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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卫生法》第一案败诉 如何打破“谁送来谁接走”的僵局?
2015年第5期

2015年05月14日 来源:《三月风》

 一窝蜂地把病人放出来不是最终目的。为具备出院条件的精神病人建立一个介于家庭和医院之间的过渡空间,而且这个空间有可能是暂时的,也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终生的归宿。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带着症状生活,是需要有特殊庇护和辅助服务的,只有有效的支撑体系才能确保病人平安、家人放心、社会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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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难、融入社会更难,这是精神障碍患者普遍面临的问题。(摄影 张立洁)

 文_本刊记者 张立洁

4月14日,第一起依据《精神卫生法》起诉上海市青春精神康复院、监护人徐某(原告大哥)侵犯人身自由权案的一审判决宣告原告败诉,已在医院住了十多年的徐为(化名)想要出院的请求没能得到法院的支持。

徐为的经历并不复杂,且颇具普遍性。十多年前,因和父亲发生争执,打伤了父亲后被强制送到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时至2004年初,徐为认为自己已经恢复,可以出院,但是,因其父亲在2008年过世,监护人变更为哥哥徐兴。而徐兴则以无力照顾为由始终拒绝接他出院。上海青春精神病康复医院则坚持“谁送来谁接走”的原则,“不能放人”。

徐为想带着自己在精神病院结识并相恋9年的女友一起去广东生活,“到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再也不想住在这个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下午3点50分就吃晚饭上床的精神病院里了。

根据最新的《精神卫生法》,自愿入院治疗的病人可以在符合出院标准的情况下自愿出院,而徐为的情况恰恰属于“非自愿”的一类。当初他是被强制送来的,不适用于“自愿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可以随时要求出院,医疗机构应当同意”的规定。院方在未取得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拒绝原告提出的出院要求也并无不妥。也就是说,没有哥哥的同意,他还是得继续住下去。

事情似乎在指向一个死局——貌似完美的“自愿治疗”、“自主出院”原来是水中望月,“被精神病”的虽然少了,但是真正的精神病人的诉求和权益仍然难以落实。

败诉的消息一出,《精神卫生法》起草人、87岁的刘协和教授随即指出:“他告错了!” “徐为是有既往病史被送医的,当时医院和家属没有侵犯他的人身自由权。在徐为病情好转,并且医院也认为他可以出院的情况下,徐为的哥哥一直拒绝接纳,这涉嫌遗弃。徐为可以在这方面起诉。”刘教授的观点,反映了大部分精神病院的实际情况。囿于“谁送来,谁接走”的规定,很多已经无须住院的患者“被滞留”,一住就是十几年的情况并不鲜见。

将心比心,医院一方担心病人出院后发生事故要负连带责任完全可以理解,他们也愿意病人好了就能出院。从根本上讲,造成家属不愿意接病人回家的最主要原因在于病人出院后的全部风险均由监护人承担,这直接导致监护人推诿甚至遗弃病人。

目前,我国有1600万名重型精神病患者,从根本上解决监护能力缺失的问题在于将责任和风险分摊,降低监护人遗弃病人的个体压力,由政府和社会共同承担。解决办法并不是没有,甚至也明明白白地写进了《精神卫生法》,“社区康复机构应当为需要康复的精神障碍患者提供场所和条件,对患者进行生活自理能力和社会适应能力等方面的康复训练”。但是,限于现实情况,我国目前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病人社区康复服务普遍还没有起步。

事实上,精神病院、精神科医生与精神病人之间并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加之精神病学发展到今天,已经是一门很成熟的医学学科,精神病人如何回归社会早就已经不是医学层面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层面的问题了。加大资金投入、推动公众认知、设立庇护机构、建立辅助支撑体系等,才是解决精神病人出不了院的真正办法。

一窝蜂地把病人放出来不是最终目的。为具备出院条件的精神病人建立一个介于家庭和医院之间的过渡空间,而且这个空间有可能是暂时的,也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终生的归宿。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带着症状生活,是需要有特殊庇护和辅助服务的,只有有效的支撑体系才能确保病人平安、家人放心、社会和谐。

判决宣布后,难掩失望的徐为说:“我应该还会上诉!”但愿,在精神病人走出医院的这条路上,徐为能够成为破冰的第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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