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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残联人”

2018年09月19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2018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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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肃省的76万名持证残疾人中,有64万人生活在农村,这其中,一半为重度残疾,三分之一为农村低保户。这些纳入低保的农村重度残疾人大多丧失了劳动力或处于弱劳动力状态,其贫困程度深,脱贫难度大,是全国脱贫攻坚战中重点关注的对象。甘肃省陇南市礼县的张攒劲是一位只有弱劳动能力的脑瘫残疾人,也是当地镇残联的工作者。他依靠电商创业,在网上推销家乡的苹果、核桃和花椒等农特产品,打造了一支残疾人就业创业团队,不仅解决了该团队的就业问题,增加了残疾人的经济收入,而且带动了家乡急需要帮助的残疾人一起致富,为农村残疾人脱贫工作的开展,提供了一份有益经验。

文/图_《中国残疾人》记者 陈曦

做点实事的“残联小干部”

在“2015年中国减贫与发展论坛——残疾人精准扶贫论坛”上,一位来自甘肃山区的残疾人正在进行发言,他蜷曲的右手努力贴在身边,拿着发言稿的左手不停颤动,口齿不清,一字一顿地努力介绍着自己的电商创业历程。论坛的规则是每位发言人只有8分钟的时间,他的发言超时了,却没有被主持人打断,与会的专家学者静静地听着他的故事… …掌声响起来,张攒劲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说,这是自己第一次从甘肃贫苦的大山中走出来,没有想到就到了北京,如果说自己做出了一些成绩的话,那只是身为一名残疾人,证明了自己的尊严与价值,身为一名“残联人”,带领了身边一部分残疾兄弟姐妹脱离了贫困。

张攒劲1984年出生在甘肃省陇南市礼县石桥镇圣泉村,3个月时被发现脑瘫。“‘攒劲’是这里的方言,意思是加油,父母最大的希望就是我的病情能够好转,人能够攒劲、健康起来,所以就给我起名叫攒劲。”那时候的农村,家里出了个残疾孩子是很“丢脸”的事,村里人都叫他“软娃”“废物”。张攒劲说,这些话自己听多了,也就麻木了,但是心里头不服输,自己认定的事情,花再大的代价也要争取。上高中的时候, 家人不想让张攒劲上学,因为学校是寄宿制,需要自己做饭,家里人怕他照顾不了自己,可是张攒劲硬要坚持。过去他从没有做过饭,从此开始自食其力。“那时候,每顿饭都要自己做,尤其是中午饭,因为中午的休息时间总共只有两个半小时,我做饭就得花一个多小时,刚刚把饭做好想吃,用勺往碗里舀的时候,手一抖,啪!饭和锅一起掉在地上。我就把上面干净一些的饭,用手抓到碗里吃。”“我总共参加了三次高考,才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张攒劲说,2005年、2006年他先后两次参加高考,都由于成绩不理想而落榜,直到2007年,他考取了甘肃农业职业技术学院。为了供张攒劲上学,张攒劲的大姐、二弟和三弟都相继辍学,但即使如此,学费对于这个贫困家庭而言,依旧是非常大的负担。“如果说病痛让我成为了一个不幸的人,而亲情和爱心又让我成了一个幸运的人!”在陇南市礼县残联和社会各界爱心的支持下,他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学业,毕业后经过两年的努力学习,他通过甘肃省事业单位考试,成为了礼县石桥镇残联的一名工作者。

刚参加工作,张攒劲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访全镇33个村,了解本地残疾人的信息。开始时,由于没有掌握工作方法,村干部对他不支持,他屡屡碰壁,残疾人对他也不信任,觉得他话也说不清,路也走不稳,办不了什么实事。当他走访石桥镇马龙村一名叫王成的残疾人时,他问王成:“你是哪个小组的?”王成直接回答道:“你管不着。”这一句简单的“你管不着”让张攒劲特别沮丧,也让他不断思考,怎样才能获得残疾人朋友的信任。后来,张攒劲了解到王成父母全都在外打工,常年不在家里,家里的一切都靠自己料理,经过协调,张攒劲给王成安排了一个乡村理发员培训的名额,让王成经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有一份收入。走访得多了,渐渐地,各村组的干部和残疾人都知道了石桥镇有这样一名说话磕巴,能帮大家真正做点实事的“残联小干部”。

残疾人电商创业的拦路虎

甘肃陇南全市9县区整体被纳入国家秦巴山连片特困地区,是甘肃省乃至全国脱贫攻坚的主战场之一。2013年底,陇南市委在市三届七次全委会议中提出了“四个快速推进、三个着力夯实、三个集中突破”为内容的“433”发展战略,全面推进精准扶贫工作,其中,发展电子商务是 “三个集中突破”之首。 2014年,陇南市被国务院扶贫办确定为当时全国唯一的电商扶贫试点市,陇南市先后在9县区1365个完成建档立卡的村子中选择确定了750个贫困村开展电商扶贫试点工作,礼县的电子商务也因此快速发展起来。对于“电商”张攒劲早有耳闻,但是自己能否把电子商务作为脱贫的一个突破口,心里却没有底。2014年7月,张攒劲试着组建了“礼县暖心电商残友互助协会”,这个协会的6名成员都是残疾人。这6个人,有的是他下乡走访时候发现的,有些人是慕名而来的,有的人办事细致认真,有的人掌握收购农产品的经验,团队优势互补。甘肃的花椒全国知名,而礼县的铁笼山花椒驰名甘肃。2015年一入秋,趁着鲜花椒上市,张攒劲以当时刚刚兴起不久的电商众筹形式为突破口,在淘宝网上发起“礼县铁笼山花椒”众筹项目,但由于刚接触众筹模式,拍摄的花椒图片和文案都未能审核通过,图片拍摄了一遍又一遍,文字改了一稿又一稿,最后在淘宝客服人员的指导下,宣传文案才审核通过。经过30天的时间,3万元的众筹活动超额完成。第一次众筹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礼县暖心电商残友互助协会”成员的信心,于是,他们再接再厉,又发起了第二个核桃众筹项目。2015年9月25日,在10万元的核桃众筹项目即将取得成功之时,礼县又举办了第二届苹果节,苹果节上,陇南市市委书记孙雪涛看望和慰问了张攒劲的团队成员,对该团队创业发展电商取得的成绩给予了充分肯定。同年11月9日,张攒劲带领团队继续开发了50万元的苹果众筹项目,镇政府根据政策对“礼县暖心电商残友互助协会”给予了极大的支持,礼县农行给予30万元的贷款扶持,解决了货品包装资金不足的困境,协会成员田三娃也办理了5万元精准扶贫贷款,在市、县领导和残联的积极协调下,苹果众筹超额完成,筹集资金53.7万元,共计有54843人参与,位居淘宝网全网第三名。

在张攒劲看来,农村残疾人电商创业有三个“拦路虎”,第一是内生动力不足,“等靠要”思想普遍存在,第二是自身起点低,生活负担成本大,资金短缺筹资难,第三是残疾人文化水平普遍偏低,对网络推广运营不了解,网店推广力度差。而这些问题,仅仅靠资金扶持是不够的,更需要深层次的扶助,只有对残疾人进行更系统、深入的培训,使其掌握更有深度的电商知识,对正在起步阶段网店扶助增加流量支持,才能让残疾人办的网店“生得出来,也活得下去”。

记者经过实地走访调查,也发现张攒劲所说的问题在农村残疾人电商创业中普遍存在,首先,现在还没有一个专业化的针对农业产品电商平台,流量主要集中在淘宝等第三方平台,非专业化平台导致客户源复杂,也让卖家多处于拼价格的阶段。加之,我国农村人口地域分布广,基础设施落后,农村电商的物流配送问题成为了制约电商发展的瓶颈,而农产品的特点是附加值低、不易存储,如果没有深度加工,则进一步制约农产品的流通。农村开展农业电商,不仅仅是把农产品搬到线上,而是要学习电商是如何“叫卖”货品的,现在消费者往往也需要卖家提供农业食品安全知识。农产品通过电商销售,是需要打造出区域性公共品牌才能生存下去的,而农民普遍自身文化水平偏低,农村年轻人很多都外出打工,“空心”村落比比皆是,岁数大些的农民接受互联网思维的意识和能力都不足,这些专业农民种东西很在行,但全凭旧经验,习惯什么种什么、养什么卖什么,对于电商网站的建设和维护、采集和发布市场信息、分析和反馈市场行情等专业知识完全不懂或一知半解,这成为了农村电商在产品“外销”上的最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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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攒劲接到订单后就会到当地的集市区采购货品,这样的好处是不会囤积货品,问题是价格受到市场的波动比较大。这次花椒涨价比较厉害,张攒劲挑选花椒花了很长时间:“价格涨了三成,但是我的货源还算稳定,购买价格低于市场价”。

守望相助体现中国温度

“我是残疾人,也是残疾人工作者,我不需要别人同情,我们团队通过努力,证明残疾人一样能搞电商,并帮助更多残友脱贫致富。”张攒劲说,至今网上还有他为了上创业类节目、公益类节目而录制的视频,他想通过这些节目,去争取投资融资,可是都失败了,最后还是依靠政府的政策支持,才发展了起来。张攒劲自己脱贫了,他想到的是残疾人兄弟姐妹。在石桥镇周家村,有个残疾人叫祁金生,他是石桥镇出了名的贫困户,本人由于车祸导致残疾,其妻子又患有肺癌,常年卧病在床,一到苹果采摘季节,祁金生就犯了愁,以前,祁金生只能通过一双手摇晃苹果树来采摘苹果,2015年秋季,祁家的苹果从采摘到销售,全都是“礼县暖心电商助残协会”的成员参与完成。为了能让祁家的苹果卖出好的价格,帮其多增加一些经济收入,协会成员主动帮忙把祁家的苹果进行分类和包装,然后再进行销售,一年下来,祁家的苹果比往年整整多卖出了2500元。此后,协会成员还出资2000余元邀请专业人士帮助祁家修剪果树,以期来年能获得更好的收成。

甘肃省出台了精准扶贫贷款项目后,礼县石桥镇在建档立卡贫困户中筛选一部分残疾人,特别是不需要贷款或者贷了款没项目的残疾人,让他们贷款入股到张攒劲的电商团队,每个月领取分红,这样既解决了电商创业的困难,又实现了扶贫助残的目的,与此同时,张攒劲还进行电商培训,现在已经有300多人通过培训走上了电商脱贫的高速路。“大家之所以帮我,是因为我帮助残疾人,如果我连这个都忘了,就会失去大家的信任,大家也不会再帮我,只会觉得我是在拿残疾人编故事。我仍然记得,当时上学时,那些帮助过和支持过我的人。”张攒劲还保存着一本账单,上面记着礼县各个单位对他的助学捐款。“我时刻铭记着这份恩情,我觉得只有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帮助更多的残疾人,才能真正回报社会。”张攒劲的故事被《陇南日报》《甘肃日报》《人民日报》,甘肃卫视、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等多家媒体报道后,在当地引起很大社会反响,成为了礼县残疾人脱贫致富的典型案例。2015年,他荣获第四届陇南道德模范称号,入选2015年第四季最美甘肃人物,荣获2015年感动甘肃十大陇人骄子提名奖。张攒劲说,过去我也找过许多部门,求爷爷告奶奶;为了生活,我也上访过,但是,好日子是求不来的,也告不来的,电子商务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没有电商,真不知道我会走向何方。今后,不管有没有人关注我、支持我,我都会一直做下去,为自己,为亲人,为像我一样的残疾人,也为所有关心支持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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