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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按摩业上演“乾坤大挪移”(下)
2013年第7期

2013年07月16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本刊记者 侯超睃 魏红 乔靖雯 那漠

在上一篇,我们详细报道了盲人由保健按摩向医疗按摩转型中的种种现象、故事,他们转型的动机,他们奋斗的过程,他们在医疗按摩领域取得的斐然成绩。在这一篇里,我们来深入探讨一下盲人向医疗按摩转型所遭遇到的种种问题——的确,在这个转型过程中,盲人遇到了许多困难,产生了一些困惑。

考试形式太单一
——许多后天失明者考不了

我国的盲人医疗按摩资格考试,试卷有两种:一种是大字本,供低视力者使用;一种是盲文,供全盲者使用。

问题就从试卷的方式产生了。许多中途失明的盲人反映:这两种试卷,他们都用不了!因为是中途失明,他们不会盲文,或者后学了盲文也不熟练,用盲文试卷根本就答不完题目;大字本他们又看不见,毕竟是完全失明了啊!……颜昌玉就向记者反映:“我带的学生,很多都是中途失明的高材生。还有在清华大学念书时失明的,现在在恩施自己开店,他就是对盲文不认识,无法参加咱们的医疗按摩考试。”

针对这个问题,很多后天完全失明的盲人都在呼吁:考试委员会能不能把考试形式再搞得多样化一些?比如可以建立网络答卷;或者是采用考生听说作答、明眼人代笔书写的方式?……对此,中国盲协主席李志军回答说:“我们也曾尝试想通过计算机来进行考试,但盲人医疗按摩考试是全国范围的统一考试,很多地区硬件方面的要求还难实现。”

相关部门也在考虑借鉴西方国家盲人的考试方法——因为盲文打印的成本太高,盲文阅卷也很困难,所以至今几乎没有其他国家使用盲文试卷进行考试,一般是采用电脑和普通笔试两种:对可以熟练操作电脑的盲人,使用电脑答题的方式;对不能使用电脑的盲人,采用一般试卷,即给每位参考者配备一名明眼人助手,助手为盲人阅读题目,盲人回答之后,再帮盲人填写……总之,改良试卷的问题还在摸索中,相关部门也在做出努力。

《管理办法》中的一条是悖论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前文提到的盲人情侣李聪和林山,符合《管理办法》第四条中的第2条:“在本办法发布前,取得盲人医疗按摩中等专业及以上学历,并且连续从事盲人医疗按摩活动2年以上的”,但现在,他们苦于拿不到这2年的行医证明。他们说:“我们曾经在乡下的医疗诊所干过,想让院长给我们开了一张证明,但是院长只是写了一张我们曾在他那里工作的条子,却不愿意盖上医院的公章。”

许多类似情况的盲人,都面临这个困惑:他们都是在《管理办法》发布之前就拿到了医疗按摩中等专业或以上学历,并且连续从事医疗按摩工作2年以上了。然而,他们就是没有地方拿到证明——现实是:你没有从业资格证,就很少有医疗机构肯接受你实习;即使有接受你来打打工、参加实习的单位,也绝不愿意给你开具白纸黑字的证明文件,因为人家也怕担上“违规雇用无行医资格人员”的责任……这就成了一个悖论,成了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制定政策的有关部门怎么没有考虑到这个矛盾呢?我们期望着快快给个说法。”有此问题的盲人们都在呼吁。

缺乏资金与时间
——最普遍的困难

也有盲人被考试拦在门外,真的就是因为缺钱!这点很令人心酸。40岁的徐冬梅是湖北人,22岁因视网膜脱落无钱医治而失明,丈夫因此与她离了婚,从此徐冬梅成为了单亲妈妈。失明后,家境贫寒的徐冬梅在一个按摩学校免费学习了按摩技术,但是她这张毕业证却不被正式承认——因为,这所学校是由韩国牧师开办的!2007年,徐冬梅到深圳工作,因为要照顾上学的孩子,她上钟的时间短,顾客不稳定,每月仅能得到一两千元的收入——这点收入在深圳连糊口都难。因为徐冬梅是基督教徒,深圳的基督教会给她提供了一个小房子居住,免去了她的房租负担。但由于她是非深圳户口,不能得到深圳残联提供的免费参加医疗按摩培训和考试的机会,培训和考试费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再加上孩子在深圳上学费用过高,锱铢必计才能强过日子的徐冬梅正在发愁,不知道怎么筹措出培训和考试的费用。

已经通过了考试的解恒文陈秋艳夫妇也说:他们俩因为有了深圳户口,所以享受到了深圳市给残疾人的优惠政策,没有缴纳培训考试的费用。他们说:“如果是自费考试的话,我们可能就不参加了。”的确,尽管考试费用只有260元,但培训费用不少,一般情况怎么也要共花费2千元左右。

另外,新人要加入医疗按摩行业,还必须要有中专或以上学历,而补齐正规学历,要比考资格考试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颜昌玉说:“有新来的年轻按摩师,刚经过一段时间的短期培训就来工作了,他们也想拿下医疗按摩师的资格,可再去学个中专学历吧,这边的工作肯定被耽误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干活挣钱的地方,他们也舍不得放弃啊。”

孝感的刘雄伟刚满20岁,他跟师傅学了一些医疗按摩手法,但主要还是做保健按摩。他表示没想拿医疗按摩师资格,因为家里急需要钱,他现在的工资几乎全部寄回老家,让父母帮着存起来,再没花钱参加培训和考试。

40岁的李东东毕业于南昌盲校,如今在深圳月平均收入3千多元,因为妻子在家带孩子,现在只由他一人挣钱养家,平时省吃俭用生活还过得紧巴巴,完全攒不下钱。他说:“考医疗证还要花钱,我连过日子都不够呢,哪有钱浪费在这上头?”

这一个取舍费思量
——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的博弈

因为这些困难,还因为其他原因,一些盲人放弃了转型努力。因素可以归纳为几条:一是钱紧,拿不出培训和考试的费用;二是工作紧张,需要抓紧时间挣钱,没有时间兼顾培训和考试;三是有经验的保健按摩师收入还算满意,没有向医疗按摩转型的紧迫感;四是感觉有没有资格证书无所谓,认为想干医疗保健的话,无证也可以做;五是看到身边取得了资格的人也没有增加收入,也仍然被大医疗机构拒绝,认定资格证书没有用……

的确,这些都是理由,也并非每个盲人按摩师都需要转型,但是,在大量采访之后,我们还是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原因,起码一部分盲人有这个潜意识——那就是:恐惧、怕困难,害怕自己通不过,感觉压力太大了……在这个心理作用下,甚至个别盲人对医疗按摩资格考试充满敌意,觉得是特意与自己过不去:“我们没资格也做过医疗按摩,现在非让我们拿到资格才能做,这不是刻意卡压我们盲人吗?”

其实这是一个偏见。管理层的初衷不是要卡压而是要提升,规范市场、理顺资格认证是一种管理手段,更是一种提升手段,它不仅免除了《医师法》出台后盲人医疗按摩人员遭遇的尴尬,更通过整理规范市场,给了盲人按摩师步步攀登的发展空间。须知:在一个混乱的市场条件下,最先丧失竞争优势的,恰恰是身有疾患的盲人。对此,李志军主席总结说:“建立这个考试指导、评审制度,其实是对盲人医疗按摩行业健康发展的保障。一个正规的行业必须要有严格的选拔制度,宽松的准入制度对增强一个行业的竞争力是没有好处的。要从事医疗按摩的盲人,应当重视个人文化素质的提高。”

至于现在抓紧时间挣钱、没有时间复习考试的盲人,也应该仔细考虑一下,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哪个更重要?也有盲人反映,考试对他们来说,是“要求太高”。可是当今社会,有哪个领域的工作是全无要求的呢?盲人朋友是不是应该与健全人一样,时刻绷紧“终身教育”这根弦呢?……

孝感按摩学校周校长说:几位盲校毕业生开始没想到考证,但回了一趟家乡再回来,说意识到了考证的重要。他们说:“这是一个观念的问题。现在各地竞争都很激烈,而且涵盖在中医里的医疗按摩发展前程远大,对未来规划不清,会影响我们未来的发展。”——更令人深思的是,这几个同学由此进一步呼吁:“我们盲人也需要职业发展规划,如果早有专门的职业规划师对我们进行指导就好了!”

与明眼人一样,盲人要发展,也需要不断地学习。我们发现:在盲人按摩师中,想考的人,无论多么忙,也拼命挤出时间学习,甚至不惜停工去上培训课;而不想考的,则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俗话说,学无止境,即使不转型、仅仅在保健按摩领域,新知识新技术也在层出不穷,不学习,不是很容易被淘汰么?

有资格也敲不开医院的大门
——最该引起重视的问题

一些盲人按摩师千辛万苦得到了医疗按摩师的资格,但是,其后的遭遇令他们心凉,他们发现:这个资格证是废纸一张,一点作用都没有。这个问题最该引起管理层重视。

《中国残疾人》在2013年1期报道了一个案例:郑州盲人付龙毕业于河南省针灸推拿学校,已经成功获得盲人医疗按摩资格,但在应聘郑州市煤炭局、民政局所属事业单位的推拿岗位时,却因眼盲而遭到拒绝。招聘单位要求“体检和考察参照国家公务员招录的有关标准和规定进行”,付龙百思不解,既失望又愤怒:“为什么推拿岗位的招录也要适用公务员体检标准?何况推拿岗位原本就是应该照顾到盲人的。”

付龙的遭遇不是个案。孝感盲协主席梁国红告诉记者:“我认识的盲人中只有三个在孝感的正规医院工作,而且都是内部子弟进入父母的单位工作。你要是没个当局长的爸爸,想靠自己的努力简直不可能……真正有本事没关系的人还在外面自己单干。”
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的盲人医师姚其中也直言不讳:“我们医院也有走后门进来的盲人按摩师……”

另外,即使进了正规医院,盲人也往往得不到正式编制,属于“外聘人员”。众所周知,用人的双轨制会造成许多待遇方面的不平等……姚其中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干了12年,并已经是医院的主力,但是一直没有进入医院的正式编制。据说是因为年龄的关系,他感叹:“过了35岁的人,真的不好拿编制!”李玉生也介绍说:深圳就没有给盲人正规编制的工作,大部分盲人在医院都是合同制,靠提成获得收入。

而且在医院内,大家对盲人按摩师也有偏见。一位在医院工作的盲人按摩师说:“在医院里,患者看完了医生,医生让他找我们盲人按摩师给按一下,还强调一句‘别让他们瞎按啊’。这不是一个句废话吗?! 我们怎么可能给瞎按?”

说到这个问题,医院一方的苦衷也可以理解:聘用盲人除了有安全顾虑等原因,还有,盲人的确有一些不能胜任医院工作的地方,例如:盲人只能做理疗,而为病患穿刺、看X光片子等工作完全做不了……不过,这并非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需要的时候可以求助于明眼人医师。关键还是,正规医院有没有接纳盲人的意愿。

我们为什么更想进入正规的医疗机构?
——呼吁多开办吸纳盲人就业的按摩医院

像北京按摩医院一样,贵阳市按摩医院也聘有不少盲人按摩师,其中已有17位已经通过了医疗按摩考试。让其他没有通过考试的盲人感到幸运的是:贵州按摩医院仍然在聘用他们,并给他们提供再次考试的时间和机会。

贵阳市按摩医院副院长说:“《管理办法》出台后,我们考察了北京、南昌、长沙等地的按摩医院。我们认为,还是要从保障盲人就业为出发点,不能将没有通过医疗按摩考试的按摩师统统辞掉。保健按摩同医疗按摩的界限较为模糊,在现有医疗按摩机构的经营模式下,将两者相互分开,不太现实。比如我们医院的盲人王雅莉,她虽然没有考过医疗按摩考试,但技法还是可以的,经过我们按摩中心专家审核考察后,把她归属于治疗按摩师。治疗按摩师可以说就是保健按摩师……不过我们也鼓励大家去报考医疗按摩考试,从待遇上来说,医疗按摩师的基本工资会比治疗按摩师高一两百块钱。”

能进入北京按摩医院、贵州按摩医院的盲人无疑是幸运儿。一般来说,能接纳盲人按摩师的正规医疗机构不多,而有了职业资格的盲人按摩师大多数都想进入正规的医疗机构,因为正规医疗机构工作更稳定,没有自营店面的压力;再有,正规医疗机构能给予按摩师职业层面上的提升。

北京按摩医院几位盲人按摩师反映说:“正规医院可以出医学‘大家’,而在私人医疗按摩诊所,最多也就是出个‘专家’。因为在正规医院可以经手千奇百怪的病人,积累丰富的经验,临床实践的机会也多。而私人按摩诊所能治的也就那几种病,病人也不会多给你实践的机会……因为你要是敢在病人身上实践新手法,病好了还好,要是不好你的声誉就完了,以后没有病人再敢来。”
孝感盲协主席梁国红说:“现在盲人打破了头也想进正规医院,哪怕没编制。我认识一个靠关系进入医院的女盲人按摩师,她以前也自己开过店,但没多久就关门了。现在她在医院可踏实了,没有了生存压力,她治疗一个病人可以治半天,非常仔细。”
谢玉梅说:“虽然有了从业资格,但宜昌没有医疗按摩单位,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去医疗机构从事按摩,这样上班时间会更有规律,工作时间可以缩短。另外,医疗机构的按摩人员曾对我说过:‘从手法上来说,你们盲人按摩师的水平还是很好的,但在医疗诊断方面,还是比医疗机构有所欠缺。比如说:顾客去到按摩店里说脖子痛,你们就会凭借经验来诊断:或许是椎间盘突出、或许是骨质增生……但在按摩医院里有先进设备,可以通过CT或核磁共振来准确地判断病因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解恒文、陈秋艳夫妇也期待着进入正规医疗体系,他们说:“医院里工作稳定、收入可观是肯定的,更重要的是:我们就是学的这一行,最快乐的是看到病人被我们治愈,而在个体的医疗按摩店,客人往往都是随心,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医院就不同了,他们必须按照医生的指示来,医疗按摩讲究的就是‘疗程’么!”

陈爱华也说:“在宜昌这样的二线城市,多数顾客都是身体出现不适了才来按摩,而且一般来按摩的目的就是要止痛,希望在这里按一两次就能有所好转,有的来我们这里按摩一次,觉得病痛有所好转就不来了,其实,很多情况是需要系列治疗的……另外,医疗机构对于老年顾客非常有吸引力,因为很多老人勤俭一辈子了,不愿自己再花钱,只有那些能刷医保卡的医疗机构可以留住他们,而这让我们的生意更难做了。”

当然,正规医疗机构最吸引人的一点,还是诊费可以走社会保险这一条。能够报销部分或者大部分费用,患者当然趋之若鹜,医院患者多经济效益自然也就高,按摩医师收入也就高。仅以北京按摩医院为例:在没有纳入医疗社保报销范围时,患者寥寥无几,而纳入社保报销范围之后,患者常常通宵排队!……

由此可见,多创办一些吸纳盲人医疗按摩师的正规医疗机构,是大家的期盼。深圳盲协主席李玉生,曾多次呼吁深圳像北京那样开办一个专门的按摩医院,使盲人医疗按摩师有专门的负责单位,但至今未果。

采访中记者也深深感到:如果,有客源的大中城市能够多开办专门的按摩医院,用以组织吸纳盲人医疗按摩师工作就业,比起个体经营,在组织管理、规模化、保险制度、病因诊断、人员的进修提高……等等方面都会占优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一点,还盼着各地政府能够有所作为。

开设个体医疗按摩所很困难
——无奈打起擦边球

既然进正规的医疗机构很困难,那么剩下的一个出路,就是自己开设医疗按摩诊所,或者在别人的医疗按摩诊所从事医疗按摩。然而,这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部分盲人尽管取得了医疗按摩资格,却不被批准开办医疗按摩诊所。
其实,《管理办法》中私人开办盲人医疗按摩所的条件很简单(见附件),并不苛刻,但是由于这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由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审批,因涉及到地方政府,还需要相关部门协调,现在得到批准的很少——也就是说,一些盲人虽然通过了医疗按摩考试,也拿到了“盲人医疗按摩人员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但却拿不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没有独立开设按摩店的资格。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人打起了擦边球。

2012年,司海峰赵成鑫夫妻俩开办了自己的盲人按摩理疗馆,虽然办的是保健按摩的牌照,两人却从来不做保健按摩,只做医疗。虽然当地的卫生部门不给办《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司海峰在按摩馆的起名和广告上动足了脑筋,他说:“我们不叫‘医疗按摩’,我们就说是‘理疗推拿’,上面就管不到了。就算他们过来查,我也有话对付他们。”好在夫妻俩的技术都很好,以保健按摩许可开店做医疗按摩,客人依然很多,收入没有受到影响。

陈佳勇是另一种范例:早年他已经得到批准创立了自己的医疗按摩诊所,可是到年检的时候,按摩诊所与西医的诊所被划到了同一档,每次年检要收4000块的年检费!陈佳勇干脆放弃了年检。好在,陈佳勇早已声名远播,无论他的诊所叫什么名字,熟悉的顾客都会去找他做医疗按摩;再有,因为当地残联的协调,也没谁真的和他较真,不年检也可以照常行医疗按摩之实。

李金堂也说:“就算没有证,那些检察机构也不会和盲人过不去,来店里的客人都是介绍来的,比较信任我,患者看的是我的治疗效果。”——果然,整个孝感地区,没有一家盲人医疗按摩诊所拿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按摩师们都在黑不提白不提地悄悄干着。

2004年郭帅自己开了店,办理的是保健按摩的牌照,当时他是半保健、半医疗地经营着,2006年开始,医疗按摩的数量就远远大于保健了。郭帅也表示:“有证没证,对于收入影响并不大——前提是你的技术必须好。”

“混搭从业”的原因和风险
——相关管理部门在责难逃

除了开办医疗按摩所的经营者在打擦边球,许多打工者也在“混搭从业”。

一部分有医疗按摩技术的资深者没有得到新的资格证书,仍然继续做着医疗按摩的活计。例如在湖北孝感,过去就取得资格、应该得到重新认证的盲人们,把从前的医师资格证与相关的资料都送报上去了,却一直没有拿到新的认证。究竟什么原因他们也不知道,只打了一个比喻:“你从北京开通一个渠道,把水送到孝感和送到北京市区是有区别的!”似乎政策在地方得到落实需要等很长时间。

另外,由于个体医疗按摩店很少被批准,数量很少,很多拿到行医资格的盲人,也只好继续在保健按摩店里打工。根据不同客户的要求,保健、医疗两项兼做。

更有一种,是大家呼声最高的:许多盲人已经通过了考试,在学历、从业时间等方面也符合了《管理办法》的要求,但是,《盲人医疗按摩人员从事医疗按摩资格证书》却迟迟没有发到手,大家呼吁有关管理部门提高办事效率。无奈,目前这一部分人也在等待中保健、医疗两种同时兼做……

——如上所述:造成“混搭从业”的混乱原因可以归纳为几条:一、盲人通过了考试,拿到了考试合格证,其他条件也符合,申请材料也都报了上去,但职业资格证竟不知何故迟迟未发;二、拿到了职业资格证、也符合开店要求的,当地有关部门却不给办理经营许可证;三、早年拿到的资格和认证,不知何故迟迟得不到新的许可认证,即没有换证。

管理层应该重视这一问题。究竟什么原因使应该拿到资格的盲人陷在无穷的等待中?尤其是,目前模糊保健按摩与医疗按摩的界限、两者混搭做的现象,会产生一些风险。

谢玉梅说:“我们店里保健按摩和医疗按摩都有。曾经有一位顾客来找我做医疗按摩,给她按摩了半年时间,她才告诉我她有血癌……那是我刚入这行最害怕的一次,后来我再也不敢给她按摩了,因为按摩禁忌症里有一条就是不能给患有癌症的病人按摩,如果继续按摩的话,会有可能加快癌症的扩散。保健按摩可以没有诊断,而医疗按摩是必须要有事前诊断的!”——的确如此,前个时期引人注目的复旦大学女教师于娟患癌去世新闻,其中很关键的一个环节,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做按摩,结果按摩引起癌症迅速扩散……

谢玉梅还说:“宜昌有位保健按摩师,看到同一个店里有人做医疗按摩收入不错,他也跟着乱做。一次,他为顾客按摩脖子,生生把顾客脖子上按摩出了一个包!当时顾客也被吓到了!后来找来了一位老中医,帮这位顾客疏通了一下经络,包才消失了……这就是混搭从业的产生的乱象。”

即使在正规医院,也有“混搭从业”造成的麻烦。在甘肃定西,按摩医术很高的盲人张某安排一位病人住院,被相关部门查处,医院也连带被罚……因为,张某还没有正式拿到医疗按摩的职业资格证,安排病人住院必须得到其他医生的签字,而她一时疏忽漏掉了这个程序……

保健按摩与医疗按摩的职业保险
——再从最敏感的医疗事故索赔的角度看

盲人进入医疗按摩领域,还牵连出了种种问题,值得思考。

目前,我国的职业医师都有保险,一旦出现医疗事故,赔偿主要由保险公司和医院负责。按摩医院与公立医疗机构按摩科的医生,都在保险之列,而没有进入正规医疗机构的个体盲人医疗按摩师,得不到这个保险,一旦出现问题,他们个人要负全责!对此,他们是这么看的呢?

陈佳勇说:“我的确有这方面的担忧!一旦失手这些年就白干了!我经常提醒我的学生们,建议他们尽量不搬颈椎;严格掌握适应症;还要对顾客的身体状况、既往病史有个充分了解……我以前做过个晕推(按摩中途会晕倒的人)的顾客,就是因为坐长途车睡着了脖子痛,下了车就来我这做治疗,并且这个顾客还没吃早饭,结果治疗过程中就晕倒了,后来喝了一杯糖水才好……当时真把我吓死了!”

没有职业保险的风险与苦恼,其实也才在于保健按摩领域。

虽说医疗按摩与保健按摩同的目的不同:医疗按摩是以治病为目的,而保健按摩是以舒筋活络、缓解疲劳、促进健康为目的;在按摩手法上也有区别的,比如,“侧扳”这个高风险的手法,医疗按摩人员可以操作,但在保健按摩店里是绝对不允许,但,比较尴尬的一件事情是:保健按摩与医疗按摩,确实存在着很多交叉的地方,仅仅从按摩效果上,不容易将两者截然区分开来。如《医师法》第十四条规定:“医师经注册后,可以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执业,从事相应的医疗、预防、保健业务。”——连《医师法》规定的医疗行为,都将预防和保健纳入其中了。

这种暧昧含混,其实只说明一点:无论医疗按摩还是保健按摩,都是在人的肌体上施展乾坤,那么到底都与一个“医”字脱不了干系,到底都存在风险。但两者的处理方式是有区别的,正如中国盲人按摩指导中心主任张明理所说:“盲人医疗按摩是医疗行为,按摩师与顾客之间是医患关系,一旦发生纠纷,可以按照医患纠纷的法律条文来处理。但实际当中,也会有顾客到保健按摩店里寻医问诊,但那不是医疗行为,他们之间并不是医患关系,发生纠纷也不能按照法律意义上的医患纠纷来处理。”

这个风险其实是双向的,谁都不好过:一方面,保健按摩师不能按照医患关系来处理纠纷,不享受医疗事故保险;另一方面,顾客也同样,出事故时往往索赔无依据,难以按照医疗事故赔偿的条文寻求补偿。——巧合的是,就在记者所在的中国残疾人杂志社,就有同事在保健按摩中被损伤了颈椎,严重至不得不手术……

如此,两个紧迫的需要浮现出来:一是,盲人医疗按摩师,都应该有医疗事故责任保险;二是,盲人保健按摩师,和社会上一切健全人保健按摩师一样,也应该建立自己的保险体系。正如陈佳勇建议的:“凡是做按摩这个行业的人,无论是保健的还是医疗的,都最好有职业保险,当然这个愿望现在还不能实现,我们期盼着尽快解决!”

转不了的保健按摩店如何增强竞争力?
——丰富经营和技术过硬缺一不可

毋庸讳言,并非所有的盲人按摩师都要转到医疗按摩领域,大部分盲人还是会继续从事保健按摩。那么,在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的情况下,盲人保健按摩业怎么保持优势呢?对此,盲人按摩师们有自己的思考。

陈佳勇认为:“盲人保健按摩店以后也要进行个性化服务,现在的美容院这点就做得很好,他们结合自己的特点推出的许多个性化服务都很不错,例如推精油、女性身体保养等。其实这些我们盲人按摩师都可以做,而且我们做得还会比她们好,因为我们有专业知识,可同时运用手法和穴位按摩。我建议盲人保健按摩店增加这种服务。”

李志军主席说:“在香港,做一次保健按摩要600块钱,保健按摩师一天下来收入也是很高的,前提是要技术过硬。”

盲人医疗按摩对于盲人就业的意义
——更上一层楼的台阶

盲人从保健按摩转向医疗按摩,可以提高层次,让盲人从业者在激烈到白热化的竞争中,占据更加有利的位置,更全面提升盲人按摩业的整体形象;从体力劳动范畴的保健按摩,转向脑力因素更多的医疗按摩,可以减少劳动时间和职业病,对盲人从业者的身心健康很有益处;与保健按摩相比,医疗按摩的单位时间的收入高很多,很实际地为从业者增加了收入。

保健按摩因为门槛低容易入门,从而解决了大部分盲人的就业问题,可正是因为从业者众多,没有良性的竞争机制,加上市场混乱,造成了盲人按摩业窘困下滑。而医疗按摩的规范化,将保健与医疗分开,各司其职,分清层次,为盲人医疗按摩领域的拓展创造了条件,为盲人就业更上一层楼搭建一个台阶。

中国盲人按摩指导中心主任张明理说:“规范盲人医疗按摩的根本目的还是为拓宽盲人就业,这是盲人群体未来就业的一个方向——稳定、体面、高层次、有科技含量的就业。”

盲人获得从业资格后,除了进入大医院、自己开办个体医疗诊所、在个体医疗诊所打工等方式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伴随着国家对社区管理的重视,对社区医院的建设投入,盲人医疗按摩师走进社区医院是很有可能的!李志军说:“城市社区里,对医疗按摩的需求是很大的,在社区医院就业,其实是很适合盲人的。因为盲人行动不便,让他每天奔波很远去大医院里上班,对于盲人来说毕竟非常危险,而到附近的社区医院工作就方便很多。这一方面解决了盲人医疗按摩师的就业问题,一方面为大按摩医院分流——大医院里总是人山人海,患者如果没有重大会诊的需要,一般的按摩治疗在社区医院做足矣。”

众所周知,按摩仍然是盲人就业的主渠道,这不仅在中国,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如此。目前,我国已经有将近14万盲人从事按摩业,占盲人就业总比例的90%,从事医疗按摩的盲人达3万多人(包括所有实际够资格等待领取证书的)。

结束语
——为了一个辉煌的提升

走笔至此,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们《盲人月刊》的几位记者,历时几个月、访谈了近百人的深度调查报道,终于呈现在读者眼前了!

采访中,让我们感动、感触、感慨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始终记得孝感盲协主席梁国红拉着我们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的一句话:“很多人,甚至一些做残疾人工作的人也不了解盲人,很少深入到盲人圈里来。你们记者能下来在我们盲人圈里深入采访,让我们真是高兴啊!……希望你们回去以后,能写出点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东西,在圈内说点真话!不能只报喜不报忧啊!……”

——这,正是我们这篇文章成文的宗旨和动力。

其实,可以继续深入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比如:盲人个体医疗按摩诊所的诊费是否可以纳入医疗保险?盲人医疗按摩的规范对我国整体中医推拿业的影响;盲人医疗按摩经营的连锁化、打造大的品牌店的梦想……等等。今后,我们将继续关注这些有意思的问题。

最后,让我们用中国盲协常务副主席李伟洪的一句话结尾:“盲人医疗按摩业的规范和发展,将把整个行业提升一个档次,甚至把整个中国盲人群体提升一个档次!”——看看这篇文章的标题,流行语“乾坤大挪移”其实是一种武功,为了我们梦寐以求的辉煌提升,愿更多的盲人朋友坚持不懈地忘我修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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