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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眼——随行盲校教师的故事
2014年第12期

2014年12月15日 来源:《盲人月刊》

 本刊记者 侯超韡、魏红、乔靖雯

一首名为《你是我的眼》的歌,靠着美妙动听的旋律和真挚感人的歌词引起越来越多人对盲人群体的关注,而此次孟杰盲校十位盲童来北京,孩子们也有 “一双眼”——他们的老师。给记者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无论孩子们外出参观,还是休息吃饭,三位老师都时时刻刻守在身边。而透过老师们的讲述,也让我们对特教工作有了一定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穆华飞是三位老师中唯一一名男士,而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校长穆孟杰的儿子。2006年高中毕业,原本要报考跟物理或化学相关的专业去学习,但父亲多次表示,希望他能够学习跟残疾人相关的专业,于是华飞改主意选择了南京特教专业。

之所以能够听从父亲,选择特教专业,华飞表示:“主要是儿时受父亲影响比较重。父亲年轻时,不仅教孩子按摩课,还要教他们拉坠胡,学唱坠子书。看到他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孩子们身上,我心疼他。 2007年上半年,学校里曾有一名同学病了,父亲整日里陪在孩子身边,那一个月他没回家吃上一顿完整的饭。”

从南京特教学院毕业后,华飞在学校担任信息技术课的老师。由于全校采用随来随收、随教随学的管理模式,每个孩子的学习进度都不一样,所以上课采用复式教学方法,根据每个孩子水平不同制定不同的授课内容。“比如我教的信息技术科,就分三个水平,有的孩子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键盘‘盲打’,也有一部分孩子敲击键盘比较慢,但知道每个键在什么地方,当然也有零基础的孩子,从来没接触过计算机,还不会双手定位。”因为盲人敲击键盘必须记住手位,才能准确地找到每个键,而孩子们每周仅有两节信息技术科,每节课仅有50分钟,所以教学难度可想而知,有的时候,一节课只教他们一个按键。

华飞记得2010年刚开始给孩子们上课前两个月,他非常苦恼。比如,上节课刚教完:用食指要去找“J、 L” ,第二节课再问他们,很多孩子却答不出来。“后来父亲告诉我,给盲孩子上课不能用明眼人的思维来教,就像健全人闭上眼也不会把衣服穿反,因为我们会靠摸商标,摸纽扣,等等这些细节来区分正反,但盲童没有这些概念。”

通过两个月的摸索,华飞掌握了孩子们的学习规律,业务越来越顺手,但有时还是会挨父亲的批评。

有一次,他领孩子去吃饭,当时因为心里特着急就冲他们喊了几句:“都快点走……”,这话却被父亲听到了。于是把他叫到办公室,严厉地批评道:“你要学会换位思考,如果要是把你眼睛蒙上,你能走快点吗?……”

当被问到办盲校的意义时,华飞给记者讲了一件事:挨着盲校二百多里地有个村民收养了一个先天失明的孩子。因为是弃婴,这个村民就给孩子起名叫“扔小”。因为养父长期要在外打工,孩子只能关在家中,童年的玩具只是个破旧的水桶,每天孩子醒了就搂着桶敲着玩,饿了,年迈的奶奶就给他做点吃的。而这种长期缺少交流的生活让孩子不仅视力上没有得到任何改善,就连智力有受到一定影响。“父亲得知此事,亲自去把孩子接到了学校。2010年,我见到那个人,现在已经30多岁了。”华飞告诉记者。

这段深刻的记忆让穆华飞清楚地明白了办一所盲学校的意义:“就是先要让孩子学会自理,然后是自立。有些刚到学校的孩子,上厕所不知道带纸,出门就小便,洗衣服、用筷子都要重新教他们。”
在盲校工作这几年,让穆华菲觉得每个人其实都是有自己该做的事情,而他认为自己最该做的事情就是照顾好这95位盲生。

“我想让孩子们过得更好”

张云菲以前在医院做导医,工作非常轻松,可对自己的未来却越发迷茫,而妹妹在盲校上班,整日充实忙碌,人也变得越来越成熟、自信。正好那时盲校招老师,张云菲决心抛开过去,去盲校当一名老师。“尽管到现在为止我只当了7个月的老师,却让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份职业,也体会到了穆校长说的‘爱心与耐心’是什么。”

张云菲认为对于盲生的爱不仅要在孩子们的学习上,更需要在生活上教会他们自理,而光有这些还不够,“在盲校有好多新来的老师和志愿者,刚来的时候肯定是有爱心的,但是因为条件太艰苦,没几天爱心用完了,人就走了。” 所以,有耐心才能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特教老师。

当然即使老师很有耐心,但是稍不注意,就可能在感情上伤害到孩子们,因为盲生是非常敏感的。张云菲回忆道:“记得有一次,我班上一位同学的钥匙掉地上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一进门就说:‘钥匙就是在你脚边啊。’他一愣,小声地说了一句:‘有眼睛就是好。’”

“尽管他们看不到,但是他们却很可爱,我从心里愿意照顾他们。”张云菲告诉记者。记得几个月前,一名叫高宇轩的盲生眼睛做了手术,需要休学一段时间。“有一天晚上我竟然在梦里梦到自己捧着宇轩的小脸,说:‘宇轩,你看你的眼睛多大,多好看啊……’说着说着我就哭醒了。”过了半年,小宇轩回来上课了。“看着她从最开始没有一点视力,到现在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分辨食物,我真的为她高兴。”张云菲开心地说道。

在学《神笔马良》时,张云菲班里的武仕宁曾说:“如果我有了这支神笔,我不要高楼大厦,我想给自己画一双眼睛。”而如果我有这支神笔,她说:“这个问题如果是7个月前,我的答案肯定特俗,无非是汽车、洋房之类,而现在,我的答案是让我的学生们过得更好……”

“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与追求感动了我”

陈云娜老师到学校还不足半年的时间,是个新老师,却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一个毕业于师范专业的人。在学校里,陈老师负责高年级的语文,全校的英语、体育,还要承担生活老师的责任。

当问到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陈老师说:“好多记者都问过我这个问题,大家都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家是平乡县城的,而这个地方(指学校)是老平乡镇里面一个村子,交通购物都不如我自己家那边方便。”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在没有来到学校之前,陈老师在一家私企已经做到了管理层,每年都有分红,平均月收入可达万元;可在这里,她的工资还达不到当地最低的生活水平线。对此,陈老师说:“我的父母在我决定来这里教书的时候,就问过我,是不是因为同情这些孩子?我当时回答他们说不是的,其实,最开始是有一部分同情心,不过后来我发现是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与追求感动了我。”

虽然之前有教过学生,但那些都是健全孩子,来到孟杰盲校,她也是心中忐忑,生怕自己教不好这些孩子。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盲童的世界,从到学校的那一天,她就默默地观察孩子们的行为习惯。“你是不是经常看到盲孩子在原地转圈?你觉得这是他们一种表现无聊的行为吧?其实不全是的。有的时候,是他们在进行思考。这个结论不仅是我的观察,我还问过好多学生。他们告诉我‘老师,在转圈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精神特别地集中,感觉想什么都能想明白。’”

陈老师是个明眼人,不会盲文。为了教孩子们,她不仅靠自学,有时候,高年级的学生们也是她求问的老师。盲文的学习,不是从简单的数字、音标学起,而是从扎点开始,她说:“必须先知道怎么扎盲文,怎么排列点位,才能摸盲文,才会摸得准。”最开始接触盲文的时候,陈老师也闹过笑话,孩子们扎点都是在背面扎,然后翻过来摸读,对此,陈老师很不解,这样摸读的话,点位不就是反的么?孩子们知道了她的疑问后都笑了出来,她们很热心地给老师讲解了其中的原理。

在实际教学过程中,陈老师还发现,教学的方式也与教健全孩子不一样,比如说到蓝天、白云、小花、小草这些,后天失明的孩子还有个印象能够理解,可是对先天失明的孩子就很难解释明白。不过,陈老师很巧妙地利用着一切在学校周边能找到的东西,比如说教到“猫”这个词,她就会抓来院里的猫,给学生们摸着感受猫的样子。可是随着年级的升高,学习程度的加深,很多知识点都已经无法通过学校周边已有的物品来解释给孩子们知道了,为此,陈老师特别的头痛,也特别的着急。

陈老师说,与这些孩子们一起生活中,最感动的是,能得到孩子们的关心。“最近我不小心把手切了个口子,由于每天都和孩子们在一起,他们的触觉又很灵敏,像最小的孩子刘世康,他的宿舍就在我的隔壁,经常会跑过去找我帮忙,就问我:‘老师,你手上的这块是什么呀?是粘到东西了么?’我说:‘你再摸摸看。’‘好像是疤……老师,你怎么弄的哈?’等我告诉他了以后,他就说:‘老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像个小大人似的。”

——这就是带盲童们来北京的三位教师的故事。平凡却感人;没有波澜壮阔,却如涓涓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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