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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善举
2013年第8期

2013年08月15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文 图 _ 陈 曦

编者按:采访汪南南的时候,我在想,道德是否已成了当下最稀少、最紧俏的资源?纯粹的道德是朴素的,默默无闻的,我们是否该给道德以评级定量,又何为大何为小呢?民间那些人性的闪光,在“中国式表彰”文化的描述和传播下,以树典型、颂英雄、学模范来维系的体制的习惯动作在当下其影响力日渐式微,“事迹教育”的核心思想是建立起中国社会的信仰资源和深层的精神家园,道德明星们所享有的知名度、羡慕和尊重、职业机遇、地方政府的眷顾等社会回报作为一种道德动员的方式,如同人造的“善恶有报”却显得有些实用主义了。

 
在媒体的宣传与喧嚣之后,汪南南最想知道的是自己未来的道路 ,这一点谁都无法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作为一个道德明星,他的人生之路一定会发生或多或少的变化。

央视新闻联播一则 3 分 45 秒的报道让汪南南在衢州市里成了名人,他说,自己上了电视后就见到了好些在电视里才看见过的领导,我问他,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上中央电视台呢?他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汪南南上电视的事要从他开按摩店说起,他开按摩店要从他算命谋生说起,他为什么不摆摊算命了呢?那要从邻居随口的一句话说起,但所有事件的起因是 14 岁时一个砸在他头上的篮球作为开头的。那回他和几个小伙伴在山脚下打篮球,篮球扔来扔去就卡在了一棵梧桐树上,树高叶密,大家伙看不清球在什么地方就拿石头往树上砸,汪南南自告奋勇找来了一根长竹竿,对着大树就一阵乱捅,结果这篮球掉了下来就砸在他头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汪南南醒了,摸着脑袋想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的,虽然眼睛唰唰地流眼泪却也觉得没什么大碍,回家后都没跟父母提这档子事。20 天后,他早上一睁开眼,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条横线,又过了两天,视力出现模糊,医院诊断为视网膜脱离。父母最关心的就是一个事,这孩子的病还有治吗?医生说,视网膜不同于眼角膜,眼角膜可以更换,而视网膜只能修复,做手术试试吧。一线希望下的一次视网膜修复手术之后,希望没了,汪南南成了只有一线光感的盲人。

走路东闯西闯地适应了一年多以后,新伤连着旧伤的青紫才在汪南南的额头和胸口慢慢消退,用一年的时间适应了黑暗,生活不是什么问题了,烦恼、苦闷、悔恨与学会自理的兴奋、亲人关照的幸福感也都慢慢消退,总之生存状态与心理状态历经波峰波谷之后又算是回到了平稳。那会儿盲人上不了普通学校,山边的孩子又哪里见得盲校的影子,村里的盲人只有一条求生路——算命。汪南南跟一个老盲师学了半年以后,就自己到邻村“晃荡江湖”去了。汪南南特别不爱跟我聊这一段事,一是与现在的宣传形象不太匹配,二是他的那段江湖人生实在是没闯出什么名头,因为这算命行业也竞争激烈,谁家娶媳嫁女卦一卦人生福祸也不愿找他这样的毛头小子,就在这个意欲指点他人迷津的小盲师对自己的未来一筹莫展之际,却被一个不知名的村民指了一条明路——年纪轻轻的算什么命啊?学个按摩去。村里的这个大叔在残联工作,汪南南打听到这个按摩培训是免费的, 疑虑顿消, 便从家里借了路费,踏上了北上省残联的学习之路。

一年后, 汪南南通过培训考试, 开始了盲人按摩的职业生涯。

汪南南做过一个梦,在梦中他回到了光明的世界,梦醒了就特别难受,因为梦中的世界是彩色的,汪南南才发现,记忆不会像照片一样褪色,梦中世界的颜色还停留在 14 岁时一样的光鲜。汪南南是在自己的按摩店里醒来的,他是这家按摩店的老板,但也是这家店里唯一的伙计。汪南南学成之后四处打工挣钱,见识了大都市的繁华之后决心自己做老板,2011 年算是攒了本钱回到家乡。到家后第一件事是给妈妈做了一次按摩,妈妈说,你按得真舒服啊。第二件事是自己开了按摩店,而他现在盘算的就是这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万块会不会就在这家店铺里都打了水漂。即使这一年的按摩店入不敷出,如果在算命和按摩中选一个职业,汪南南还是选按摩,这个性格内向执着的男孩坚信按摩行业就两个要诀:技术与诚信,这行的规则远比算命那行简单得多,也更符合他的性格。技术是他这三年练出的手艺,诚信是他的为人。汪南南对客户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他为客户办记次卡,每次过来按摩之后就划一个格子,但这个
格子是客户自己划的,划没划他不检查也没法检查,全凭自觉。我问他,你不怕别人骗你吗?汪南南笑了,骗就骗了吧,顶多给他免费多做几次按摩。我又问,你觉得究竟有没有人不划卡呢?汪南南说没有, 他说, 他自己从没被骗过, 也没碰上过坏人。但其实在他准备开店之初,一个店铺商骗他说自己有家店要转租,店的位置也非常好,交通方便,可后来那个人骑着电动车带汪南南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汪南南看不到,但他摸着周围的环境就知道被骗了,最后在父亲的帮助下,他才租下了现在的店铺。

在汪南南的心里,这个世界是“干净”的,这个“干净”世界里的规则就是,你对顾客好,顾客就对你好。有位 70 多岁姓蔡的阿姨,是他店里的老顾客,因为汪南南父母经常要去打零工,弟弟还要上学,平时在店里就他一人,蔡阿姨时常到店里照顾他,家里做的饭菜也常拿来一起吃。有时按摩店有需要清洗的抹布,她还会拿回家帮着洗,地脏了帮着扫。蔡阿姨后来在电视里知道汪南南病倒的事后,当天就跑到医院里来看望他。刚做完手术的汪南南,说几分钟话就汗流不止,但汪南南是从心里觉得感动的,父亲在一旁帮着他擦汗,他才坚持跟她聊了一会儿。

这种回报,汪南南觉得这就是对“规则”的最好证明。

开店第三年,生意走上了正轨道,汪南南开始赚钱, 一天冲澡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剧烈疼痛,到医院一检查才惊愕得知,是马凡氏综合征,他从没听过这个疾病,只是医生告诉他一个数字,在动手术之前,他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六十。父母四处筹钱,所有亲戚的钱都借遍了凑齐了 5 万元,汪南南躺在家里的床上,突然想起一个重大的问题,如果自己死了,那么那些预付费办卡的顾客怎么办?别人的钱还给别人,就是这么个简单的想法,他忍着疼痛,用了半小时费劲地编写了一条错字百出的短信,群发给 60 多位会员顾客告诉他们店铺关门后的退款事宜。由于担心还有一些顾客没有收到短信, 汪南南又让父亲在店门外张贴告示,希望看到的顾客,能主动联系他。让汪南南没想到的是,没有一个顾客来退钱,大家反而纷纷鼓励他,有的还到医院来看望他。1 月 19 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栏目以《盲人推拿师汪南南病危不忘退钱》为题,播出了汪南南的诚信故事。

汪南南被评选为 2012 年“最美衢州人”,他的事迹在市里进行了百场巡回宣讲,汪南南一夜之间成了道德模范。汪南南做了一件很简单却在这个时代显得不平常的事——将不属于自己的钱退回去,在他最需要这笔钱的时候。其实,如果他选择不退款,所有人的良心都会原谅这小小的贪心。汪南南的“简单”源自那句话“我就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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