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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三人行:盲人钢琴调律的A面B面
2015年第2期

2015年02月09日 来源:《盲人月刊》

编者按:钢琴调律师是干什么的?顾名思义是给钢琴调音准的人。就如同一根晾衣绳,用久了就会变得松垮不便于晾晒衣服。琴弦也一样,用久了也会就会不准了。调律师就是负责把音不准的钢琴调回到准确音准位置的人。

目前中国盲人主要从事的工作依旧以保健按摩为主,但并不意味着只有这一种职业适合他们。据中国盲人钢琴调律师委员会主任李任炜介绍,视障人士、特别是一些先天性盲人听力会更加灵敏,只要他们对音乐有兴趣、听力正常,特别是年轻的盲人非常适合从事钢琴调律。

尽管钢琴调律适合盲人而且充满着文艺范儿,但从事此工作的盲人数量并不多。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11年,全国取得资格证书的调律师有3954名,而从中国盲人协会获悉,这其中包含盲人从业者人数却不足300人。

为何面对光鲜的钢琴调律职业,太多盲人选择望而却步;为何推广盲人钢琴调律行业步步维艰,本刊作者特别从众多钢琴调律师里面选出三位有代表性的盲人,透过他们的讲述,努力让读者了解到这个行业的前景与困境,希望与危机,了解到对于盲人来说这个相对小众职业的A面与B面。

冯瑞:我为它生活,而不是活着

1997年初夏,21岁的冯瑞和四个同学来到了北京安贞门桥旁的鲍蕙荞行,98平方米的店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百多台钢琴。新环境让刚从北京盲校毕业的冯瑞一脸茫然,只记得离校前恩师李任炜的叮嘱: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努力为生和盲校争口气!

喜:当“小”也挺好

1976年生人的冯瑞起初是在北京一所“小”上学,为了不落,他是全校唯一举着放大镜读书的人,可三年过去,放大镜也没能留住他的视力,双眼仅有一丝光感的冯瑞,不得不被父母送到了北京盲校上学。

早在上世纪的三十年代,就有一位名叫刘天川的盲人被当时英国教会办的盲人学校专程送往英国学习钢琴调律和钢琴维修技术。回国后,他又在福州带出了好几位盲人钢琴调律师。但后来,盲人从事的钢琴调律这一就业市场萎缩,这方面的盲人从业人员也越来越少。上世纪末,在李任炜老师的积极倡导和组织下,盲人钢琴调律大专班在北京盲校宣告成立。而冯瑞不仅成了李任炜的学生,也成了钢琴调律专业纳入国家特殊教育事业后的第二批毕业生。

1997年当家人得知冯瑞从北京盲校毕业后会被直接分配到鲍蕙荞琴行工作时,不少亲朋好友都很羡慕:要是像大多数盲人一样去干按摩,兴许并不能如此顺利地找到工作,采访时冯瑞自嘲说道:“咱也当了一次‘小众’,赶了一回时髦。”可旁人并不知道,当时他选择调律这一行实属无奈。

1985年冯瑞到北京盲校就读,1994年上了这所学校的职高,开学第一天老师就询问每位盲生毕业后的从业方向,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确认”,因为那时钢琴调律刚刚兴起,盲人被社会接纳的工作主要还是按摩。从上学到毕业后干按摩,对于大多数盲人来说已经成了人生模式,就如同让他们在观看一部已经被翻看多遍的悬疑剧,缺少了对未知生活的盼望。

原本冯瑞也会同绝大多数的盲人一样选择毕业后从事按摩工作,但他从很多干按摩的师兄师姐那里听到,一位优秀的按摩师不仅要精通病理,还要是半个心理学家,想干出点名堂,沟通能力非常重要。“要跟人打交道”,对于从小就不爱说话的冯瑞来说,无疑于一座无法逾越的鸿沟。憧憬着钢琴调律能够弥补自己的“短板”,冯瑞最终放弃成为“大多数”,选择了钢琴调律专业,而他那一届学调律专业的盲生仅有7名。

怒:只有拼出的美丽 没有等来的辉煌

2005年,6月7日,首届全国盲人钢琴调律师资格职业考评在北京举办。8时整,铃声响起,“钢琴调律与调整”实际操作考评开始。一台钢琴有8000多个零件,200多根弦,平均校验要达到700多次,工序相当繁琐。对一个正常人来说,要把这些零部件认清并不算难事,但是对冯瑞来说,完全就靠一双手来感觉。

进入“考场”前,考官都要在门口屏气凝神,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考生的神态和动作。冯瑞熟练地拿起琴键,迅速将隔音胶皮插进两根琴弦之间,一手拿起扳手,放入弦轴,开始紧;一手轻快地在琴键上快速的弹奏,试听着每一根琴弦音高的变化,两手默契的配合,很快便找到了钢琴悦耳的共鸣声音……尽管考试是10点结束,但不到四十分钟,冯瑞就已经把手头这台琴调整好了。

冯瑞说,从事钢琴调律前5年是个坎,当初同他一起来到鲍蕙荞行的4个同学都没熬过这个“坎”,转行干了别的职业,而之所以自己能立足于这个行业离不开不断地自我修炼。

他刚来上班第二天,鲍蕙荞行的一位股东就提出要他们几个调试一下新进的琴,“甭说这是要考考新人的水平”,冯瑞心里自然明白股东的用意。上学时,同学都叫他“大牛”,因为学调好“钻”,每次他的成绩都是全班最牛的。听到老板下了“战书”,冯瑞主动请缨,一点不含糊,40分钟调好了一台黑色、竖式、雅马哈钢琴。当把琴调好,他还特意将琴盖合上,用手指尖轻轻地在盖子上捋了一遍,动作不大却透着自信。可那位老板试弹了三分钟,钢琴的音就被“散”,连冯瑞自己都听出音不准了。后来,从店里老员工那里得知,原来那个弹琴的股东就是中国著名钢琴家鲍蕙荞的儿子,他来店里就是要考察几位盲人调律师的水平。听完这话冯瑞又气又急,一面气自己调律水平不“给力”,另一面急,“上学时,我调的音都很准,怎么到这成了‘棒槌’(不精通某个行业的人)。”找不到问题所在,让冯瑞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不过很快,他从北京钢琴厂第一代钢琴调律师桑世意先生那里得到了答案。“因为学校里的琴都是供大家调用的,弹琴的人很少,所以每次调只是把弦拧到不同的高度,能听出音准就行,而不需要考虑每根琴弦的稳定性。”

要想把琴里每根弦调,桑先生说:“当你调到一千架琴的时候,你一定小成;当你调到一万架琴的时候,你一定大成。”

接下来的一年里,冯瑞从早晨9:30到晚上6:30,除了十分钟吃饭的时间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在调,甚至有时一天都顾不上喝一口水。而当时行里没有电扇、空调、暖气,冬天要穿大棉衣,夏天要承受四十多度的高温,有时热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到洗手间去接一瓶凉水,从头上浇下去,回来继续干。那时冯瑞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不能吃苦,就永远别想出人头地。一年下来,冯瑞累计调试了上千台钢琴,平均一个月就要调试100台左右。

哀:他们不懂盲人 我不伤心

练习调律让冯瑞感受到的是孤独、枯燥,而律师之间的保守,更让冯瑞难以忍受。

律师也有门派之别,谁也不会把自家调秘籍和经验轻易告诉别人,”冯瑞说,“我是李任炜老师的徒弟,不属于任何一派,所以行里没有师傅愿意带我。”那时,琴行里的职工每天都会聚在一起吃午饭。其间,他们会简单地交流自己调琴时的想法。说的时候,冯瑞就支着耳朵认真听,不放过只言片语中的信息。听后,自己再去摸索。

“其实,很多经验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没什么了,但很多师傅太保守,不愿意交流……” 有一次,他去顾客家里给一台钢琴排除杂音,忙活了将近1个小时也没找到原因。后来,是一位有经验的老师傅解决的。冯瑞主动向他请教原因所在,他只对我说了“灯伞”二字。我心里琢磨:“钢琴杂音与灯伞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请明眼陪同人员帮自己描述顾客家里的环境及装饰情况,冯瑞才想明白怎么回事,原来是钢琴的固有频率与那个房间内如伞一般的吊灯架子产生了共振。

上世纪90年代人们对盲人钢琴调琴的认知度非常低,甚至质疑——盲人也能干这个。1998年,那时冯瑞已经可以走出去到客户家里解决问题了,但有一次一位客户得知他是一个盲人的时候,当着冯瑞的面给琴行打电话投诉说:“你们琴行怎么回事?竟然给我派一个瞎子过来!”而琴行是认可冯瑞的能力才派他出去的,于是明确告诉顾客:那是我们琴行最好的调律师之一。

顾客的话,让冯瑞伤心至极,但最终他没有转身而走,而是认真地将顾客的琴调好。我明白:“如果不干,受损的不仅是我,还是更多的盲人调律师。所以,我必须珍惜每一次机会。”

乐:当兴趣成为工作时最快乐

冯瑞最早上门服务的时候,做的都是替别人收尾的工作。“有时是的问题,比如调的时候遗留或没发现的问题,客户说感觉不对了、琴有杂音、不起等;有时是人为问题,本来正常的现象,只是少了与客户的沟通,让人家产生了疑问。每次我都得先听客户的一顿数落,甚至是。”冯瑞回忆道。

还记得当初是因为不愿跟人打交道,冯瑞才选择了钢琴调律,可经过多年的亲身实践,他却发现:不会沟通,就算调得再好,也容易跟顾客造成误会。

去年就遇到过一位顾客,觉得冯瑞调完后的音变了,怀疑他把琴调坏了。尽管冯瑞确认再三,每个发的音都没错,但顾客说:“说好听的,你叫专家,你懂,我不懂,我就想要原来的声音。”

这样的客户不是个例,遇到的多了,冯瑞也有了自己的解决方法。“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先把弦向不准的方向调一部分,待客户确认那就是他要的感觉,我心里也有底了。接下来,我要逐渐地让客户了解:听习惯的音不一定正确,音律的制定,钢琴状态的调试都必须要按照一定规律和原则,我们就是要把它校正过来。”

在调律行业干久了,冯瑞越来越注意细节。比如打开琴盖后,该如何安放它的问题,是否征求了客户的意见?为防止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希望用户自己移开或复位琴盖上的摆件时,是否婉转地向客户讲清了自己的困难和可能因此导致的后果?都会使用户的心里舒适度有所差别。

冯瑞反复强调一句话:“可能有的人觉得按摩是低级的,调音是高级的。其实,真没那么美好。”在冯瑞的工具包里,总要装着一大摞湿纸巾,这些不是给客户擦琴的,而是给自己擦手的。因为在冯瑞服务过程中,从钢琴里拿出的东西五花八门,甚至可以说是奇葩。“有一次,我去一位客户家,家里的孩子说,弹完琴总会听到小鸟叫声。打开琴盖,我发现‘攀带’(控制琴键灵活度的装置)都不见了,接着,在女主人发出惊叫的同时,我摸到了一窝小耗子。那时也是没经验,什么都敢碰,现在经验丰富多了,只要闻到鼠尿味,不用打开琴盖,就能判断里面是否进过耗子。”不仅如此,冯瑞还在琴里发现过风干了的蛇蜕,就连睡觉的枕头、顾客藏得存折也让他遇见过。

冯瑞从事钢琴调律近二十年时间,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他觉得乐在其中。他觉得不仅要把每一个客户当作下一个客户的上线,更要珍惜每一次顾客把琴交给自己时的那种信任。十五年前,冯瑞第一次给冯晓泉(著名音乐人,代表作歌曲<冰糖葫芦>)调琴,调好后,冯晓泉用音准仪测试了每一个音,然后说:“我觉得你调的比别人好。”而现在冯瑞给他调完琴,他再也不去听了。

正是因为他重视别人的信任,从2006年到2008年,他受邀给中央电视台举办MTV颁奖晚会调了三届琴。在第一届活动中,马克西姆(克罗地亚钢琴演奏家,是一秒钟可以弹奏16个音符的钢琴圣手)的经纪人曾对他说:“马克西姆先生对音高的要求非常严格。上一届MTV颁奖晚会起初也是在内地请的调律师,但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他的要求。最终,只得请来了香港的调律师。我希望那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听到那些话,冯瑞的压力可想而知。但当时钢琴是被直接拉入了彩排现场,没有给冯瑞留一分钟时间去调琴。“我只能背对不停工作的大音箱,在一片嘈杂中调琴。那时,我尽量让自己冷静,将每一步技术要领想好,然后再开始调。”当马克西姆上台完整弹完曲子后,冯瑞忐忑的心才算落下。

从国家领导人到普通百姓,冯瑞都跟他们有过接触。他曾感慨:“是钢琴调律这份工作让我这辈子能认识这么多人。”但能有如此不一样的人生,冯瑞其实更要感谢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能够将钢琴调律工作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忍受它的孤独与枯燥;他可以用认真与耐心回敬那些对盲人钢琴调律师还存有误解的顾客;在职业规范的盲区他学会用道德约束自己。

为一份工作活着,可以维持人的肉体生存,而把工作看成一种生活,却可以用精神填补人的躯壳,显而易见,冯瑞将钢琴调律看成了后者。

   皇甫轩:做梦都想继续调琴

“我现在做梦都想继续调琴,可惜当初没能坚持。”说这话的人叫皇甫轩,是冯瑞的同学,1997年他们一起来到了鲍蕙荞琴行,都来自北京盲人学校,都是李任炜的学生,都是以钢琴调律作为自己梦想的盲人,可几年后,当他们在电话里相互寒暄时,俩人已从事着不同行业。

调琴经验决定你的调琴速度

皇甫轩因早产,导致先天视神经发育不全。1994年在盲校上职高,开始选择专业。因为自己体重还不到100斤,而且从小就听父亲拉手风琴,姐姐又是一所中学的音乐老师,因此皇甫轩选择了钢琴调律。

1997年与冯瑞一同来到鲍蕙荞钢琴干了一年,1998年离开来到牡丹园的百思琴行调琴,一直干到2003年。虽然眼睛不好使,但会弹琴,而且很会与别人交流,所以在琴行皇甫轩成了多面手,不仅负责调琴,有顾客来买琴他还去卖琴。因为销售业绩还不错,很受老板的器重,慢慢地皇甫轩的心思从调琴转到了卖琴。

2003年琴行倒闭,皇甫轩辗转回到了鲍蕙荞琴行,但此时的琴行已从90多平方米的小店变成3000多平方米的大店,而让他感到不适应的是无法找到自己立足之地。当年他和冯瑞到店的时候,老板和员工同吃同住,每天中午吃着从胡同里买来最“简易”的盒饭,有时里面甚至还会发现蟑螂,但大家都相互照应,工作起来非常舒服,而再回到店里,由于前几年干调琴的工作少,再想回到原来的水平已经非常困难,从调琴所用时间就能看出区别,1997年调一台琴皇甫轩用40分钟左右,而2004年调一台要用1个多小时,因为调琴的快慢不仅需要基本功,更重要的是靠经验的积累,比如:三角钢琴、竖式钢琴不一样;每个钢琴品牌之间和同一品牌钢琴型号之间,都存在着不同结构的差别。“若是不经过多年的经验积累,很难把调琴速度提高”,皇甫轩感慨道。

调琴不是弹琴 是手艺不是文艺

在鲍蕙荞钢琴行始终没能得到重用,待了不到一年,2004年他去了王府井一家琴行,可在那里他发现越来越多的顾客能够接受盲人调律,而盲人兄弟却把钢琴调律这一行想歪了。

皇甫说道:“音乐家弹的是音乐的音,而律师调的是物理的音,这完全是两个门类。这两年,有些错误宣传严重夸大了这个行业的收入和社会地位。当然这是好事引来了不少想学的盲人。但是,我认为有些失实。其实,我当初也觉得钢琴调律很有艺术儿,但你真干上几年后,就会觉得这就是一门手艺,而且不好学。”

 每台钢琴有八千多个零件,三角钢琴和竖式钢琴两种类型加起来是一万六千多个零件,它们干什么用的,放在哪里,如何调节,作为调律师,这些都要烂熟于心。“很多人觉得钢琴调律师会弹琴,其实这是一个误区,调是物理现象,不是音乐家所谓的音高现象”,皇甫讲道,“要想在这行干下去,不能把它当成艺术来做,光靠灵感不管用,要脚踏实地起。”

心有多宽 路就有多远

之所以最终决定离开钢琴调律,皇甫轩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自己的心态出现了问题。他说:“那时年轻,想问题太简单,总觉得当初琴行规模小的时候,我跟着大家一起打拼,到后来,琴行有了规模,自己应该被重用,但现在想想是自己的问题。”

另外,认识了一些有钱的顾客也让皇甫轩对于财富有了更多期盼。2000年夏天,皇甫轩去一家做上门服务,这户人家住的是复式的别墅,屋里精致的装修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因为我那时也有了对象,想到自己家里的经济状况,特别急迫地想有所改变,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对钢琴最初的想法有了变化。”突然,那家的主人低声叫走了家中的所有人。之后,皇甫轩就听到了从另一个房间传出的吃西瓜的声音。

有钱人并不一定有涵养,再一次让皇甫轩感到了现实的残酷。虽然最终,他还是认真地调好了那家人的琴,但他心里已经难以忍受这个行业过低的收入和不被人尊重的社会地位。于是在2008年,他离开了王府井琴行,也从此告别了钢琴调律行业。

皇甫轩选择从事别的行业,但从心里他还是爱钢琴调律,2008年召开奥运会前夕,在北京市残联的组织下,皇甫轩和多位盲人参观了世纪坛,而在那里,他又遇到了自己的恩师李任炜,当他走到老师身旁握住了老师的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而李任炜老师低声地问了一句:“手这么瘦,是小轩吧?……”

虽时隔多年,皇甫轩回忆起那一时刻,依然记忆犹新。他说:“虽然,我没有能力把钢琴调律行业发扬光大,但我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我认识的盲人朋友,也算是帮忙了。”

李任炜“谈”琴

2014年7月24日,在卢沟桥的中国盲文出版社,一间陈旧的教室内摆放着几台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的钢琴,62岁的李任炜正手把手地教着一个来自新疆的学生如何平键子(调琴术语:使每个琴键之间的距离都相等)。自2012年8月23日,“中国盲人钢琴调律师委员会”正式成立以来,他已无偿为来自全国各地盲人钢琴调律师进行培训。而培训有一定从业经验的盲人钢琴调律师只是他的“兼职”,他平日的工作是给职高和中专的盲人教钢琴调律。自1991年他在北京盲校创办了我国第一个盲人钢琴调律职业高中班,23年来已经培养了170多名盲人钢琴调律师。如今他最大梦想是想让更多盲人从事这一行业。

盲人调琴靠自律 因为“骗不起”

李任炜老师经常对学生说这样一句话:“一个明眼调音师去蒙人骗人的话,以后顾客再换一个调音师也就可以了;但是,一个盲人调音师去蒙人骗人的话,以后顾客就再也不会找盲人调琴了!”

每一个出去调琴的盲人,都代表着盲人调律师这个群体。但他也承认,现在盲人从业者良莠不齐,有一些客户投诉盲人调琴不好。他曾经做过调查,一般遭到投诉的都是个体的盲人从业人员,但是,盲人整体行业的声誉还是受到了影响……为了挽回整个行业的声誉,他曾鼓励自己的学生去帮客户返单维修、重新调音,“但我心中还是恐惧——长此以往,没有一个监管的话,盲人钢琴调律的路会越走越窄”,李任炜说道。

学习钢琴调律,费用还是太高昂

盲校作为盲人学生教育基地,有教授钢琴调律的课程,是盲人钢琴调律师的摇篮,今天的学生就是未来的从业者。那么,盲人钢琴调律的教育面临着什么问题呢?

李任炜说:“现在,社会上钢琴调律师的培训主要以盈利为主,动辄就是1万、1万2、1万5,还有的培训班三个月考一次级,每往上考一个级别,都会比原有多花几千块钱,比如,考4级可能花3000元,考5级就要6000块钱。相对给盲人办的培训班不同,社会上的培训班主要还是以1对多的教学方式,一个班一个老师最多能教30名学员,可教盲人那样的教学方式却不行,由于受视障限制,老师都要一对一,手把手地教,这也是变向地增加教学成本。对于这些成本,盲人怎么掏得出来,我觉得这一部分钱恰恰应该由政府买单。”

李任炜介绍说:由于学习钢琴调律的高负担使盲人学生望而却步。于是,很多听力敏感、在这方面有特长的盲生都转而去学习按摩了。这也是人才流失,非常可惜……

其实,北京盲校的学费已经大大低于其他音乐院校了,盲校方面付出了大量的投入,可因为学员还要自行投入工具的费用,而钢琴调律的工具价格也比较高,所以,盲人学习调投入的资金还是很可观的。此外,学校为了保证教学质量,限定每个班的人数不能超过15人,这也变相增加了培训费用……

谁来接我这个班

另一个阻碍盲人钢琴调律行业发展就是师资的门槛有些过高,李任炜说道:“有些盲人积累了非常丰富的调经验,但学校规定需要硕士以上学历才能任教,这一下就挡住了很多想从事这方面教育工作的人。”

是一门手艺,注重动手能力,而盲人调琴,更看重这一点。“光给盲人讲原理是不行的,还要手把手去教他们。而现在很多有硕士、博士学位的人才并不看重实”,李任炜说。

李任炜认为,从事职业技能培训的老师没有必要设置高学历门槛,“我今年62岁了,自从2002年创立钢琴调律专业,已经在北京联合大学特教学院教钢琴调律12个年头了,再让我教12年,我就到阎王槛了,什么时候算个头啊”,李任炜感慨道。北京盲校虽然招到几位老师教孩子们钢琴调律,可没待两天就走了,都不愿意留下来教。李任炜并不怪他们:“我能理解这些高学历人才,你想想有哪个博士愿意拧螺丝,垫纸片。”

另外,李任炜发现有些社会上的老师用教明眼人钢琴调律的方法去教盲人,比如:平键子(使每个琴键之间的距离都相等),有些老师让盲人用长尺横在琴键上,看哪个有缝就知道那个键子有问题。李任炜说:“按照他们的说法,明眼人可以,可盲人靠的是摸,要这么调琴太花费时间。所以目前我正在努力编纂一本适合盲人学习钢琴调律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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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调律职业现状简介:

“根据国家统计局出版的2011年《中国统计年鉴》里的数据显示,2010年国内每百户家庭平均有2.62架钢琴,每年国内家庭钢琴的拥有量都在递增。因此不为人们所熟悉的调律师有着非常好的就业前景。”从“钱”景来看,调律师的收入也相当不错,目前国内专职调律师的年薪在10万元左右,兼职调律师的月收入在4000-9000元不等。

盲人钢琴调律的发展

1978年,一个叫李任炜的对音乐有着执着追求和极高天赋的盲人开始自学钢琴调律。

1990年,他得到美国钢琴调律大师安妮格瑞的真传,把先进的欧美调修技术带回中国。

1991年,在北京市盲人学校创办了全国第一个盲人钢琴调律职高班。

1994年,他的第一批5名学生毕业并全部在钢琴厂或行找到了工作。

1999年,由李任炜出任技术总监的全国第一家钢琴调律维修中心正式成立。

2005年,他的学生在社会上已小有名气,陈燕出了一本关于自己怎样克服困难学习钢琴调律以及讲述自己工作中的艰辛的自传。

 2008年,调律中心的用户超过一万,同年添加了一批进口的钢琴调律工具和零件加工设备,以求更好的专业服务。

2009年,随着李老师第六届学生毕业,调律师队伍不断扩大,用户量不断增加,调律中心完成改制,成为注资50万的有限责任公司。“任炜盲人钢琴调律”这一品牌已通过商标局的正式注册。

2012年,中国盲人钢琴调律委员会正式成立,该会有盲人调律师、业内专家、社会工作者组成的社会组织,是中国盲人协会的内设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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