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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精准扶贫

2018年03月21日 来源:《盲人月刊》

    文 章新俊

  牛财自去县城打工,已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那天牛财妈拔完草,摸黑回到家的时候,牛财已经开完会回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发愣。

  “开的啥会?”牛财妈有点口干,一边问一边走进屋里,舀起一大勺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队长说上面要派干部来精准帮扶我们脱贫,说我这样的文化程度,要支持进入村委班子培养呢!”

  “那伙人来不要我们管饭就算烧香了,再不要听那些胡扯了,培养能培出钱吗?”牛财妈没有了再问的兴致,放下水勺,到后院寻了些柴草开始生火。

  牛财爹在牛财高二那年因肺癌去世,在靠天吃饭的几亩青稞地里,孤儿寡母根本无法刨出高中的学费,牛财妈只好让牛财辍学修理地球。

  会上,群众也都这样议论,队长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散去了一大半。看母亲也是这个态度,牛财刚在胸中燃起的火苗慢慢熄灭。第二天,他就扛着行李去了工地。

  牛财走后不几天的一大早,牛财妈刚架柴把水烧开,听见摩托车响,接着有人叩着院门问:“是牛财家吧?”

  牛财妈看来人陌生,正疑惑间,那人笑呵呵地自我介绍开了:“大婶,我是专门来结对帮扶你家的干部,我姓刘,您叫我小刘就行了。”

  屋外猪饿得嗷嗷大叫,牛财妈有丝不快,一边拿掉椅子上的围巾让座,一边思忖着是先倒茶还是先去喂猪。

  来人绕过地上的猪食桶,没有径直去坐,而是走到了炉边。“水开了,是烫猪食吧,我来帮你。”

  “哎,我来,弄脏你的衣服,老婆子可赔不起。”牛财妈见过入村干部的“嘴上人情”,也就不疼不痒回敬了一句,然后准备去端锅。

  那人却毫不在意,抢先端起锅弯腰将滚烫的开水倒入猪食桶。屋内顿时弥漫起刺鼻的猪食味,牛财妈有些过意不去,就要去提走猪食。

  那人又抢了先,“大婶,我年轻,还是我来。”说着提起猪食,循着猪叫声大踏步走向后院,让牛财妈立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牛财打那日走后,只来过一次电话:让牛财妈装上一大袋青稞面带给他。小刘给牛财妈宣讲一些政策,牛财妈听得对小刘没有了好感,这小刘一不给钱二不给面,来帮扶个啥?真是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

  这天牛财妈正和邻居坐在树荫下闲扯,一辆面包车驶在了门口。

  牛财竟从车上跳下来,兴冲冲地搬下几个箱子,不大功夫便同来人在屋里架起了一台电脑。

  牛财妈看得一愣一愣的,待车开走,忙问牛财捣什么鬼。牛财一边按下电脑电源,一边讲述事情的原委。

  他在工地干了没几天,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找到他,动员他去县职业学校参加电子商务培训,并答应学成后送他一台电脑,还拿出五百元钱要牛财帮他购些青稞面。

  一听能免费学技术,还能免费得到电脑,再加上手里有了那人塞过来的钱,一向痴迷电脑的牛财猜是遇上了好人,满口应允。家里有的是青稞面,就打电话带来卖给了那人。

  今天他结业,那人果真送了这台电脑给他,还联系电信公司人员一起来给电脑接通了网线。

  “钱还在这儿呢!”牛财说着去摸衣兜,这时院门叩响,传来一个牛财妈熟悉的声音:“大婶,我来看你了!”

  “是小刘,他又来干什么?”牛财妈谜团还未解开,话头却被打断,有些不情愿地去开门招呼。

  牛财听得声熟,发现来人竟是要他去参加培训的人,一时语噎,不知话从何说起。

  小刘笑呵呵地进屋坐在电脑前,敲击下一串英文字母,电脑屏幕上出现了绿油油的青稞和白花花的青稞面图片。牛财妈看得糊涂,牛财却看清楚了——是一个“绿色农家青稞园”的淘宝店铺——一个多月前创的店,月成交量92笔,店主信誉为五个星,日均访问量超过200多次。凭他参加培训所学判断,这绝对是一个旺铺。

  “这个店铺是送你的,能经营好吧?!”小刘起身把瞪大了眼珠的牛财按在了椅子上,牛财口中如被突然塞进一个刚煮熟的洋芋,更加语噎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天下午,村巷的人看到,牛财手里扬着几百元钱,和牛财妈火烧屁股似的跑出院门,对着一辆发动驶去的摩托车大声呼喊:“刘同志,您的钱——”“小刘,你倒是吃顿饭再走啊——”

  远处,一大片云漫过土疙瘩山飘了过来,捎带着清凉的雨滴,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滋润着夏日干渴的牛家庄村,一切显得那么苍翠又充满了生机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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