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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按摩业上演“乾坤大挪移”(上)——盲人保健按摩向医疗按摩转型纪实
2013年第6期

2013年06月08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本刊记者_侯超韡 魏红 乔靖雯 那漠

编者按:就在最近几年,盲人按摩业界产生了一个骚动,无论是打工者还是经营者,无论是在按摩店还是在医疗机构工作的,大家都交口议论、时刻关注,并跃跃欲试地投身其中做出努力——这,就是盲人按摩从业者由保健按摩向医疗按摩转型的热潮。

这个热潮是在什么背景下产生的?其中有什么生动的故事?这个热潮产生的意义何在?……带着这些问题,《盲人月刊》的记者们走进了盲人按摩师的世界,进行了深入细致的采访。

“转型”之说的缘起
——新《医师法》引发大地震

事情起源于1999年。在这一年里,国家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医师法》规定了职业医师的资格考试制度,新资格考试制度将盲人按摩医师划在了范围之外。

这无疑是一个大震荡。

从50年代以来,就一直有盲人在按摩医院,或综合医院、中医院的理疗科从事医疗按摩工作,这也是当今从事盲人按摩业者的一个梦想,他们渴望一步步学习、进修、考试之后,最后攀登至按摩医师的层次,成为一个造福人类的医生。而《医师法》的一纸文书下来,让梦想成为了泡影;此外,这一纸文书也在社会上引起了模糊的认识,似乎盲人按摩从业者只能从事保健按摩而已——当时,这种对盲人医疗按摩不信任的程度很严重,最厉害的时候,全国只剩下了几十家盲人医疗按摩机构。

为了重新建立社会对盲人医疗按摩的认可,更为了盲人医疗按摩人员能够理直气壮地发挥所长,中国残联、中国盲协做了大量工作,经过争取,2009年4月,卫生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国残联同有关部门,专门出台了《盲人医疗按摩管理办法》(下文简称《管理办法》),于2009年9月1日起正式实施——《管理办法》的出台实施,等于另辟蹊径,在一条路被堵死之后,再开通另一条通往理想之路。

2010年1月18日,全国盲人医疗按摩人员考试委员会在北京成立。随后,考试委员会公布了《盲人医疗按摩人员考试暂行办法》,出版了《全国盲人医疗按摩人员考试大纲》。2010年10月16-17日两天,首次盲人医疗按摩人员考试在全国各地同时举行。此次考试不仅在我国是首次尝试,在全世界范围都是一次创举。

考试成功者的案例和经验
——那一个个奋斗的故事很精彩

路径有了,有盲人愿意踏上这艰辛的奋斗之路吗?——《管理办法》规定,要取得医疗按摩师的资格,需要符合5项条件之中的一条(见附件)。对于大部分盲人来说,主要是通过“盲人医疗按摩人员考试”;没有正规学历的要取得按摩专业的中专及以上学历——说来简单,但这对于盲人,特别是还需要坚持工作以挣钱糊口的盲人来说,是相当不容易的!

先天低视力的谢玉梅43岁,1989年参加高考,因为视力缺陷,被调剂到宜昌市师范专科学校,从2001年开始从事保健按摩工作。2010年10月,谢玉梅参加了医疗按摩考试,笔试用的是“大字本试卷”——共答了21张卷子! 那一天,她早上7点钟就在考场外等着,上午进行理论笔试考试,答100道选择题;下午进行技能考试,考的是归经、穴位定位等等方面的实际操作测试和口试。

她的考试顺利通过!说道备考的艰辛,谢玉梅的脸上隐隐显出了自豪:

“我7月份得到考试通知,8月份教材才收到,备考时间只有两个月,备考教材就有十本!而我的工作很忙,每天都是上班有准点下班没准点,早上10点上班,最晚能忙到夜里12点……而且我备考的时候,孩子父亲生病住院,休息时要到医院照顾他,只能从干活时见缝插针地挤出时间,有时我刚拿出复习材料看上几眼,客人就来了,我就要放下书本,为他们治疗。不过我也有办法,每次给顾客做按摩时,我都按照书中所讲的那样操作,这样既不耽误工作,也可以复习加深记忆。实际操作考试的时候,我抽到这样一道题:《膝关节骨性病变该如何治疗》,我大喜,非常轻松地完成了这道考题。因为之前遇到过一位客人,他就是患有这种病来找我按摩的,我治疗好了他,考试时就这样给考官再现了一遍。——我觉得,自己能考试通过的原因还是在于平时的积累:比如按摩一个客人遇到问题的时候,我都会记在脑子里,休息的时候就会从网上和一些按摩理论书籍里查查解决办法;而且我会积极同客人沟通,现代人都非常注重养生,他们经常从电视上看到一些关于按摩穴位治病的讯息,就跟我说,我听了都会有意地记录下来……”

姚其中从小低视力,与哥哥一起学会了保健按摩。2000年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招医疗按摩师,喜欢挑战的他尽管没有学历、基础知识也不够,还是去大胆应聘了。难得的是,医院院长是个爱才的人,他发现姚其中的手法相当不错,讨论后决定让他试用一下,先从保健按摩做起。姚其中也不负栽培者的期望,边工作边拼命学习,整整读了4年,参加了广州中医药大学的自学考试——然而,行医资格的审核是不承认自学考试的学历的,姚其中这几年的努力白费了!姚其中不灰心,从头再来,他参加了北京联合大学的按摩推拿针炙专业的学习,通过远程教育拿到了本科学历,顺利转型成了医疗按摩师。现在,他已经是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的主力了!在医院里挂着医师的牌子出诊,找他看病的患者络绎不绝。
在深圳有一对来自辽宁的盲人夫妇,丈夫解恒文与妻子陈秋艳,都毕业于沈阳盲校,在这一行业已打拼了20多个年头。《管理办法》出台后,夫妻俩边工作边学习,陈秋艳于2010年第一批参加考试,解恒文2012年参加考试,两人都顺利通过!他们的技术非常好,顾客基本上都是香港人,最长的已经维系了15年。

李铁斌是吉林人,1995年毕业于长春大学特教学院,一直从事医疗按摩,1998年到深圳打拼。根据《管理办法》的规定,像他这样的情况,原本可以等到15年期满自动得到新的认证,但他还是在2010年参加了医疗按摩资格考试并顺利通过。李铁斌之所以又麻烦一道,是他认为:资格不难获得,但通过考试而得来的复习机会很宝贵,还使人养成了不断学习的好习惯。他十分重视提升个人素质,取得证书之后仍然多次参加各种进修班学习……因为真实水平高,他收入不菲。

广州盲人叶富文早有了长期的按摩经验,在当地也小有名气,但因为没有学历则没有医疗按摩师资格。后来他奋起弥补这个缺陷,挥汗如雨数年,考下学历取得了资格,成为了广州第一个自己开医疗按摩店、并只做医疗按摩的盲人。他有两份份工作,一是在广州正规医院坐班,上午治疗医院的病人;二是自己开的医疗按摩店,下午和晚上治疗慕名而来的顾客。

——广州盲协主席陈阳介绍说:仅在广州,通过了医疗按摩考试的盲人已经达130多人,占了全广东省的二分之一,广州每年的考试通过率达到60%。

资深医疗按摩师的再认证
——为医疗按摩招牌的名副其实而奋斗

《管理办法》本着实事求是、老人老办法的原则,规定:在本办法发布前,已经满足下列条件之一——已经取得盲人医疗按摩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取得盲人医疗按摩中等专业及以上学历,并且连续从事盲人医疗按摩活动2年以上的;在医疗机构中连续从事盲人医疗按摩活动满15年的——可以不参加考试、直接得到资格认证。

也有不少资深的盲人按摩师符合这个条件。他们虽然可以不再参加考试,但为了巩固医疗按摩师的地位,让自己的医疗按摩招牌名副其实,他们把奋斗的重心放在了更实际的操作中,所流的汗水比考试者一滴不少!

湖北孝感盲人陈佳勇,堪称是医疗按摩领域的领军人物。他今年41岁,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安陆盲人按摩学校。1995年陈佳勇经主管部门考试,拿到行医许可证,1998年考取医士,2003年考取医师资格。

陈佳勇的成功原因,是他把人的主观能动性发挥到了极致。他很敏锐地认识到:在盲校学的《按摩学基础》,是参考中等卫生学校的教材,这仅仅是为学生打了一个基础,真正到了工作中,那些知识还不能转变成能力:比如,有些症状很类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而有些病治好了,却又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手法治好的……于是他持续地钻研和自学,到处看讲义、学病例。就在查阅文献过程中,他发现一个叫王友仁的专家很有水平,于是在1997年给王友仁写信求教。王友仁不懂盲文,但所幸有个盲人徒弟,在盲人徒弟的翻译下,他们通了几十封信。最后王友仁被感动了,回信写道:“按摩这个东西和其他科目不同,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问,一定要手把手地教,要心领神会。文字上说很简单,但是操作中要明白就很难。现在像你这么爱学习的年轻人很少了,我很心喜,这样你来吧,我教你。”于是,陈佳勇自费赴北京按摩总医院深造——原来,王友仁是北京按摩医院副院长!就这样,陈佳勇得到王教授的真传。

从北京进修回去之后,陈佳勇仍然坚持长期从中国盲人出版社购买医疗业务书籍,先后学习了《中医按摩疗法》、《指针点穴法》、《针灸大成》、《中国推拿全书》、《中国按摩大成》……写了50多万字的读书笔记和医疗经验总结。1998年,他在《按摩与保健》杂志上发表了《关于腰椎病的推拿治疗》一文,受到专家学者的好评。

为了经营好医疗按摩店,陈佳勇还报名参加了日本方面在天津举办的盲人日语函授学校,并参加了美国海德里盲校福州分校的英语函授学习,目前,陈佳勇已经可以用英语、日语同国外的患者对话交流了!

39岁的盲人郭帅来自黑龙江人,13岁开始学习盲人按摩,科班出身,从1990年就在家乡开办了诊所进行医疗按摩和针灸,但后期,由于当地不承认盲人按摩及针灸,遇到很多困难,只能停业。1998年他到深圳重新开始奋斗。因为符合换证条件,郭帅没有参加考试就得到了资格认证,但是,积极进取从不满足的他,却主动去考了其他一些更高级的证书:技师证、主治医师证、职业医师证他都有!……因为郭帅的水平高、技术好,有一家全家三代人都是他的顾客,从2004年就一直找他服务,整个家族累计已经接受他的按摩一千次以上!

《盲人医疗按摩人员从事医疗按摩资格证书》从2012年开始发放,通过考试的新人,加上得到再认证的资深者,迄今,全国已经有4000多盲人获得了该证书!

盲人个体开办医疗按摩所
——用医术和医德擦亮自己的金字招牌

《管理办法》还规定了盲人个体开办医疗按摩所的7个条件,凡取得医疗按摩师资格的盲人满足了这些条件之后,都可以自己开店专营医疗按摩。这对盲人医疗按摩师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许多盲人在这更上一层楼的道路上,孜孜不倦地奋斗着。

颜昌玉是湖北宜昌市盲协主席,他三岁失明,从事按摩行业近三十年。颜昌玉奋斗了一年多时间,终于成功地申请到了医疗诊所营业执照!……颜昌玉的医术无懈可击,有一位叫谭丽萍的患者,在葛洲坝开家具城,搬东西受伤导致腰椎间盘突出,在家中躺了三年,白天、晚上都疼得受不了,去医院也没有治好。通过朋友介绍,她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找到颜昌玉,她说:“如果你真能把我治好,让我能够行动自如,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件西服!”……治疗开始了,每天一次,一次一个小时,过了半个月谭丽萍开始感到明显好转,最后一共用了20天时间,谭丽萍完全康复了!她激动极了!果真去给颜昌玉挑选了一套帅气的西服,以示感谢。

颜昌玉说精湛的医术来自于多年的训练,当年他们的培训是严格按照中医按摩培训教材进行的:中医基础理论、黄帝内经、经络腧穴学、解剖学、神龙本草经、散寒杂病论……等等。后来,他培养弟子也遵循这个教案,这样一来,大家的起点就很高,向医疗按摩转型就很容易——目前,颜昌玉手下的盲人已经有5位通过了医疗按摩考试。

店面转型成个体医疗按摩所之后,颜昌玉的工作更加严谨:“每位客人来了我们都会询问他是否有禁忌症,比如:皮肤病,脏器是否有问题,不适合治疗的我们都拒绝。宁肯不挣这个钱,也绝对不能出医疗事故!再有,很多顾客刚来我们这里治病的时候并不信任我们,他们都会先到医院里做CT或者核磁共振,确定自己的病情后,再来我们这里,让我们给再做一次诊断——这实际上是考我们哪!如果我们说的同他在医院里得到的诊断一样,他才决定在我们这里按摩;如果说得不对,人家转身就走!……所以,我们的第一关就是必须要诊断准确。——比起保健按摩,做医疗按摩更不容易啊,我们都在拼命努力!”

陈佳勇的医疗按摩所远近闻名,不仅因为他的医术高,更因为诚信。他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非常拿手,一些病患,在当地的医疗机构治疗,起码要15次才能好转,到陈佳勇手下,7次就给治疗好了!——这里面的隐秘,不是医术而是医德的问题,陈佳勇说:“其实,正规医院里的有经验的大夫,一样能够7次就治好,他们是不肯,是为了经济效益,故意拖长时间、延长次数!”面对记者的采访,陈佳勇的妻子也忍不住插嘴说:“他就是这点傻!……”陈佳勇却不后悔,他靠着这个“傻”劲,赢得了广泛的赞誉,患者们口口相传,登门求医的患者越来越多,他用高尚的医德擦亮了自己医疗按摩店的金字招牌!

司海峰与赵成鑫是一对盲人夫妇。司海峰从业已经15年了,赵成鑫从业时间更长达20年,他们从黑龙江中医按摩专科学校毕业后就开始做医疗按摩,在《管理办法》发布之前就取得了盲人医疗按摩专业的任职资格。1998年两人到深圳打工,现在,夫妻俩更开设了自己的医疗按摩店!他们自己开店的勇气源起于老师、深圳沙河医院的院长的一句话——司海峰因为刻苦好学,得到了深圳沙河医院老院长的青睐,被老院长收做了徒弟。有一天,老院长和他说:“你的技术已经没有问题了,《管理办法》允许盲人自己开诊所,你试试吧,就专做医疗按摩!”夫妻俩医术没问题,但语言有障碍,为了更好地与患者沟通,夫妻俩更拼命地学习粤语……结果,夫妻俩的医疗按摩所很受欢迎,他们在深圳购买了房屋,并拿到了深圳户口。司海峰很感激老师,他说,幸亏当年听了老师的话,不然哪有现在的红火日子。

盲人李金堂也是早年就取得了医疗按摩师资格,一直在当地医院的按摩科工作,1997年下海经商,现在更创办了自己的医疗按摩所。李金堂是一个非常风趣的人,刚开业的时候因为店面位置不好,客源稀少,他连出三个绝招:一、给各大单位送免费按摩卡;二、自定“学雷锋日”,免费在街上给路人做按摩;三、最绝的,在店门口找两个盲人打盲人扑克,吸引路人围观,让路人知道盲人可以做很多事!……现在,他的医疗按摩所办得很成功。

打工的医疗按摩师
——时时以医疗从业者的标准要求自己

当然,自己开办医疗按摩所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盲人取得医疗按摩师资格后,还是在他人的店里打工。但同样是打工,做医疗按摩与做保健按摩,在工作态度、工作方法上有了天壤之别——“做医疗按摩师,就属于医疗从业者了,必须有更高的职业标准。”他们都在这样严格要求自己。

陈爱华今年34岁,她从23岁就开始从事按摩工作,已经通过了医疗按摩考试。她的医疗按摩手法得到了专家的肯定。她说:“在我们店里,像颈椎病、腰间盘突出、关节炎等等疾病,都是采用医疗按摩手法在治疗。我对自己要求很高,每天都在钻研,医术的提高是无止境的。宜昌最大一所医院的副院长、主任医师都在我这里做按摩,他们也都觉得我按摩的手法很专业,他们在自己的医院做理疗效果都不如我这里明显!……现在我们都成朋友了。”

李铁斌通过考试已经三年了,他严格按照医疗按摩的套路、要求做。有的时候,特别疲倦的顾客要求他过分使大力气按摩,以消除疲劳,李铁斌则会把学过的医疗按摩知识告知顾客,告诉他们按摩也不能用蛮力。如果顾客不听从他的建议,坚持要求使大劲儿,他就会干脆拒绝这一单生意。李铁斌说:“为了挣钱,一部分没有定力的盲人,明明有专业知识,知道什么对什么错,却仍然过度顺应顾客的要求,客人怎么说就怎么做,完全不顾是否会产生坏的影响……我们现在已经是做医疗工作的,绝对不能这么干!”

深圳的解恒文、陈秋艳夫妇,在做医疗按摩的时候,要求患者一定要先出示医院的医疗诊断——除非是熟客、并且明确他们的疾患在哪里。也就是说:没有铁板钉钉的医疗诊断,他们不给进行医疗按摩。为此,他们也失去了部分顾客,以至于收入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夫妻俩很坚持,解恒文说:“拿了诊断来,我们才能因症下手,才不会出现问题。”
——的确,严格来说,医疗按摩的前提是患者必须拿到严谨的医疗诊断书,因为医疗按摩与保健按摩毕竟不一样,一些动作、力度掌握不好,是能够带来危险的。目前,在社会浮躁、明眼人按摩师都常常不看医疗诊断的情况下,盲人医疗按摩师能够坚守职业道德,非常令人敬佩。这些从业者的自律,也是盲人医疗按摩口碑日益响亮的原因之一。

盲人医疗按摩真有医疗效果吗?
——答案是肯定的!


或许还会有人怀疑:盲人医疗按摩,是不是只为了解决盲人就业,给盲人一个更好的饭碗?盲人从事医疗按摩,真的能够治还病吗?请看看下面的例子:

在首都北京,有这么一天,一位母亲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来到盲人按摩医生洪学斌面前,话还没有出口,她已经是热泪盈眶了……原来,这位母亲是北京西直门百货商场的一位售货员,她的儿子患小儿脑瘫,他在盲人洪学斌的按摩治疗下,得到了奇速的康复,终于能进学校与健全儿童一起读书了!于是发生了这感人的一幕。

洪学斌是北京按摩医院盲人医生,使他在业内名声斐然的是,经过长年的苦心钻研,这位盲人竟然摸索出了一套治疗小儿脑瘫的方法——用按摩刺激活着的脑细胞,使之作用增强,对死亡的脑细胞起到代偿作用。就这样,全世界都完全束手无策的小儿脑瘫症,终于在一位中国盲人的手下,得到部分医治!在有56个国家参加的亚太地区第一届国际康复会议上,代表们对中国盲人的按摩医疗业绩大为赞赏,洪学斌的论文《治疗小儿脑瘫100例》也获得了国际论文证书。

由于洪学斌的努力,在我国的小儿脑瘫的康复治疗领域,中医传统疗法越来越受到重视。近年来,洪学斌进一步探索,针对脑瘫患儿下肢部肌张力高、肌力差、表现出特殊的病理性剪刀步态,严重时甚至导致步行功能障碍等问题,创新出了“解剪法”的推拿方法,更取得了很好的疗效。

走在这条奇异之路上的,不只洪学斌一个人。武汉洪山区武汉盲校中医门诊部,盲人按摩师胡国强用自创的穴位按摩法为小儿脑瘫患者进行康复治疗。胡国强1979年从武汉盲校毕业,他先后研读了《秘传按摩绝招》、《黄帝内经》、《小儿按摩经》等中医学精粹,同时在自己身上穴位处进行“实验”,终于摸索出了一些按摩治疗小儿脑瘫的经验。

有个叫杨科明的小男孩,8个多月大时日夜哭闹不休,哭泣时经常憋气,面部青紫、四肢僵硬,经专家诊断为严重痉挛型脑瘫。顿时,他的父母眼前一片漆黑,这真是一个天塌地陷的打击啊!……后来他们找到胡国强,胡国强为杨科明按摩了一年半,如今杨科明已经是幼儿园大班的班长了!

李志军身为中国盲协主席,而最让他沉醉、即使得到了诸多荣誉之后仍然不舍弃的工作,还是按摩。这位在1981年因只身排哑炮而负伤失明的一等伤残军人,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学习掌握了深湛的按摩技术,并且首创了治疗儿童弱视、斜视、近视的“六位十分”按摩法——这是以中医经络学说为根本,以现代医学检查为依据,以辩证论治复合点穴为特点的自然疗法。“六位十分”按摩法使我国1.2万多名弱视、近视儿童改善了视力——有的竟真的摘掉了眼镜!
李志军获得过许多荣誉,最值得记录的,是“建国60年100英模”之一,这100个英模还包括邱少云、黄继光、雷锋、钱学森、杨利伟……历史上,牺牲负伤的英模何止几十万,李志军能够跻身这个排行榜,不仅因为他只身排哑炮的壮举,更因为他负伤失明之后,刻苦钻研而创出的医疗奇迹!

例子还有很多。曾经,许多声名显赫的人士,如宋庆龄、郭沫若的夫人于立群等,都定期去北京按摩医院按摩,并对盲人按摩医师的高超技艺交口称赞;“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在颐而康按摩医院接受盲人按摩医师的治疗,治好了多年来的肩周炎,他欣然为颐而康题词“为人类健康事业服务”。

究竟为什么而转型?
——每一种动力都值得深思

前面说了这么多盲人向医疗按摩转型的精彩故事,接下来,有一个问题不得不回答了,这就是:盲人们为什么努力奋斗,要转型做医疗按摩?难道一直以来的保健按摩就不好做了吗?医疗按摩与保健按摩,究竟区别在哪里?

从名称上来看,显而易见的是,“医疗”比“保健”更上一层楼。两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第一、医疗按摩师,必须有正规学历,起码是正规中专毕业;而保健按摩师不要求正规学历,经过短期培训即可;第二、医疗按摩师,职业资格证原由卫生部出具,《管理办法》出台后,由中国残联等四家机构认证;而保健按摩师的职业资格,由劳动部认证;第三,最重要的,《管理办法》出台后,盲人医疗按摩师虽然不是职业医师,没有处方权,但他们与药剂师、理疗师、护士一样,同属于国家医疗卫生技术系列!而保健按摩师则不是。

这个本质的区别,成了盲人转型的第一动力。“我渴望成为医疗人员”、“我希望真正能为患者治好病痛”、“我不甘心做谁都可以上手的保健按摩,我要做得更专业”……采访中,类似的倾诉不绝于耳。

当然,还有转型之后能够得到更多的尊重,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动力。陈佳勇的倾诉十分有趣,他说:“我最受不了的一件事是,我给患者做医疗按摩的时候,他叫我一声‘医生’,等他好点了,再来做保健按摩的时候改口叫我‘师傅’!太不把我们太回事了,是对我尊严的一种伤害。”

在颜昌玉的按摩店里有一对20多岁的情侣,李聪和林山,两人都是初中毕业,也都想考取医疗按摩资格。林山是位非常美丽的女孩,她的动力是我们没想到的:“有些男顾客一来到我们店,就要求‘特殊服务’,尽管告诉他我们不做这个,可在按摩的时候,有些人还是假装喝醉了,对我们女按摩师动手动脚……我很生气,但为了能多挣点钱,不能把客人推掉,只好在按摩的时候尽量按住他们的手——我特别想参加医疗按摩考试就是为了这个,我要转型成为真材实料的医疗人员,让他们知道:我是靠医术吃饭的,不是靠脸蛋吃饭的!”

谢玉梅也有类似的心理,她说:“有一次,老公的战友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老公说我是伺候人的。我当时很不高兴,就义正言辞地跟他讲:‘你老婆我是干推拿的,是为别人减轻痛苦的,是很专业的!’……我就是很怕别人把我们的按摩工作同色情行业牵扯到一起,我就是想通过我的专业技能来证明自己。”

这真是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误解!其实,按摩业相近于色情业的看法,是大家把按摩业的“色情禁忌”恰恰搞反了!据研究者介绍:现在是顾客有色情冲动,以按摩师为性欲对象,但历史上的禁忌其实是:按摩人员为顾客服务的时候,要避免自身产生色情冲动,避免以顾客为性欲对象!——正因为按摩者有色情冲动的可能,我国的按摩业虽然历史久远,但在封建社会却一直难登大雅之堂,被统治者斥之为“易生歹念”、“有伤风化”的“九流之末”。对此,研究专家特别强调说:盲人从业者因为视力障碍,看不见顾客的身体,正好避免了“易生歹念”的问题……所以,中国自古以来便有盲人从事按摩并以此为业的记载。

还有不少盲人转型的动力来源于身体。盲人夫妇司海峰赵成鑫刚到深圳的时候,主要从事保健按摩,夫妻俩都苦熬了很长时间,司海峰的腰间盘突出症状不轻,妻子赵成鑫的左手筋拉伤……司海峰说:“干保健按摩这一行太累了!当年认识的好些盲人按摩师如今没剩下几个人了,头两年几乎是每半年就要送走一位老朋友,他们中有些才不过40岁,心脏病的、脑淤血的,甚至好几个得了癌症……我之所以要转成医疗按摩师,主要因为这个。”的确,与保健相比,医疗按摩的时段短,单位时间的收入也更多,能减轻从业者的过劳。

而保健按摩师为什么过分辛劳?这里,就牵扯出当今保健按摩竞争白热化,盲人从事保健按摩愈发步履维艰的问题。曾经,互联网上流传着一张照片,令看到的人震惊不已:那是一双骨骼严重变形了的手——这双手,属于一个盲人按摩师,一个每天从事按摩十几个小时、已历时十多年的盲人按摩师……

“太惨烈了!这简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说到盲人保健按摩业面临的困境,大家众口一词。竞争惨烈的原因有很多,包括社会普遍失业率增高、明眼人也大量涌进按摩业;色情按摩的污泥浊水四处渗透;近年来城市店铺的租金上涨厉害,加大了按摩业的经营成本,而这个经营成本当然分摊到每位盲人按摩师身上……等等。

北京盲人马巧云曾是一名夺取过20多项世界冠军的优秀盲人运动员,2000年退役后创办了“远南之星”盲人保健按摩中心。她对记者说:“这些年,盲人按摩店开得过于集中,造成的竞争非常激烈,已经出现了为降低利润而牺牲服务质量等现象。例如,我在朝阳区新安里小区经营有14年了,在我经营的小区内就有8家盲人按摩店!后来,医学按摩进入了社区医院,患者可以享受社会医保报销,这对我们的冲击更大了!——在离我的店面300米处就有一家社区医院,内有按摩科,设立的按摩床位就有20张,患者在社区医院按摩一次,报销之后自己才合花了几块钱……所以,尽管我们的盲人按摩师技术过硬,但我中心的按摩时间已由原来每月的1500~1600小时滑坡到700~800小时,这样的状况已经难以维持中心的正常支出。”

同样在经营按摩店的北京盲人孛宇江说:“十多年前盲人按摩师平均月工资在4千元钱左右,而到2000年以后顶多能到2千元,也就是说十多年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在下降……无论是总体收入还是单笔收入,无论是平均工资还是保底工资,都比十多年前降低了。”

广州盲协主席陈阳介绍说:广州盲人按摩市场的特点是包容性大、市场也大,不过在广州按摩赚的钱却不多,因为在这里竞争大,互相压价,而且店面成本也高,可收费仅仅一个钟40元!

深圳盲协李玉生也反映说:深圳的盲人保健按摩的确走了下坡路,记得1998年的时候,盲人按摩师的月收入能达到2000元,这在当时人均收入800元的条件下,已经是相当的高了。而今天,收入低些的按摩师还是这个数!为了提高收入,盲人按摩店大多通宵经营,对按摩师的身体健康有很大的伤害。

王晓阳向记者反映说:从事按摩工作5年以上的盲人按摩师,由于按摩工作时间较长、工作量大、体力消耗大,再随着年龄的增大、气血的衰弱,很多人得了职业病——比如:肾衰竭、脑血栓……曾在北京工作的小有名气的盲人谷立军,就是患上了肾衰竭。

深圳盲人解恒文,在记者去采访的当天上午,刚从医院回来,他患了十二指肠溃疡。长时间的工作,让他无法按时吃饭喝水,他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职业病:手指变形,指关节处多有淤血形成的黑斑,肩颈腰等部位都有问题,特别是阴天下雨的时候,坐骨神经处更是隐隐作痛……解恒文说:“我们就是干这一行的,难受得厉害了,就只好按摩师之间互相给按按,缓解一下。我现在还算年轻,能忍,可五六十岁的时候怎么办?所以,我盼着从事医疗按摩,能减轻一点劳动强度。”

从竞争白热化的保健按摩领域,转向门槛更高、专业性更强、单位时间收入更多的医疗按摩领域,从而增加收入、减轻辛劳、减少职业病的发生,也是多数盲人的转型动力。

陈佳勇概括说:“不转型没有出路啊!现在保健按摩的辛苦钱越来越难挣;而且在当下这个浮躁的社会,顾客都不愿意排队等。所以没顾客的着急,顾客多的也着急——怕他们不耐烦走掉去别的店,所以按摩师常常没准点吃饭,来不及上厕所……要想在竞争中胜出,非要先占据一个更高的位置不可!”

转型之后的状况
——各种情况因人而异

梦想很美丽,实施起来怎么样呢?转型真的能为盲人从业者带来好处吗?现实情况,真是因人而异了。

陈佳勇说他充分尝到了转型的甜头。他说:“我刚开始转向医疗按摩的时候,也得不到顾客的信任,店里很冷清,一天就两三个人,收入减少很多。有的人坚持不住,又回头做保健按摩去了。而我,既然决定转型了,就不会动摇。后来我的医疗按摩水平终于得到了认可,来的人越来越多——现在,收入比做保健按摩的时候多多了,也不那么累了,不必像保健按摩师那样拼时间。”

司海峰赵成鑫夫妇转型后,收入比之前在保健按摩店打工时翻了一番。司海峰告诉记者:如今每月他的收入有2万,并且他对医疗按摩的前景非常乐观,表示“两年后我要达到月收入5万”!在记者采访的当天,正巧有客人在按摩,该客人不住口地称赞司海峰的医术:“因为听人说他的医术好,我还不信,抱着试试的态度来,没想到按完第一次,颈椎就舒服不少。今天这是第三次过来治疗了,我相信他能够治好我的颈椎病。”

转型后,叶富文的店也收入多了、客源多了,以前常常“人等客”,现在每天都“客等人”。叶富文还说:“做医疗按摩不仅收入高,更能得到客人的尊重。”

广州茂名县的杨建华、罗玉兰夫妇毕业于广州盲校,在紧张的工作之余,夫妻俩不停地学习、进修,杨建华已经通过了医疗按摩考试,罗玉兰正打算今年考。他们现在的收入比以前多了很多。杨建华说:“考证还是很有用处的,有时候办事,能拿出这张证就能起到很大作用。”

姚其中除了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干,自己也开了一个小医疗按摩院。他说:拿到医疗按摩资格转型成功之后,收入比以前多了二、三番!“在广州,盲人医疗按摩做得好的,一个月能有三、五万的收入呢!我在考虑:如果一年内医院还不给我编制,我就全力以赴地出来经营自己的店。”

郭帅也表示:在主要经营医疗按摩后,如今他的月收入达到了1万元,由于店开在自家的房子里,没有房租的负担,而这个小区的消费水平也不高,每个月能攒下3~5千元。

解恒文、陈秋艳夫妇表示:他们的情况不同,通过考试之后他们觉得一点用处都没有。既不能安排专职的医疗按摩工作,收入也没有任何的变化。解恒文兼做两种按摩,还是以保健按摩为主,每月也就拿3~4千元钱(陈秋艳因为照顾孩子停止了工作)。解恒文说:“以后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但是目前来说,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好处。”

谢玉梅说:“我现在每月能拿3000多块钱,这个收入与拿到资格之前没什么变化,但我很有成就感,当时我参加这项考试就是想检验自己在业务方面的水平。我认识很多没有通过考试的按摩师,他们的按摩水平并不差,但却在理论方面不是很看重。很多人想通过这个考试,是想为以后开店做准备,虽然现在不知如何着手,但都清楚,只有通过这个考试,才能申请开医疗按摩诊所……我也想过几年能开一家自己的医疗诊所。”

事实告诉我们:转型的确给许多盲人带来了预期中的好处,这是多数情况;不过,也有没看到好处的个案,毕竟,靠取得资格就一步登天的想法是不现实的,尤其是一些保健、医疗混搭做的盲人,还有在打工、各方面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盲人……但即使这样,大家也反映:考试通过和得到资格认证,让心里踏实多了——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变化呢?自己先有本事怎么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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