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散文小铺 老牛反刍

2020年04月13日 来源:盲人月刊

吴春喜

还不满十六岁那年,因一只脚的腕部生疮而耽误了一个多月的课程,我不得不休学了;又因尚未成年,而体力还不足以承受大人们每天要承受的劳动强度,我只好做了生产队里的一个小牛倌,与一位耳音不好的老牛倌为伍,手握长鞭,风里去,雨里来,从暮春走到老秋。

放牧的活计是辛苦的,但苦中也有乐——在明媚的春光里,或迷恋于山花绿树,或采一把鲜嫩的山野菜,或看鸟雀们垒窝筑巢,或什么都不做,静静地躺在松软的草地里, 看高远天穹中白云苍狗;在烈日炎炎中,让清凉的溪水轻抚我的双脚,听小溪讲一路上的故事与远方的诱惑;或甩几下长鞭,任几声脆响在山谷里回荡;在飒爽金风中,或饱览异彩纷呈的秋色,或随手扯下一串山葡萄、山枣子,摘一捧山里红,采一背篼野蘑菇,或坐在山坡上, 凝神于山下正在收割的田畴,尝一尝只有辛劳的庄稼人才真正懂得的秋味。

在许多无聊的日子里,我看身旁的牛儿们独有的“倒嚼”,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乐趣。牛儿们那不可思议的“倒嚼”,是在我还是一个懵懂孩童时,就从担任生产队饲养员的外祖父那里听说了。知道“倒嚼”就是所谓“反刍”,当然是在学生时代的课本里。我真正看足了牛儿们反刍的情状,正是在那段当牛倌的日子里。

那些贪玩和胃口还小的初生牛犊,反刍所需时间不长,而那些成年的牛,尤其是少数再也不能犁地拉车的老牛,要两个多钟头才能心满意足。老牛们在慢悠悠地吃饱喝足后,就很少走动了,有的垂下松弛的眼皮,遮住了黯然无光的大眼睛,歇足于树荫里,也许在回味着它的生命历程;有的静卧在草地上,或许在算计该怎样度过来日不多的晚年。大约一个钟头的光景,老牛们的喉咙里开始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那大嘴巴也随之慢慢地动了起来——老牛开始反刍了。伴着那“咕噜”声和那有节奏地咀嚼,老牛的肚子里好像有一双灵巧的手,正在反复不断地把草捧出来送到大嘴巴里。至于牛儿们为什么非要如此消化食物,那消化系统究竟有着怎样的奥秘,自然连那老牛倌也说不清楚。因此,我常常想起记忆中的一则童话,大意是说:狮子天生没有上牙,为了参加森林中的一次动物大会,就用花言巧语借去了老牛的上牙,可是赖皮的狮子从此据为己有。也许憨厚的牛儿们至今打不赢索还上牙的官司,只好在觅食过程中先把草吞进肚子里,让那有着特异功能的脾胃来一番粗加工,再返回嘴里慢慢咀嚼和细细品味吧。我猜想,那老牛在咀嚼品味中,一定有苦有甜、有辣有酸,可那老牛总是一脸的悠然与安详。

光阴荏苒,世事沧桑。似乎刚放下牧鞭,背起书包,我就走上了三尺讲坛。可谁曾想,在教学园田里奋蹄耕耘了多年的我,却在年未天命时遭遇失明的厄运,渐而成了蜗居生活中的一头伏枥老牛,不免常常来一番五味杂陈的人生反刍。酸甜苦辣中,自有不足为外人所道的悔不当初、抱恨终生的遗憾,也有老生常谈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感慨,也有五柳先生似的桃源之梦破碎后的叹息,更有瞻念前途不寒而栗的迷茫。如今,再度回望来路,“也无风雨也无情”,而且在几年来的人生反刍中,有一种今是而昨非的顿悟:是啊,与其祥林嫂似的喋喋不休,令自己或遗憾或感慨或感伤,让他人闻之掩耳、见之躲避,不如将人生况味酿成一杯陈年老酒,令自己陶醉,让他人愉悦;与其在往事中沉沦,不如在感悟里重生,做一只浴火的凤凰。(责编:高萍)

版权声明

  • 中国残疾人网站所有内容的版权均属于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未经中国残疾人网站许可,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将中国残疾人网站的各项资源转载、复制、编辑或发布用于其他任何场合;不得将其中任何形式的资讯散发给其他方,不可将这些信息在其他的服务器或文档中作镜像复制或保存;不得修改或再使用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任何资源。若有意转载本站信息资料,必需取得中国残疾人网站的授权。
  •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意在为公众提供免费服务。如稿件版权单位或个人不想在本网发布,可与本网联系,本网视情况可立即将其撤除。
  • 若对该稿件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质疑,请即与中国残疾人网站联系,本网将迅速给您回应并做处理。
    电话:010-84639477 邮箱:chinadp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