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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视性关爱 被关照下的爱
2013年第9期

2013年09月13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编者按:从小到大,我最讨厌别人给我贴什么‘身残志坚’‘自强不息’的标签。看似是表扬,实则是歧视。活着,是每个人的希望;活得好,是每个人的欲望。

 
在汶川地震失去右腿的“芭蕾女孩”李月和自幼失聪的“飞天女孩”张天骄想向世人展示自己的艺术才华,而不是残疾。生命都应被同等对待,这是每位残疾人最希望获得的。
(图 张和勇)

文_本刊记者 李 樱

八月引发全民感动的“牛逼程浩”,是一位先天残疾的20岁青年,他生前文章里写道,“从小到大,我最讨厌别人给我贴什么‘身残志坚’‘自强不息’的标签。看似是表扬,实则是歧视。活着,是每个人的希望;活得好,是每个人的欲望。这是每个活着的人(无论健康与否)都应该做到的。这样应当应分的事情,并不值得拿来夸奖。难道因为疾病,每个人就要活得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吗?”

“身残”不是“志坚”的优势

“自强不息”、“身残志坚”......这些熟悉到不过脑子便能脱口而出,打造残疾人伟岸形象的语汇,在众多采访对象看来,正是歧视性关爱的起始。

很多残疾人都有被人夸耀的时刻,比如拄着拐杖上8层楼、敲着盲杖过马路,都会被人称赞“你真了不起、真能干”,“上楼、过马路不是一件挺正常的事吗,无非就是比别人多花些时间,不至于到了不起的地步”,过分的赞美,实则在轻蔑——你竟然有了我们健全人的能力!

媒体过度的宣传也在固化残疾人的弱势地位,《推拿》里具有音乐天赋的盲女都红在一次电视台举办的慈善演出后,发誓再不碰钢琴,转而学习并不擅长的按摩,因为那种名不副实的赞誉、随时要准备的感谢,让她的自尊被作践。

2013年,一位参加《最美和声》选秀的轮椅女孩面对评委时说,“我希望用实力赢得票数,而不是因为坐在轮椅上获得大家认可。”正如史铁生所言,“残疾人最渴望的是与健全人平等。如果我们干得好别人称赞我们,那仅仅是因为我们干得好,而不是因为我们事先已经有了被称赞的优势。”

“被关照”下的权力丧失

濮存昕饰演的沙复明在央视热播电视剧《推拿》里有这番话:“从懂事起,几乎所有人都教育我们要‘自食其力’,好像残疾人不饿死不冻死就很了不起了。打我毕业起,我就不是冲着自食其力去的,我不是只可以给人打工,我要做就做最好,要办自己的企业。”

诲人不倦的“自食其力”有时是座灯塔,有时却是个牢笼,预设了残疾人不能有更高的目标。沙复明能反将之视为激励,却不是每个人如他都能读懂里边的弱者暗示。

北大女生孟阳直到成年,才懂得这些过分的担心和关爱都太沉重,她先天手脚不便,父母无所谓她的成绩好或不好,“因为即便好,也没有希望”,从小就被教育“你身体不好,就加加减减地做做财务吧”,在接受别人的同情、怜悯和照顾时,残疾人有一种接受施舍的感觉,物质上的受助往往会引起精神上的自卑,孟阳从小便陷在自我批判和自卑中。

中央民族大学期刊社编辑葛小冲感同身受,自小父母总忍不住时刻叮嘱哥哥多照顾腿不方便的他,“无形中总在暗示,我是个很弱的人”,这感觉如鲠在喉。

“这种关爱更准确的说法是‘被关照’,它会导致我们丧失一些权力”,一位北京某中学的职工刘先生因此错失了会计职业深造的机会。腿脚不便的他去银行办理业务,银行职员一看见他便说,“你怎么来了,你们单位怎么派残疾人来啊!”这话传到了学校领导耳中,领导也担心“万一他真摔了,责任谁负?”自此,在被关爱下,他不管怎么能干,只能在角落。出于这种关爱,一些单位并没有给予残疾人更多上升空间的例子不在少数,残疾人专场招聘会上,举目望去,管理类的岗位极少。

被关照下,残疾人丧失的权力还包括融入社会的权力。孟阳中学时最讨厌上体育课,因为学校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她永远是作为列席生坐在大树底下看同学锻炼。运动作为一种康复手段,还能帮助残疾人不断突破身体的局限和心理的障碍,更多融入社会,却因为此种关爱,融合的机会被剥夺。

残疾人旅行团奔赴黄果树瀑布、张家界等风景区,也会有好心人上前,告诉他们“别往前走了,太危险太辛苦了”,“身体不便,还出来旅游干什么呢。”北京残奥会期间,持街道免费赠票参观的绝大多数都不是社区里的残疾人,有人被劝以“太晒,广场又大,腿脚灵便的都走不动,你能行吗”的理由,自动放弃了千载难逢的观赛机会。好心人不忍心观看残疾人参与集体和社会活动,心态是善良的,但却是以健全人的视角,在“强迫自己忽略他们的存在”,中国残联副理事长贾勇说道。

没有残疾人的尊严,只有人的尊严

平等不是可以吃或可以穿的身外之物,它是一种品质,或者一种境界。怎么获得?史铁生的回答是,“只要消灭了‘特殊’,平等自然而然就会来了。就是说,不因为身有残疾而有任何特殊感”。莫有特殊感,也包括为残疾人服务的公益团体和组织。

2012年,在北京798艺术区,本刊举办了一次自闭症儿童的画展。布展时,一位艺术家指出每幅画作的标签里,最好不要标明小画家的残疾类别,“画展的目的是展示艺术,不是赚取同情,这是对艺术的尊重”。特殊化,会误导观众另眼看待,与本衷背道而驰。

我们常会因残疾人的特殊设立招聘专场、征婚专场,此种特殊因社会现实造成,存在却并不意味合理。“身体不便者联姻,只会更不便,为何只能是专场?正确的做法是劝导社会包容,而不是不带我们玩,让我们单独玩”,“媒体却一边倒地赞美社会人士热心,又为残疾人开办了多少专场招聘会、相亲会”,北京润生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金毅认为,这更可悲,“误导残疾人,只能局限于此,最终越来越脱离主流社会”。

打入另册的关爱更像歧视,国家图书馆专门开辟了残疾人阅览室,“但为何不在其他阅览室都开辟残疾人专座,非得另辟空间?这更像隔离,好比黑人坐一个车厢,白人坐另一个车厢。而且残疾人阅览室里基本都是康复书籍,难道因为我残疾,就只能看这个吗?”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美籍教师杜大卫曾对颐和园在正门之外另建一旁门做残疾人通道,表达异议。“为何残疾人是另外的待遇,不能走正门,非得绕远走‘旁门左道’才能进入,正门也应该修坡道才对。”

《北京地铁乘车规定》第13条,“失明、智障等残疾人士”需有人陪同进站乘车;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请及时联系车站工作人员,以获得相应帮助。”在金毅看来,前一句便有关爱性的歧视之嫌,“盲人有全盲半盲之别,智障也有轻中重之分,并不是所有的盲人和智障者都需要陪护,这句规定的潜台词是告知大众,残疾人都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和独立的出行权力。”

残疾人除了比别人少两条腿或少一双眼睛之外,除了比别人多一辆轮椅或多一根盲杖之外,再不比别人少什么和多什么,再没有什么特殊于别人的地方,生命都应被同等对待,如同濮存昕所言:这世上没有“残疾人的尊严”,只有“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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