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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润法 终身制残疾是个能量场
2015年第8期

2015年08月19日 来源:《三月风》

摘要: “人们对残疾人有先天的同情,你能做出成绩,就会让同情转换为佩服;若再用成绩回报社会,就会获得敬仰。敬仰的力量比原子弹厉害,事半能功倍”。但随着残疾人的奋斗故事成为常态,残疾人创业借势、造势变得愈加困难,要闯出一条自己的路,就更得开拓思路。

骆润法:1963年生,浙江绍兴人,成骨不全症患者,俗称“瓷娃娃”,创业成功,并于2012年创建 “骆大师爷”全国残疾人网络创业与培训基地,免费为各地残疾人朋友提供网络创业培训。

文_本刊记者 李 樱

摄影_本刊记者 张和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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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绍兴的生活,骆润法时常会用儿时的方式去感受。

“没搞基地之前,我老婆每天都笑嘻嘻的;自从2012年开始弄残疾人网络创业基地,她就笑不起来了”,骆润法坐在一辆轮胎都磨平了的轮椅上,称这辆750元的轮椅是他的越野车,跟着他跋山涉水,经过了长久考验,他反而适应不了高端轮椅。

他不讲究吃穿,信佛,总觉得福享多了,磨难不易化解。可现代人哪那么多人信这个,人笑他别不舍得换个电动轮椅啊。他笑而不答,“一辆电动轮椅几千元,不如多买8、9辆‘越野’放在基地,给更多行动不便的残疾人用”,“钱赚再多,身体有病,一到医院,什么都是空的”。

成骨不全症,自半岁起到35岁,骨折上百次,外加眼底黄斑病变,双眼只剩左眼视力0.2,他说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恶人,所以初二辍学,18岁开茶摊杂货铺始,即便自己挣不到多少钱,他瞒着父母也给同命运的一位残疾人捐了50元钱;后来开办飞跃打字店到飞达电脑培训中心,他时常给灾区捐钱捐物、给残疾人免费培训,再到现在经营“骆大师爷”绍兴黄酒淘宝店铺,“供养”全国残疾人网络创业与培训基地,他时刻没有忘记在生意越做越大时,让公益规模越来越有范儿。他心底念的是要多做善事,以备磨难来时之需。

而另一层次是,他认为“一个男人最大的本事,是让自己周身光芒万丈”,“人们对残疾人有先天的同情,但这是短暂的;在同情的基础上,你能做出成绩,就会让同情转换为佩服;若你再用成绩回报社会,就会获得敬仰。敬仰的力量比原子弹还厉害,我的残疾是终身制,我坚持回报社会,那我这颗原子弹扔哪哪就能激起反响。”他戏谑自己,用这“瓷娃娃”般孱弱的肉身回敬人生。

被当作人来关心

如果30多年前,开烟酒茶杂货铺时留有照片,“我一定是希特勒的脸”。骆润法从过苦日子开始,1963年出生,妈妈怀他时,家里穷得连吃饭的桌子都没有,正赶上爸爸生重病,医生说别救了,准备后事吧。妈妈坚持要抢救,自己舍不得吃,把有营养的东西全给了病号,身怀六甲到工地削砖,削一块砖1分钱,一天蹲10个小时,骆润法生下来便是残疾,胳膊都是弯的。后来家里又添了妹妹、弟弟,一家六口全靠爸爸一个月20块钱工资生活。

穷人家顾不及残疾与否,骆润法12岁才会走路,从架着两条小板凳能在家挪来挪去起,扫地、洗碗、洗衣服,他都得干。一不小心骨折了,没有石膏包扎,两块木板夹一下,他的腿早早就变了形。

初二不得不辍学,爸爸厂里的领导看他一直找不到工作,让他在厂门口摆个杂货摊。这不是他的志向,“老头老太干的活,我一个青年整天守这,算什么”。他心里苦闷,守摊时,便整天埋头看书练字,让他这个杂货摊成了“全国最早的自助超市”,“人看我不方便,都自取自便”。

很多好心人愿意照顾他的生意,他也常替顾客着想,夏日的盘蚊香,他一盘盘掰开卖,碎了的自己用,完整的留给顾客。有个老太太常走半个小时,到他这买啤酒,“小青年,不要老是低着头看书,要注意身体。你这么瘦,要吃好一点,胖一点”,还特意买来蛋糕,非得看他吃了才肯走。他觉得很温暖,不是所有人都在看他的残疾,而是把他当作一个人来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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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网上经营的高手,很少到仓库里看商品,即使去了,妻子和同事忙得
也顾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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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是个出师爷的地方,据说骆润法的祖上曾出过一位很有名气的师爷,
2011年,骆润法注册了“骆大师爷”这个商标,用于他的黄酒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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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润法每天上下班都由夫人开车接送。

认识自己,因为残疾人那条路更难

1992年,舅舅送给他一台机械打字机,他几天学会了,便在屋外贴了张条——“承接打字”。他的打字店是全市最破的一家,却也是质量最高的一家。他看善本古贴习字,认识很多生僻怪字,常接绍兴市社科院老教授们的活,别家店遇上这样的字,打不出来,直接手写,他能拆偏旁拼打出来,虽费时费力,却让整张蜡纸工工整整。朋友劝他别接这样的活,收费都一样,打普通资料来钱快。他觉得普通文章好比在医院里挂盐水,任何人都会打,难度大的文章好比动心脏手术,不是每个人都拿得起,这才考验实力。

他心气高,时常有紧迫感,遇上打字店几天没生意,白天吃不下饭,夜里睡不着觉,所以当活都攒到一块儿来时,他也从不拒绝,这导致他经常工作到深夜两三点,往往一个月下来,身体疲惫得像重病后一样。

打字店不是他个人的,赚了钱归全家用,活多时,弟弟可以不加班加点,跑出去玩;他气不过,也曾恼火得想干脆自己也撒手不干,冷静下来,却开始真正认识自己——他没有放弃的资本。“弟弟是健全人,没有打字店,可以找别的工作;我是残疾人,打字店关闭了,靠什么吃饭?”

没日没夜的用眼,导致他眼底黄斑病变,1994年11月1日,忙完一个大活的第二日早起,他的两只眼睛开始出血,看不见了。他宁可命运拿走他的双腿,因为那原本便不会走,但眼睛和脑子是他的命,没有了眼睛,他的命要没了。他在枕头底下,攒了150颗安眠药,精神撑不住了,就一瓶吃下去。

他整天躺在床上,徘徊于生死之间,想象自己眼睛看不见后的生活,昏天黑地地听广播。广播里,主持人在念一个女截瘫残疾人的来信,信里说她只有一个手指头会动,她是用一个手指头在给主持人写信,想说说自己的不幸。这给骆润法触动很大,“我两只手还能动,还能架板凳走路”,他觉得自己的命运还不算最坏。安眠药始终只是放在枕下,他咬着牙,冲过了这道鬼门关。

6个月后,他的左眼慢慢能看书了,但打字店是不能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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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润法和妻子王莉萍育有一双儿女,每天回家后,女儿(前排右一)都会和
骆润法聊手机淘宝商铺,儿子则经常和他侃大山,对骆润法来说:“有一个
幸福的家庭比什么都重要。”

50元赚一个老婆

休养眼睛期间,不断有朋友向骆润法请教电脑问题。他萌生了创办电脑培训学校的想法。1995年,靠收购两台二手黑白电视和小霸王机,学校开了张。那时,电脑培训学校在国内慢慢兴起,但其他学校都“攒够学生才开班、培训周期固定”,骆润法不怕吃亏,“随到随学、包教包会”,这打消了很多学生的心理顾虑,学校最红火的时候,一天开5个班,从早上7点半到晚上9点半,上一班学生还没走,下一班的学生从教室门口排到了楼梯口,一个班500多人,每天2000多名学生在学校穿梭。

遇到残疾学生,他免费培训,9万多名学生里,400多位是残疾人。遇到贫困学生,他让对方先上课,有钱了再交学费。这种善意帮他赚来了贤惠的老婆。

王莉萍比骆润法小8岁,从安徽农村来到浙江绍兴打工,想学电脑技术却没钱交学费。那时,学校刚起步,虽缺钱,但骆润法看她可怜,便让她先上课。1个月后,她领了工资来交250元的学费,交完当月的生活费都没了,骆润法不肯收,王莉萍硬塞,骆润法只得收了200元。

王莉萍心地善良、为人热诚,每天都早早地到校,顺带手帮着在学校旁边卖早点的骆妈妈干活,动作麻利的她,先被未来的婆婆看上,婆婆不时从中撮合两人。而骆润法生性浪漫,形容自己写的情书,比《傅雷家书》还感人,能让女孩子有如邂逅书中白马王子之感。王莉萍不置可否,只说谈恋爱那会,骆润法给她剥橘子,橘子都被剥出了花瓣形状。

当王莉萍认定骆润法,九头牛都拉不回,妈妈和弟弟从安徽老家赶来,在骆家8平米的小屋里吃了顿饭,弟弟怎么都想不通姐姐如何会看上这么个人,饭扒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躲到小河边狠命抽烟。此后多年,他再不曾来过绍兴。直到骆润法创建全国残疾人网络创业基地,他亲眼看过,内心敬佩,十多年过去,才第一次叫了声姐夫。

“我是好人好报,只花了50元,便娶了贤惠媳妇,还有了一对健康儿女”,骆润法喜笑颜开。

残疾人创业的瓶颈

2005年,电脑培训热度达到最高峰,骆润法却从中看出了危机,他比喻“培训好比挖山里的千年野参,挖一个少一个,现在已挖到了底”。2008年他开始做电子商务,专营绍兴黄酒,那时电子商务竞争不算激烈,他生意不错。攒够了本,2012年,他开始涉足残疾人网络创业培训。

采访时赶上上半年黄酒销售淡季,外加电商竞争越来越激烈,王莉萍翻开账本,账面上没多少进项,继续用淘宝店铺的收入贴补创业基地的支出,入不敷出了。王莉萍免不得向骆润法发牢骚,“老这样下去,工资都快支不出了”。

为方便教学实践,创业基地和“骆大师爷”黄酒淘宝店铺合在一起,租用一个旧厂房改建的1600平方米的两层楼院子,既教学又办公,南边一排平房是全国各地来受培训残疾学生的宿舍,除一天30元(含午饭10元、晚饭10元、住宿10元)收费外,再无任何费用需要缴纳。整个院子一年租金12万5千元,绍兴市残联补贴6万1千元,补3年。厂房位于工业园区,水电费用均是工业标准,一概费用,包括创业基地老师的工资,为学员推荐工作等都需骆润法自己解决。

帮助残疾人网络创业,骆润法有亏本的思想准备,他着急的是,基地知名度不够大,来受训的残疾人并不多。2012年基地创办以来,陆续只培养了150多位残疾人,效率并不算高。

很多残疾人的家长不相信,现在这个社会还有这样免费的好事,不同意孩子离家,甚至怀疑这是以公益之名,行传销之实。开一个班,往往20多人报名,真正来时却只有15、6人。

而更深的困境是,随着竞争越来越激烈,残疾人的奋斗故事成为常态,媒体失去了报道的激情,残疾人创业借势、造势变得愈加困难,要闯出一条自己的路,就更得开拓思路。骆润法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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