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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母亲

2018年03月21日 来源:《盲人月刊》

    文 谢经营

  我的母亲名叫刘定英,是广东附城塘尾村人,出生于1923年。我母亲从小就跟婆婆学种菜,学到了一手种菜的好手艺。1953年,她利用破旧的木柴围成了一个菜园,园内只有一点土地,母亲每年都在这里种植蔬菜。什么时间种白菜,什么时间种萝卜,什么时候种辣子、茄子,什么时候种黄瓜,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人家二三月都要过菜荒,我家那时都有大量蔬菜。母亲早有准备,在那时种些白菜,茭白。我母亲在菜地里种菜总是早出晚归,淋水和施肥,从不耽误出工的时间。她每隔一两天都要挑着一担蔬菜到城里去卖,头一天把菜摘好绑好,第二天一早就挑去卖,卖完菜后又买了一担粪尿挑回来作肥料。母亲这样做已成为习惯。可是到了1958年,情况就不同了,母亲种菜就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上级规定要割掉资本主义尾巴,这个菜园就丢荒不再种菜了,后来本村三个生产队合并为一个生产队,共400余人办起了一个食堂,从此大家都在食堂里吃饭了。那时每个人都是按定量吃的,每人一两至三两,都是用钵蒸饭吃。我母亲被安排在食堂当炊事员,我每餐二两不够吃,妈妈就从她的钵里挖上一大块给我吃。按当时的定量每个人都不够吃,都要饿着肚子过日子,所以生产队里所种的花生、番薯,我们这些年轻的学生都去挖来吃,甚至青菜叶摘回家里煮,没油没盐用来充饥。似乎每个人都要做贼偷生产队的东西,总之都是为了填饱肚子。“大跃进”、“浮夸风”让大家活得人心惶惶,这样一晃就是两三年。到了1962年,开展“四清”运动,落实了“三自一包”政策,农民的生活逐渐好起来了。食堂解放了,各家各户又回到家里做饭了。这时母亲的菜园又大有作为了,她每天又在菜园里种蔬菜了,早上又挑着满满的一担菜到市场上卖了,心里甜滋滋的,赞美党的政策好啊!

  自从贯彻了中央“三自一包”的政策后,生产队的面貌焕然一新,家家户户都有了足够的粮食,在这种情况下,生产队就想办法发展畜牧业生产,因此经过队委研究决定办一个养猪场。我妈妈会酿米酒,可以用酒糟喂猪,生产队就派她担任饲养员,另派一社员协助她的工作。在猪场办起后,酿了一批米酒。蒸馏出来的酒就让社员用米来换,一斤米换一斤酒。猪场就用酒糟喂猪。这种方法很受群众欢迎,猪场里所酿的酒一换而空,成为热门的抢手货。我见此情况,问母亲:“为什么早不采用这种方法,用米来换酒呢?”母亲说:“傻瓜,当时肚子都填不饱,谁有米来换酒,只有实行了‘三自一包’的政策,家家有了粮,才能这样做呀。”我又问母亲:“你很会酿酒吗?”她说:“我虽然懂得酿酒技术,但不能称师傅,因为酿酒每个工序、每个环节都要很细心。酒饭一定熟透,温度一定要适宜,什么时候蒸馏酒一定要看天气,还有掌握火候才能多出酒。一般来说蒸馏酒的锅数越少,出酒的度数越高,反之,锅数越多,度数越低,一般一斤米出一斤酒的在三锅左右。”

  1956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看东西很模糊。我焦急地对母亲说:“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了。”母亲当时就非常着急,可是一想又安慰我说:“现在临近天黑,看不见东西可能发鸡毛青(即夜盲症),那就把它赶走。”根据邻居大婆婆的指点,母亲就举行了赶鸡毛青的仪式,让我走在前面,母亲就用赶鸡的竹子,一直赶着我像赶鸡一样把我赶到大门口,边赶鸡边骂道:“发鸡瘟的赶快走。”这样做一直赶了九次,结果一点作用也没有。后来,听说这是一种夜盲症,经人介绍要吃夜明砂蒸猪肝,结果连吃了两个多月,疗效仍然不显著。这时才有人告诉母亲,我的眼睛是犯了病,应当在正规医院治疗,并带我到韶关粤北医院检查。经过医生诊断,我的眼病是严重营养不良引起的,况且有严重的沙眼,因此就开了一些鱼肝油丸以及一些消炎的药水回家了。经过这种治疗,虽然有点效果,但仍然不能解决问题,我的视力仍然提不高。在这些日子里母亲还找了不少医生和药方为我治疗,听到哪里介绍有好的医生好的方法就去求医。我们村附近有个“仙水井”,听说用那井水煲药效果很灵,母亲就带我到那里去取井水,每天都要跪在井栏旁边把井水拿回家中煲药,这样做一直做了三个多月也没有效果。

  哪个庙的菩萨显灵就到哪个庙拜,附近的寺庙拜了几十个,腿跑软了,各种办法都想尽了还是无济于事。1960年,有一天,母亲在街边卖菜,突然有两个中年妇女走过来对母亲说:“现在菩萨下凡,我懂得请菩萨解除病痛和灾难,只要拿一包礼钱给我画一道符,然后送回你家里的灶神公公面前烧香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能打开,中途拆开则就不灵了,钱越多越好。”母亲信以为真,马上回家把我爸爸搞副业挣回的钱拿来给那两个妇女画符,画完符后拿回家中,按照那两妇女的嘱咐办理。可是第二天一早打开礼包一看,全是废纸。那两个妇女又不知去向地逃走了,母亲这才知道上当受骗了,她大哭一场,气得满地打滚。

  父亲在外搞副业回来,知道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一想到这是为着早日给儿子治好眼病才上这个当的,只能怪那两个骗子的手段太毒辣了,于是就说:“钱是额门头上的汗,算了吧。”接着他又说:“退财退祸,退财人安乐。”母亲见父亲如此说,并没有责怪她,心里宽了许多,只是自己责怪自己了。

  我的治眼病的钱没有了,母亲心急如火焚,感到给儿子治病是自己的责任,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儿子的病治好。因此又想方设法向亲朋借来些钱,准备到医院去治疗。这时我的眼病越来越严重,视力急剧下降,父亲知道后赶紧叫母亲带我去广州眼科医院去治疗。到了广州,住在广州的亲戚家里,我称她为姑姑。姑姑带着我们到眼科医院挂号检查,经过检查确诊为视神经萎缩和视网膜脱离,必须进行手术治疗。于是我住进了医院,母亲就住在亲戚家,每天都来看望我,当我住了半个多月后就决定做手术。那时做手术的人是毛教授,是医院里技术最高明的医生。手术后一个星期拆线,当拆线后医生问我能不能看见,我说:“看不见”。医生就安慰我说:“过一段时间会恢复的。”结果我就等待着视力的恢复,住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就出院了。母亲带着我回到家里一直等待,视力仍然恢复不了,手术没有成功,从此我就成了一个盲人。

  我的眼病没有治好,我悲伤万分,心想完了,一切都完了,往后该怎么办啊?母亲却安慰我说:“不要怕,科学总会发展总有进步的,到时科学发展了,只要有点希望,都要争取把眼病治好,总有重见光明之日。”

  母亲的恩情说不尽,母亲的恩情讲不完,母亲给予我的实在太多了。可我没有尽到孝心,她就离开了人世……这一生,我遵照母亲的遗志,做了一个坚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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