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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农场里的青春

2019年07月12日 来源:《三月风》2019年第7期

曹芳曾带着患孤独症的儿子“熊大”,走遍祖国各地尝试治疗。熊大六岁之后,曹芳彻底放弃了,她终于明白孩子的孤独症是不会好的。熊大年纪小的时候,还可以家庭托养。但当儿子越来越大,曹芳决定在乡村为儿子寻找一个固定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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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左右,孤独农场的孩子们开始列队巡山。农场老师发布了向右转的指令,但仍有部分孩子没能及时做出正确反应。过了元宵节,有4个孩子还没有被家长送来农场。巡山分早晚两次,每次两个来回,总路程每天要走12公里左右。

摄影_商华鸽 编辑_张西蒙

19年来,曹芳的儿子没有喊过她一声“妈妈”。

她给体重200斤的儿子起绰号叫“熊大”,虽然儿子并不清楚“熊大”的意思。熊大一岁多时被确诊为孤独症后,曹芳曾带着儿子走遍中国的大江南北尝试治疗。十几年来,她走了很多弯路,直到把自己训练成孤独症专家。熊大长到五六岁之后,曹芳彻底放弃了,她终于明白孩子的孤独症是不会好的。熊大年纪还小的时候,还可以家庭托养。但当儿子越来越大,曹芳发现,问题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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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除夕,一位邻居送来自己做的零食。井下村接纳了孤独农场,农场和孩子们也成了井下村的新居民。不少邻居都会拿来自己家的食物,送给孩子们尝尝。

失控的城市和僻静的乡村

熊大体重200斤,上街的时候得四个人在四个方向围堵他的行进路线。因为他可能会突然奔跑,全然不顾路上行驶车辆可能会造成的巨大危险。还有一天,他用两个拳头在路边一辆汽车上砸出两个大坑。曹芳赶快掏出一千块钱赔付给车主,道歉走人,“如果不赶快走开,儿子情绪如果失控,可能闯出更大麻烦。”

城市让人们的生活更美好、更方便。但在曹芳眼中,城市对于她的儿子,越来越危险。曹芳必须下决心找一块农田盖农场,她因孤独症认识的其他孩子家长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孩子越来越大,怎么生存?大龄孤独症人士的社会化生存,是无奈也难以忽视的社会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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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少孤独症孩子并没有语言能力,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兴趣和爱好。昊昊每次巡山,都会在路边采集两把树叶,带回农场后再丢进垃圾桶。

不得已,曹芳走遍福州周边县区的几十个乡村,想尝试租到一块地,给孩子盖一个农场,让孩子生活在车少人少的大自然环境中。

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的井下村最终接纳了她,也接纳了熊大。这个村庄曾是革命老区,在知青上山下乡的时代曾接纳超过200名知青。农村空心化的现象在山清水秀的井下村同样存在。最终,曹芳在这里盖了两栋民房,又租下耕地10亩,投资将近200万元。在盖房的过程中,她曾多次改变房子的设施,重新装置。比如尽量减少玻璃的使用,因为孤独症孩子痛感相对较弱,玻璃会增大他们自伤的几率。

2018年8月,“放星家园”正式在井下村建成,除熊大外,陆续有几名患有孤独症的孩子搬了进来。曹芳说,“孩子们来到井下村后,简直像吃百家饭一样,村里的邻居特别喜欢给孩子们送吃的。”从马铃薯到各种青菜、瓜果,孤独农场的孩子们吃的食材都是城里人需要花高价才能买到的“原生态”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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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农场的孩子们居住在上下铺的卧室里。每天早上六点半左右是孩子们的起床时间,老师们会来叫孩子们起床。

从早到晚的精彩生活

目前,熊大每日和舅舅住在“放星家园”农场,除了熊大,这个农场还居住着12个孤独症少年,目前已经达到居住容量的极限。还有4个孩子在排队,希望能够来到农场居住。

这是十多个孤独症家庭不得已的抱团自救。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个比城市安全的地方,孩子们不必承受来自陌生人的歧视,能够坦然成长。

孩子们在农场里的生活,从早到晚都有不同的项目,精彩纷呈。早上六点半起床,孩子们列队巡山六公里,山间清新的“负离子”管够,一路听流水潺潺与鸟鸣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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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雨的早上,阿迪最爱的工作是提起水壶到菜园里浇菜。他的语言能力和生活能力相对比较强,也能干一点农活。

巡山完毕回到农场后,孩子们开始吃早饭,十点整进行升国旗仪式。部分孩子有整理菜园的行为习惯,可以给蔬菜浇水并进行采摘。

午饭午睡后,每天下午三点是孩子们的上课时间,每个孩子需要尝试复述自己从早上开始做过的事,练习表达能力。

课程结束,孩子们开始进行第二次巡山,里程同样是六公里。

晚餐后,孩子们可以在农场里自由活动。

九点左右,孩子们开始就寝……

十几个在井下村生活的孩子,他们的亲属都会长期往来于此,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井下村,见识到这个村庄的安逸闲适。曹芳特别感恩村子对自己和孩子们的接纳,她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到井下村,为这里的村民带来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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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元(左)和洺滨在巡山的过程中习惯手牵手。这天早上他们巡山归来,被村口路边的知青壁画吸引了目光。

可见的进步和师资的难题

搬到井下村半年多,曹芳说儿子和在城市时相比,已经有“天壤之别”。在城市居住时,每到夏天熊大出门,都会因为炎热而把自己的上衣撕掉。每次外出都得毁掉一件衣服。看到水池,熊大可能都会跳到水里去玩耍。

刚搬到井下村的时候,熊大还是如此,看到河就光溜溜地跑进河里去。现在,熊大再也不会这么做,也不需要四个人时刻盯着他,情绪控制力比以前要高很多。

孩子们在农场,白天的每个时间段都有事情做。很多时候老师只需要陪孩子做手工、画画、做糕点,让孩子觉得自己是被陪伴的,就已经足够。在农场的时候,孩子们还可以协助做一些瓜果采摘的简单农活。

但师资问题仍然是目前困扰孤独农场的头等大事。一个老师最多带三个孩子,孤独农场想在福州市招老师,一直招不到。老师的工作内容要求非常细致,照顾孩子得像照顾婴儿,“连上厕所都需要辅助。”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长期接受相对寂寞的田园生活,从去年到现在,已经有三位老师辞职不干。

而且,招老师也有性别要求,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还不能来。虽然孩子们智力如同一两岁的孩子,但他们的生理和心理都是正常的,荷尔蒙也正在起作用。年轻的女老师特别容易引起孩子们非常大的情绪波动。

尽管师资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难题,但井下村的生活相较于城市还是放松了许多,曹芳感觉整颗心都干净了。她已经打算在退休后搬到井下村养老,还想在村子里开驿站,开手工工坊,让孩子们参与蜂蜜、柚子等农产品的产品包装,让城里人也吃到孤独症孩子参与种植生产的成果。

(图片来源 腾讯新闻《中国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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