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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棵梨树

2018年01月15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201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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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最喜欢粉色,被子上的“hello kitty”也是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之一。她说,自从瘫痪以来,最常做两种梦,一个是梦见自己死了,一个是梦见自己小时候,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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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的生活由妹妹和妈妈关照,为了减少家人照顾的负担,李娟尽量减少喝水,这也让她嘴唇干裂起皮,妹妹拿来护唇霜为李娟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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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痪在床的李娟如果想出门,只能由母亲抱到轮椅上,母亲说:“才60多斤,抱得动”

人物档案

李娟 1985年出生,因脊髓空洞症导致高位瘫痪。她用嘴控制手机实现网上销售,带领全县果农致富,2017年李娟获得了“全国脱贫攻坚奋进奖”

文/ 图_《中国残疾人》记者 陈曦

从“头”学着活

从安徽宿州回到北京,我收到了李娟的信息,她问我,找到“那一棵”树了吗?能不能发给个照片发给她,我用微信把图片发了过去,过了许久,她回信,看到这棵树,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挺难受的。

这棵梨树,是梨园里千百棵梨树中不起眼的一棵,我找了很久才发现,在皲裂的树干上可以依稀看到一个名字“李消”,20多年了,名字与树皮的裂纹几乎融为一体。那时候,李娟还叫做“李消”,还是个能跑能跳的小姑娘,当年她和小伙伴们在果园里玩耍,淘气地在一棵小梨树刻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在的“李消”早已经成了瘫痪在床多年的李娟,病情日益恶化,全身只有头部才能自主活动,而那一棵刻着她名字的小梨树,已值壮年,一年年地生长,开花结果。

 1985年,李娟出生在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唐寨镇唐寨村,父母最初为她取名“李消”,“消”字意取“消灾消难”,但她从小平衡性差,经常摔倒,时常发生磕碰。2008年李娟上初中体育课时突然失去知觉,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之后四肢渐渐地失去知觉,肌肉快速退化,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父母辗转多地为李娟看病,2012年在南京一家医院终于确诊,医生告诉李娟,这种病症比较少见,叫“骨髓性空洞症”,李娟当时的7节脊髓已空,完全没有康复的可能。李娟并不知道什么是脊髓空洞,但她听懂的是,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李娟躺在床上,生活起居全靠母亲照料,那时候是度日如年,她看着自己身上慢慢生疮发臭,看着母亲用刀片刮掉腐肉,露出了自己的骨头。李娟受不了身体的折磨,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泪水中,想到最多的就是怎么自杀,但是全身上下只有嘴能动的李娟,已经没有了自杀的能力。自己才20多岁,这辈子怎么过?怎么过?几次自杀未果,在亲人的劝阻下,她决心要活下去。从健全到重度残疾,要活着,就得重新学着活。李娟的母亲每天还要下地养梨,这时候家里没人照顾,母亲便把座机放到李娟身边,李娟试着叼着筷子去拨电话,一次两次三次没有成功,她急得在屋里大喊大叫,空洞的屋子里,只有她的的声音在回荡。筷子咬断了,嘴里磨破了,李娟嘴里的筷子也慢慢地成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卖的是水果不是怜悯

2013年,李娟拥有了第一台智能手机,终日躺在床上的李娟终于有机会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她有了自己的博客,注册了自己的微信,看新闻、刷微信、逛淘宝,更重要的是在网上结交了很多残疾人朋友,这些残疾人朋友丰富多彩的生活,积极乐观的态度,让李娟羡慕,也让李娟去思考,一个重度残疾人该怎么去活。2015年砀山县被评为“国家电子商务进农村综合示范县”,政府大力发展农产品电子商务产业。朋友圈里的很多年轻人抓住机遇,成了“创业达人”,也有一大批贫困群众通过做电商、微商实现了脱贫致富。当年11月,砀山下了一场大雪,连续几天的大雪,让水果收购商进不门,家里摘了2万斤苹果等待出售,父母一筹莫展,李娟说,让我试试吧,她让父母用手机给苹果拍照,然后上传到自己朋友圈卖苹果。顾客咨询水果的信息,李娟就用嘴咬住触控笔,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回复顾客的询问信息。这样的沟通,对于长期卧床身体虚弱的李娟来说,并不容易。别人用手指操作几秒钟就完成的句子,她常常需要几分钟甚至更久,可即便如此,也常常不能及时回复顾客。有人说:“李娟你跟他们说你是残疾人,大家肯定特别能体谅,还能提高销量”。李娟却很少主动对顾客说起自己的情况,她觉得自己卖的是梨子,不是怜悯,不希望顾客购买水果时夹杂着对残疾人的同情,李娟相信,只要水果口味好、水分足、斤两够、服务好,就一定能卖的好。不到2个月就把家里滞销的苹果全部卖了出去,这一次的微商试水,李娟打开了网络创业之路,她终于意识到,瘫痪在床不能阻止自己实现的价值,人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去证实自己活着的意义。

小山村里的“CEO”

砀山被誉为“水果之乡”,拥有百万亩连片果园,然而一直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每到初秋时节,黄澄澄的大酥梨挂满枝头,砀山农村处处生机盎然,这时候,也是砀山梨农们最繁忙最紧张的时候,一年劳作的收入多少,就看这时候的销售成果了。李娟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眼前的手机,嘴里咬着触控笔,在用支架撑起的手机上吃力地点击输入,用心经营着自己的微商小店。“今年的酥梨又是大丰收!你瞧瞧,这些酥梨个大果甜,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李娟对自己微商店铺充满信心。李娟帮着自家解决了水果销售问题,便张罗着帮邻里乡亲一起卖水果。2016年,在李娟的帮助下,附近贫困户销售酥梨8万余斤,收益5万余元,带动了街坊邻里共同实现稳定脱贫。在砀山县电商协会的帮助下,李娟加入了“乐村淘”,成立了砀山娟秀电商公司,注册了水果“祥奥娟”品牌,成功入驻了京东砀山县,“桃如意”“带澳飞”等砀山十大电商企业均成为李娟的代理商。由于信誉良好和送货及时,订单不断增加,李娟也成了远近闻名的“电商CEO”。 凭着多年的好口碑和自身的影响力,越来越多的乡邻和贫困户找到李娟,请这个“好闺女”帮忙在网上卖水果。在李娟的激励下,砀山县越来越多的残疾人积极投入电商创业的大潮。唐寨镇土楼村的唐怀志的偶像就是李娟,他说“过去我的偶像是马云,现在,李娟姐成为我的精神偶像。她躺在床上都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的双手可以活动、双脚可以四处走动,为啥要靠政府和别人来救济呢?”在李娟的感召下,唐怀志加入到电商创业的大军中,做起了微商,开起了淘宝店。现在的李娟俨然成了很多贫困户特别是残疾人的“知心姐姐”,她每天都抽出时间帮助、鼓励同是残疾人的朋友重新燃起生活的信心,重拾对未来的希望。李娟的感人事迹赢得了社会各界的广泛称赞。2017年6月、8月,李娟先后获评“宿州好人”、“安徽好人”;2017年9月,李娟候选“中国好人”,同时获得了“全国脱贫攻坚奋进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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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儿时在一棵梨树刻上了自己的名字,20多年过去了,名字与树皮的裂纹几乎融为一体。李娟瘫痪在床,而那一棵刻着她名字的小梨树,已值壮年,一年年地生长,开花结果。

采访快结束了,李娟突然对我说,有机会的话,请你代替我去梨园里看看吧,那里有很多百年以上的老梨树,梨树和苹果树不一样,时间越长,树就越壮实,结出的梨子就越多越好吃,如果去的话,你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棵梨树,那棵树不太一样,树干上刻着一个名字,叫“李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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