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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视》 内心的群戏
2014年第12期

2014年12月15日 来源:《三月风》

 

导演: Eskil Vogt (挪威)

编剧: Eskil Vogt

类型: 家庭 伦理

年份:2014

片长: 96分钟

剧情:失明的英格丽足不出户,家庭关系僵化,她幻想着不同陌生人的生活,幻想自己的丈夫出轨导致一名单身母亲怀孕后又抛弃了对方,直至对方挺着大肚子找到派对上与他对质。在争执白热化时,英格丽发现陷入绝境的单身母亲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心魔。

 

文_曲  辉

毕飞宇在《推拿》中描述过盲人小马的脑中游戏——他把时间当成了有形的、可分割组装的玩具,甚至把自己想象成了这个玩具本身。《盲视》中的失明不久的英格丽,在窗边终日闻风枯坐后也不再收束自己的思绪,并任其与现实混合交错,呈现出了今敏(日本著名动画导演,以描绘潜意识与梦境见长)式的风格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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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丽幻想单身母亲伊林被自己的丈夫抛弃后大闹了宴会,却在恍惚之间发现空间变幻,来与丈夫争吵的人其实就是自己。

英格丽努力希望记住她失明前所看到的事物:树木,狗,公寓。在缺少视觉输入的情况下,视神经会逐渐萎缩,“但我可以让衰退过程放缓,如果我每天做想象练习,我就可以保持这个能力。”

她想象地铁中曾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名叫艾纳的大龄剩男,他丑,他孤独,不曾与女性有过肌肤之亲,沉溺于上网观看各种色情视频,每天自慰五次,在街上遇到个姑娘就会心猿意马,骨子里却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

她细致地描述到,艾纳时常偷窥与暗恋对面楼上的一名女子,并有意模仿她的生活习惯,和她收看同一个电视台。那是伊林,一个刚离婚不久的单身母亲,拥有姣好但凄清的面容,十年前远离了瑞典的亲友圈来到挪威奥斯陆,与十岁儿子每周的团聚就是伊林在当地唯一的脆弱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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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丝艾纳暗暗地关注素不相识的伊林,试图与其搭腔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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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格丽的幻想中,艾纳竟然是丈夫的大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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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丈夫小心翼翼地展露温情,但英格丽仍疑心重重。

丧失审视自身的能力后,英格丽关于容颜、线条与性魅力的自知跌至冰点,有赖于从丈夫那里获得回声。她想象着丈夫每天假装出门上班,但其实时常留在屋子里静静地看着她。她感到他的胸脯缓慢起伏,眼睛深不可测。

她猜想丈夫临睡前在社交网站上拈花惹草,和陌生女人打情骂俏,而只哄骗躺在身边的自己说是在写工作邮件。到底是,或者不是?——英格丽一时冲动起来,翻身时狠狠地抡了丈夫一胳膊,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想象与现实交融起来。她意识到屌丝艾纳居然是丈夫的大学同学:一名勉力掩饰自己困窘的单身狗,一名家庭关系如履薄冰、以健身为名出来透口气的丈夫,这两人偶遇并拉起了家常,还相约看起了电影。

如果说这里你还没有理解艾纳的角色象征,那么接下来,丈夫出轨的对象,则被直接设置成了伊林。不仅如此,英格丽也剥夺了她的视力:与莫顿共餐时,伊林强作镇静地点菜,努力解释自己失明是因为被冰块砸中脑部,不会遗传给后代;鱼水之欢环节,伊林却出戏地睡着了;意外怀孕之后,伊林在公交车上却收到了莫顿发来的分手短信,沉浸悲伤的她用语音外放了出来,却不知道全车人都在不安地聆听。

因此实际上,屌丝和单身母亲都是英格丽的虚拟分身——只不过一个更富欲望,一个更偏精神。她承受着失明的错愕,她渴求丈夫一如往昔的身心之爱,她想要个孩子又恐怕遗传与被抛弃,她觉得丈夫正在蠢蠢欲动,而自己仿佛随时都可能出局。在夫妻间沟通淡漠的当下,她需要他们代替自己与丈夫交换这些疑虑。

她设想了最坏的后果——被抛弃。她指挥身怀六甲的盲女伊林,穿着搭错的衣服摸索走进宴会,所有人都在嘲笑。她让伊林跌跌撞撞来到阁楼,捉住正在作乐的莫顿,情绪激动地欲讨要解释。“我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你,我当初是怎么想的!”

神经绷断这一刻,伊林与英格丽终于合二为一。摸不着头脑的丈夫训斥英格丽道,“你发什么神经,你觉得我喜欢玩这种角色扮演吗?”“这就是你所想象的?把所有事情都和性联系起来?”“为什么要把我们写成这样?为什么不让他们幸福?”消停过后,他带她去初识时的餐厅,告诉她,“你真的认为我会带其他人来这里吗?我爱你,你明白。”

很难说此时现实已完全与幻觉切割,但至少英格丽的想象不再悬空,更重要的是,当“如果我有了孩子,你愿意要吗?”这一问题最终脱口之时,她得到了丈夫肯定微笑的“回声”。生殖,爱及为后代护航的焦虑,纷纷冰释如云水,连在她内心中平行遥望的艾纳与伊林,也平静地相互打起了招呼。与其说这首脑洞大开的忐忑之诗因失明而致,不如说是由敏感和沟通的迟滞而生,“盲”不过是个比喻。这一亲密者相爱相杀的普遍困境,若不想用英格丽式的猛药下火,则需要施以她稍后悟到的更为宝贵的偏方:幽默,信任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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