体质更加虚弱。输液、输血、输白蛋白、雾化增加到一日六次、中药加大剂量地喝……

没过几天,年过半百的大姑在给我送药的途中摔伤,耻骨骨折,需用药卧床几个月才能下地走路,这成了我内心永远的歉疚;还有亲戚需回家种棉花,轮班人员减少,亲人们照料我更加忙碌和辛苦;而我,输液总出问题,要么堵针要么跑针,伤病不见好,血管再难扎液体也不能不输啊。所有情况都是勉强维持着往前,我感觉我的身体仿佛是一盏待尽的油灯,在等耗进的那一刻。

躺在这里,有时我会想:是不是脑子傻了,就不知道痛苦了?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村里一个傻女人的形象:蓬头垢面地东走西串,跟在小孩子后面总“咯咯”地傻笑。有人问她“笑什么?”她嘴里嘟嘟噜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却依然傻笑。

有时,我还会想:“我的身体是你们的,我的伤病也交给你们。”围着我转的人,你们忙你们的,与我没关系;身体的伤痛,该怎样痛就怎样痛,与我没关系;白天与黑夜,来了走了,走了来了,也与我没关系。我如同梦游者一样,剥离了所有七零八乱的束缚,无欲无求地畅游在自己癔想的世界里……终于,我的心灵摆脱掉沉重的躯体,处于一种“宁静”状态。

后来,我竟贪恋起这样的状态,时常合上眼睛,与周围的人与事隔离,一心奔向“宁静”——一个没有痛苦的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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