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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爸爸” 一台架了20年的相机
2015年第3期

2015年03月10日 来源:《三月风》

文_本刊记者 白 帆

屏幕快照 2015-03-10 上午10.52.51.png
钱捍:1979年从事新闻摄影,1983年起供职于
《大众日报》,担任摄影部主任。《泉城四胞
胎》是钱捍的代表作之一,拍摄时间长达20年
之久。

1993年1月,泉城的春天还没到来。1月16日,山东省立医院妇产科专家单家治的一封信,把钱捍与济南铁路医院工人孙建民和济南机床一厂工人苏立新一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四胞胎,人类70多万次妊娠中才出现一例。“对这样一条极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我肯定不会放过。”钱捍抓起相机包就奔医院去了。钱捍作为《大众日报》的摄影记者,对于这样的社会热点很有热情。

苏立新躺在病床上,圆鼓鼓的肚子,腹部的皮肤紧紧地撑着一个球。作为摄影师,钱捍并没有立刻拿起相机来进行拍摄。“采访前七天,我没动照相机。”四胞胎的母亲苏立新是济南机床一厂的一名普通工人,平日面对镜头她都会发怵,何况还是挺着大肚子待产呢。于是钱捍和他们聊天拉家常,谈身体保养,还协助苏立新的丈夫孙建民做护理工作,在病房楼里跑上跑下。渐渐地,钱捍和小两口熟悉起来。

有一次,同病房一位陪床的大娘问苏立新:“这个经常来看你的人是谁?”一旁的孙建民半点没含糊地回答:“他是我‘大哥’。”天天去,天天唠,小两口一边等着生孩子,一边和钱捍聊得热火朝天。从1993年1月24日,第一次按下相机快门的那一刻起,钱捍今后的生活也与四胞胎的父母苏立新和孙建民、四胞胎的爷爷奶奶以及四胞胎一家八口人息息相关。

“听了这个话我突然意识到,小两口好像早已把我的记者身份忘了。”钱捍说,从此以后,苏立新、孙建民便很自然地叫自己“钱大哥”了。随着称谓的改变,钱捍的身份和心态也在渐渐发生转变。本来是为了和采访对象“套近乎”,以便自己顺利地进行采访拍摄,可聊着聊着,钱捍把自己“聊进去了”,小两口的愁事也成了他的心事。

2月14日,四胞胎孙长宇 、孙长峰、孙长岭 、孙长涛顺利降生,可是妈妈没有奶水,全靠喂牛奶,四个孩子每天得喝20多袋奶,一个月仅牛奶就得花300元。苏立新本身也需要增加营养,小两口每月380元钱的工资捉襟见肘。而且家里的旧房子拆迁,一家人连同孩子的奶奶挤在借来的十几个平方米的小房子里。看着他们过这样的日子,钱捍心里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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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月24日,仅用了55分钟,苏立新顺利产下4个男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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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胞胎背着新书包,第一次步入济南铁路职工子弟第四小学校门。

对于四胞胎的补助,国家没有规定,钱捍把能想的办法、能用的人都用上了,他甚至联络自己摄影圈的朋友对四胞胎进行捐助。有一年,钱捍采访省“两会”,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因为小两口所在单位的领导,济南机床一厂的领导和济南铁路局的领导都参会。“这是他们同时出现的唯一的活动,采访间隙我找他们说四胞胎的情况,最后请他们凑在一起商定了补助方案。”根据这个方案,每月双方各补助四胞胎80元生活费,到16岁为止。孙建民所在单位济南铁路局一次性支付,苏立新单位的补助随着她的工资按时发给她。苏立新还获得三年产假,不扣工资享受医疗优惠。

补助和产假的事确定后没多久,四胞胎一家的住房问题成了他的大心事。1995年,这家人所在的片区快回迁的时候,钱捍借采访的机会找到济南市长说明四胞胎一家的实际情况,获得市长特事特办的批示后,钱捍又拿着批示跑孙建民的单位和相关部门,前前后后跑了近一个月。1995年7月5日,孙建民一家在济南铁路新住宅楼分到同单元对门的两套二室一厅的住房,比原规定增加了一室。钱捍又一次证明,他这个干爹不是白当的。

由钱记者到钱大哥再到孩子们的干爹,钱捍经历了如此丰富的角色转变。这坚定了之前已在他心中形成的想法,他要继续采访下去 ,见证并扶助四个孩子的成长。从1993年2月14日至今,钱捍用镜头记录了四胞胎的第一次哭喊和微笑、第一次的牙牙学语、第一次迈出的脚步、第一天去上学、第一次拿实习挣来的工资给爷爷买东西⋯⋯“我有五个儿子。”钱捍虽然这么说自己,但他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的孩子是否体会过同样的爱。

“钱捍,我认为你摄影的巅峰期还没有到来你就有放弃的意味了”,“为什么这么说?”“四胞胎准备拍到什么时候?你觉得这样拍摄,这样投入有意义吗?” 对于四胞胎成长过程节点上的大事小情,大到送四胞胎上技校、选择实习单位、找企业为孩子们捐电脑,小到为四胞胎找地方学游泳,学吉他、学街舞⋯⋯钱捍用心用力不亚于四胞胎的生身父母。“其实我也想过,管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但一见到这家人,又觉得不能不管。”钱捍说,照顾这四个孩子,比照顾自己的孩子都费事,他也曾有过打“退堂鼓”的念头,但四胞胎一家人对他的信任总让他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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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胞胎把参军的消息告诉了爷爷,实现了老人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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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6日,四胞胎来到北海舰队新训团。

2010年12月16日,是四胞胎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他们穿上了崭新的解放军海军军装,即将奔赴军营。临行前,奶奶再三叮嘱:你们当兵圆了你刚去世爷爷的遗愿,到了部队要好好干,争取多立功,报效国家。

“记者采访不应该单盯着发出来的照片,采访过程本身也是一种收获。”钱捍说,跟踪采访四胞胎二十年,这个经历本身就是一种收获。虽然自己采访拍摄的重大事件、重要人物很多,但让读者印象最深刻还是四胞胎。自己的名字已经和四胞胎联系到了一起,自己的记者生涯也和他们联系到了一起。“我还会继续采访四胞胎,继续见证记录他们成家立业,他们生养后代。”钱捍还半开玩笑地说,自己的儿子也会拍照片,他要是跑不动了,这个事业可以让儿子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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