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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月刊》2007年3期(总第491期)

2014年03月02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人物人生

人生直击:一位东方之子的光明之旅…………………………河北 连木

失明最初的那段日子,老师和同学来看他,他也不见,他把自己藏在他家的储藏室里。

1989年的一个秋日,14岁的张成正在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一所中学的课堂上听老师讲课,突然,他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他用手揉了揉眼睛,这一来眼睛彻底看不见了,他急得叫了起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老师走下讲台问张成怎么了,张成说,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老师一惊,忙伸出手在张成的眼前晃了晃,张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经北京同仁医院检查的结果,让张成和他的父母都懵了:视网膜脱落,永久性失明!

张成因为失明变得脾气异常暴躁,他会把挡在他前面的东西踢飞,有一次,他还踹碎了大衣柜上的穿衣镜。其实,父母的心情比他还痛苦,可张成在场时,他们表现的和先前一样有说有笑,仿佛家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张成摔坏或者踢坏家中的穿衣镜,父母只是默默的把碎玻璃扫走!开始,张成很不理解父母:自己的眼睛都这样了,他们为什么一点儿也不难过?

多少年之后他才明白,叹气实在是一种很容易的事情,而心里难受、表面上却要装出有说有笑的样子,才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失明最初的那段日子,张成不想见任何人,就是他的老师、同学来看他,他也不见,他把自己藏在他家的储藏室里。父母怕他一时想不开干傻事,把家中所有的电源插头都用胶布封死了。这样过了几个月,张成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当教师的母亲开始给他讲海伦·凯勒的故事,讲保尔的故事,张成渐渐懂得眼睛看不见并不等于一切都完了,他还有双手,还可以干好多事情。张成开始思考“往后我该咋活着”这样的问题,他知道父母不能陪伴他一生,要活下去,还得靠自己。

失明之前,他看到的盲人要么是乞讨,要么是给人算命蒙骗钱。这两条路张成都不想走,他要学一技之长,用自己的本事立足于社会。经过多方打听,张成决定到保定一所盲人按摩学校学习按摩。

原来,母亲一直偷偷跟着他,从邢台一直跟到了保定。

到按摩学校学习的盲人大都是先天失明的,对比他们,张成的困难更大。上课用的教材都是盲文版而他一点儿盲文基础都没有。为了学会盲文,张成早起晚睡,早上,别人还在熟睡,他就把厚厚的盲文书抱进被子里,用手去触摸牛皮纸上的那些 凸点;晚上别人进入了梦乡,他还抱着书本不放,直到困得实在受不了了,才抱着书本沉沉睡去。靠着这种毅力,他很快就掌握了盲文。老师让盲人熟悉人体结构,最基本的方法就是让学员反复触摸人体骨架!先天失明的盲人脑海中没有骷髅的概念,而张成失明之前在医院里见过骷髅,觉得十分狰狞可怕。第一次,老师让他去摸骷髅,他本能的直向后退!可又一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按摩师,就要熟悉和了解人体结构!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人体骨架,足足抱了3分钟!他要用这种方法排除内心对骷髅的恐惧。然后,他伸出双手很仔细地把人体骨架从头摸到脚,那段日子,他一有时间就到标本室,触摸人体骨架和各种人体器官标本……

张成清楚,要真正自立于社会,不仅得掌握过硬的技术,还应该尽可能地不要家人或他人的帮助。什么都可以自己干成,那才是最大的自由。他开始有意识地煅炼自立能力:邢台与保定相距近300公里,张成到保定求学时,说什么也不让母亲送。母亲不放心,因为自打张成失明他还没有一个人出过门呢!可张成说,人生总得有第一次,跨不过这第一次,就永远不能自立。母亲终于被他说服了。

张成揣上母亲给他的200元钱走出了家,公共汽车站牌离他家不远,但从他家到站牌还是问了好几个人,好不容易到了火车站售票口买了票,他终于上了火车。坐在座位上的那一刻,张成兴奋的不得了,他能自己买票自己出门了!

火车到了保定车站,他下了车,朝着出站口走去,可是毕竟他的眼睛看不见,他走斜了,走到了站台的边缘,他一脚踩空,从站台摔在了铁轨上,幸好这时没有火车经过。他的腿脚摔的生痛,他挣扎着站起来,感觉到有一双手拉住了他!紧接着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张成,摔疼没有?”是母亲!

原来,母亲一直跟着他,从邢台一直偷偷跟到了保定!张成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第二学期结束前,他故意打电话给母亲,把放假的时间往后说了一个星期,他要给母亲一个惊喜。当他敲开家门站在母亲跟前时,母亲问是谁送他回来的,他说,是自己回来的,母亲紧紧地把他抱在怀中,流着高兴的眼泪,连说了好几句:“我的儿可以自己回家了!”就这样张成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自立之路。

1997年,他以优异的成绩从保定按摩学校毕业。回到了邢台。当时,邢台已有几处盲人按摩诊所,父母跟张成说,可以通过关系把他安排在医院或按摩诊所,可张成不同意,他要试试自己的能力,看一看靠自己的本事能不能活好! 1998年,张成的按摩诊所正式营业了。

连外国人都到张成的按摩所治病,可见他的医术非同一般。

开业的第一天张成穿上白大褂,坐在诊所里等着第一个病人的到来,心情既兴奋又恐慌,兴奋的是,他的诊所终于开业了,恐慌的是,他怕没有病人找他治病。开始时他还挺沉着,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来,他有些坐不住了,在诊所里来回踱着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他听到有人进了诊所问:“按摩能治牙疼吗?”张成肯定地说:“能治”,可那人却要走,说没听说过按摩能治牙疼。这人是走进诊所的第一个顾客,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张成说:“师傅,你先坐下,我给你试试,就算治不好也不会治坏吧!”那人听张成这么说便坐了下来,张成用“降热泄火法”给那人治病,按摩了10几分钟,他问那人:“牙还疼吗?”那人张了张嘴,觉得牙真的不疼了,他说:“真想不到这按摩比吃药还管用。”他问张成要多少钱,张成说不要钱,你给我传传名就行。

开业第一天虽然没有赚到钱,但张成很满足,他看到了自身劳动的价值!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张成给人看病都不收钱,这些人都成了张成盲人诊所的义务宣传员,来找张成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在邢台工作的外国友人长期患胃病,跑了不少大医院,吃了不少药就是不顶用,到张成的诊所按摩了几次,胃竟奇迹般地好了。外国友人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的说OK!连外国人都到张成的按摩诊所看病,可见他的医术非同一般。张成的诊所开始收费了,可来诊所治病的人却不见少。有时,他一天要工作十六七个小时,有时他连吃饭都顾不上!父母亲劝他别那么不要命了,家里又不要他挣的钱花!可张成想,赚钱事小,给人治病事大!那么多的人来到他的诊所医治,让张成看到了盲人按摩业的现状,求医的人多而合格的盲人按摩医师太少!他便有了办一个盲人按摩学校的想法。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盲人学会按摩技术,给他们提供就业岗位,社会上就会少一些靠乞讨、靠给人算命为生的盲人,就能为社会提供更多的服务。可是,盲人家庭一般都比较困难,要办学,就得让盲人上得起,就得办免费的学校!家人对他的想法持怀疑态度,最终还是母亲说服了家人。 租了房子,买了桌椅和必要的教学设备,张成的盲人按摩学校开学了,第一批招了10几个学生。那10几个学生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校学习的,好多人不相信免费的学校能教出好学生来,但事实给了这些人一个肯定的回答。第一批学员毕业后,都找到了工作。第二年又招了10几个学生,学校规模扩大了,靠诊所赚来的钱根本不够学校的开支,眼看着到了交房租的日期,不在限定的日期内交齐下一年的房租,人家就把房子租给其他人了。张成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最后,他想到了父母拿一辈子的积蓄为他买的那套房子,那是父母为他日后结婚准备的,张成说服了父母把房子卖了,把卖房的钱全部投入到了办学里。可第三批学员入学后,经费不足的问题又显露出来,张成却没有第二套房子可卖了。关键时刻,下岗的姐姐也卖了跑出租的汽车,把卖车款交给了张成。张成知道,那车是姐姐全家的生路,卖掉了车,姐姐一家靠啥生活?可姐姐却说,把学校办下去才是正事。

张成的事迹被媒体宣传出去之后,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省委一位领导批示,要把好事办好。邢台市政府两次召开会议,专门研究如何解决张成的办学困难,市里无偿划分土地10亩,社会各界也纷纷为张成的学校捐款。张成深刻体会到,光明不仅仅是用眼睛来感受的!

女孩告诉他,为了方便与他的交流,她也学会了盲文。

爱情也真真切切地光顾了他,有个叫玉娟的女孩愿意一辈子做他的眼睛,他们和所有恋爱中的情人一样憧憬着未来。然而,张成是不想让爱情成为事业阻碍的人,爱情一旦成为事业的绊脚石,他的选择只能是事业;而玉娟,是把爱情把自己看得比事业还重的人,她敬佩张成自强不息的精神,但她不理解张成免费办学的行为。当张成为了办学而卖掉准备结婚的房子后,玉娟的心伤透了,她觉得张成太不在乎她的感受,他们最终分手了。

玉娟的离去让张成受了很大的打击,那毕竟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

然而,失恋并没有影响他对事业的执著:让更多的盲人走上自立之路,实在是比娶妻成家有意义得多,值得他为此而付出!中央电视台录制他的节目在《东方之子》栏目内播出后,他收到了全国各地不少青年朋友的来信。还有一个姑娘给他寄来了一盘磁带!他把磁带放在录音机里,按下了放音键,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女孩说,她看了《东方之子》,深深地被感动了,产生了给他写信的想法,又一想,他是看不了信的,便录了这盘磁带。女孩告诉他,她是邢台人,眼下在东北一所全国重点大学读研究生。她为家乡有张成这样的有志青年而自豪,她说,她一定在假期来看望张成。张成被这封独特的"信"感动了,他给那个叫张红君的女孩写了一封信,是用盲文写的,信寄出后才想起女孩是明眼人,没有学过盲文,但不可能看懂盲文!更让张成想不到的是,10几天之后,张成竟然收到了女孩用盲文写来的信!女孩在信中告诉他,为了方便与他的交流,她也学会了盲文!

这让张成感动不已!

2002年暑假,张红君和张成相见了,当时省里举办盲人职称评定研讨会,有人跟张成说:“你妹妹长得真漂亮。”张成从别人的夸赞里知道张红君长得很漂亮,但他更感动于张红君的心灵美。

两颗美丽的心灵相遇了,必将成就另一番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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