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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人生 苏俊涛:给盲人铺条通往虚拟世界的“盲道”

2020年04月13日 来源:盲人月刊

本刊记者 侯超韡

打开电源开关,面对漆黑的电脑屏幕,苏俊涛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Tab”和“Enter”键,音箱中传来常人几乎无法听清的十倍速朗读声: “欢迎进入时光穿梭游戏,这里是虚无世界,一切都要靠自己来建造。”

作为一名盲人,苏俊涛上网全靠读屏软件辅助,读屏速度越快,网上操作越快。

苏俊涛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悠远空旷的世界。眼睛无法再看到五彩缤纷的世界,他必须用丰富的想象力去构建自己的空间和世界。

突然,一串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是破坏者!一个走路一扭一扭的憨笨大家伙出现在苏俊涛的电脑中,他忍不住咧嘴笑了……公测完自己团队刚刚编写的网络游戏《穿越时空》后,苏俊涛在湖南长沙的家中接受了记者采访。

在黑暗中睡去,从黑暗中醒来

如今25岁的苏俊涛是长沙一所民办学校的计算机代课老师。3岁那年因眼球发育迟缓视力骤降,12岁便失明了。两年后医治无效的他从衡阳老家转学到长沙盲校上学。在这里,第一次接触到盲人电脑,这让已处于绝望边缘的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12岁那年,眼睛的彻底失明让苏俊涛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他害怕睡觉,常常从漆黑的梦中惊醒,可醒来依然是漆黑一片。小伙伴们渐渐离他而去,街上顽童追着叫他“瞎子”,这就像一把锥子刺在他的心上。2003年,家人决定,将他送长沙市盲校上学。

2004年,苏俊涛在盲校上了第一堂计算机课。他的世界豁然开朗。“老师当时教我们用的是一种小键盘,上面主要是Tab跳格键、Enter确认键,及上下左右选择键。上机前,老师先让我们把各个键的位置摸熟,然后戴上耳机,利用盲人专门读屏软件上网。”他回忆着那天上课场景。“盲人浏览网上信息,必须依次将屏幕上的所有信息逐条读一遍,即使是广告或无用信息也不能跳过,因为盲人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跳行阅读。”他调出某网站,连续敲打了几下Tab键,屏幕上的光标不断后移,电脑音箱中随之传来所点信息的文字朗读声:“新闻客户端、手机新闻网……”

“这样读一个网页,差不多要一二十分钟,即使这样,对我来说也如获至宝。”苏俊涛说。上网对于苏俊涛来说并不陌生。失明前,他去网吧玩过,浏览新闻,QQ聊天,打“反恐”、“拳王”等网络游戏全会。苏俊涛在盲校几堂计算机课下来就上了手,老师委以重任,让他专门负责管理学校电子阅览室。

从电脑维修员,到虚拟建筑师

苏俊涛刚接手管理电子阅览室时,许多电脑都没有安装光驱。维修电脑,需要用光驱来转存信息、安装系统程序。给电脑安装第一台光驱时,他专门从网上找了一份光驱加装指南,下载到手机上,反复听学,记下每一个操作程序,包括光驱大小、特征、安装位置及接线方法介绍。

后来,他又找来一位视力正常的盲校老师在旁边帮忙指导,摸索着将电脑拆开,将光驱上扁扁的集成线与主板连接,集成线是一种多头的接口,分正反,必须小心试探,轻轻将两个接口碰到一起,凭手上细微的变化去感觉是否合缝到位,确定后才能用劲插上,否则就会前功尽弃。第一台电脑加装成功后,苏俊涛像着了魔又试着加装了几台。渐渐地,通过自学和摸索,他掌握了电脑硬件的维修技术。

16岁时,苏俊涛开始对计算机编程感兴趣。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网络软件的设计者一般都是正常人,很少会考虑到盲人感受。

普通的读屏软件朗读一个网页需要一二十分钟,遇到需要在多框架切换的网页,由于眼睛无法看到,盲人网友常常会卡在陷阱网页走不出来,干着急。上QQ聊天,盲人要先把对方的聊天记录复制下来,贴到读屏对话框中读取,再将自己要说的话写在读屏对话框中,确认后复制到QQ对话框中,发送。节奏慢如蜗牛,根本无法实现同步聊天。一次,苏俊涛和朋友QQ聊天,十分钟,对方发来十余条消息,话题都变了两次,他这边还停留在发送“你好”的阶段。

“我要让盲人也能像正常人一样,实时上网、聊天、浏览新闻、玩网游,没有任何障碍。”苏俊涛这样说道。

虽然眼睛看不到,编写计算机程序全靠盲打与硬记。苏俊涛却觉得枯燥的程序代码和英文单词在自己脑海里,就像一个个有生命的音符,组合成一首首美妙的乐章。

从网络达人,到游戏研发者

2007年,在圈内小有名气的苏俊涛与几个盲友一起,在网上开设一个网站,做专业的盲用资源下载站。网站资讯窗口琳琅满目,各类盲用软件、歌曲伴奏、广播音频及有声教程等丰富资源。旗下的论坛成为盲人中首个专业化编程开源基地,为大家提供大量开源代码及相关资料,是盲人学习交流编程技术的最好平台。网站页面设计却极其简朴,没华丽图片,整页排满了文字,除了黑色就是蓝色。

苏俊涛解释,该网站服务对象全是盲人,网站页面设计是按照盲人的逻辑顺序编排的,过滤了色彩、图案等对盲人没用的信息。在盲人敏感的声音方面,网站有不少体贴的创新,比如网页每次刷新都会讲一个小笑话,不过这个笑话只有使用读屏软件的人才能听到。

除了开发网络资源,苏俊涛平时喜欢浏览主流门户网站,发现有不利于盲人使用的地方,就会留言或打电话告诉对方,帮助对方修改。

“我是网购达人,最喜欢逛淘宝。”老师、同学、朋友都找他帮忙网购。有时大小件商品加起来一天能消费几千元。由于读屏无法读图,他只能通过网友评价来获取对商品的认知。每次有人找他网购东西时,他都会自我调侃说:“我买的东西很丑,但是很好用。”

除了在网上购物,苏俊涛还喜欢测评游戏。2016年,一次帮别人进行盲人网游测试,激起了他对开发盲人网游的兴趣。在那款游戏中,声效严重滞后,每个角色做一个动作,要等两三秒后才能出声,让人没法玩。要是能为盲人朋友开发一款声效及时的网络游戏该多好!苏俊涛的想法在自己创办的论坛上一抛出,立即得到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支持。几个人说干就干,编程高手张晓磊负责编写网游软件,黄奕飞负责网络路标,姚晓磊负责游戏网站维护及软件开发,新加入的胡雪梅跟他一起,负责软件框架规划及测试。

整个游戏全是文字描述,像一个剧本。苏俊涛说,对于盲人游戏者来说,他们只需要通过游戏控制的各种声音和语音来想象场景。

游戏投放后,得到很多盲人的赞赏,并且越来越多的视障网友表示要学习编程。受此启发苏俊涛在视障者常去的论坛上,开辟了一个专门为盲人朋友开设的计算机编程课堂,这个课堂在每周五、六、日的晚上8:00开始,时长1小时。网友还可以下载录音收听。

去年,苏俊涛被一所民办盲校校聘为计算机代课老师。他说他所做的一切只为证明盲人不止能按摩,还能像常人一样做IT工程师,甚至成为一个“网络达人”。他要为盲人扫除网络世界中的障碍。(责编:侯超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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