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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朱顶红

2018年04月12日 来源:《盲人月刊》

    文 张淑萍

  曾读到过很多描写花朵的语句,对花的印象,也主要来自这些散发着清香的文字。因为六岁那年的异常疾病,我永远地告别了光明。但我依然爱着万紫千红的春天,绚烂的花朵执拗地开在心灵的原野上,妆点着夜的花园。

  尤其是近几年,因爱人和儿子长期在外,一个人的日子,书籍、音乐、网络,填充着我生活的空间。还有花的陪伴,更是带给我无数美的遐想和对生命的感悟。

  有人疑惑于我对花的热爱,就像有人曾经不解:“什么也看不到,旅游还有什么意思?”对于此类问题,我常常是以笑作答。主要是我自己也很难说得清楚,对美的感知,应该主要来自心灵吧。对花,对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有着深深的爱恋。

  我相信,花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花与人之间,也是有着缘分的,比如阳台上那盆朱顶红。三年前的春季,我从淘宝买来花盆和花苗,周日的上午,太阳暖暖地照在阳台上,我先在一个个花盆里装上土,然后小心地将花苗或种球栽入盆中。

  我栽好了花,也种下了一个繁花似锦的梦。之后的每一个日子,是等待,是盼望,是每晚的相约与探望。晚饭后的一段时光,是属于我和花的。手小心地轻柔地抚过那些小小的叶片,似乎每次都有惊喜,她们在生长,在以不同的速度向上生长着。常常用指尖敲击花盆,看看哪盆需要浇水。

  开始叶片都是极其饱满的,充满着生命的质感。长得最快的,要数那盆朱顶红,到了深秋,已长到8片叶子。10月底的定西,寒风飞雪,每天掐着手指算着供暖的日期。可是,阳台上那盆朱顶红,依然充满着勃勃生机。其他的花同样都在长,但叶子失去了原有的饱满的质感。是提前到来的冬的气息摧折了这些原本旺盛的生命吗?

  心中凄然,将花一盆盆移入比阳台温度高不了多少的室内。在深秋的寒冷中,继续着每晚与花的相约。花儿似乎也感知了我的心意,继续以不同的速度生长着。很快开始供暖,可是,期待中的花苞迟迟不见露面。记得当时购买花苗时,朱顶红和蝴蝶兰的介绍都是当年秋季开花。冬已至,仍不见花苞的踪影。

  是花忘记了这一场秋季的约定吗?我期待的热情也渐渐淡下去。但对花的热爱丝毫未减。每晚继续着我们的约会,摸着叶片增厚、增宽、增高。她们就如同我的孩子,常常在想,是我精心养育了花儿,还是花儿以其特有的方式在陪伴和抚慰着我!

  元旦前几日,很平常的夜晚,很自然地抚过一盆盆的花。突然,惊喜地发现,在朱顶红的叶片中间,弹出了小小的花苞!手急忙移开,担心伤了这娇嫩的花儿。却又情不自禁地抚摸。手微微在颤抖!我的花儿,不是你忘记了,不是你误了花期,你一直在积蓄、在孕育,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积淀,只为着这个灿烂的节日。

  久久地,我不舍离去。我明白了花的良苦用心,同样地,花也读懂了我心中那温暖而明媚的情感。之后的每一个晚上,都有着欣喜与激动。每次触到的花梗都在变粗变高,花苞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每晚与花共处的时光里,我似乎听到花儿生长的声音。

  新年的前夜,花儿绽开了她灿烂的笑容。粗大的花梗上两朵对称的花朵,一遍又一遍,我抚摸着丝绸般的花瓣,心中溢满了甜蜜祥和的情愫。长久地伫立花前,我陶醉于这无声的交流。

  似乎天气也懂我的心意,第二天,一个晴朗的日子。新年的阳光,暖暖地洒在我的房间。拿起手机,对准阳光中的花,从不同角度拍摄。凭感觉拍照,又是第一次,实在是不敢确定花是否进入了镜头。只有耐着性子等上班,请同事看后,连声地赞叹:“好漂亮的花,粗壮的花梗,硕大的花朵,尤其是颜色,好鲜艳的红。”打开微信,上传到朋友圈,好友纷纷点赞。

  真应了那句“好花不常开”。在绽放了十几日后,花渐渐地开始枯萎凋零。当我摸到曾经丝绸般柔软的花瓣变得枯干卷曲的时候,心中莫名的伤感。此时,电脑音箱里正流出凄婉的乐曲。是我的情绪感染了音乐,还是谁的心事触动了我的心弦?忧伤似潮水般起伏泛滥。在手不经意的触碰下,干枯的花瓣轻轻落下。我无声的叹息和飘落的花瓣同时落地。就在缩回手的瞬间,无意间触到了花的叶片。花虽已谢,但叶片依然是那样光滑而饱满。瞬间的感悟,生命之荣枯,乃大自然之规律,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坐回电脑前,打开挚爱的书籍,墨的清香溢满整个房间,或许还有月光,撒了一地柔美的月光。已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在墨香与月光中,在如此静美的时光里,花安静地倾听着我的心语。

  若花也以年计,她已三岁了。三年里,每个冷寂的冬季,她都会如约开放。在一千多个日夜的相伴中,我们已似老友,只是,我不再为花开而悸动,因花落而悲怀。

  今年春天,在万物复苏的季节,花的叶片却失去了勃勃的生命力,对称的饱满的叶子向两边蔫蔫地耷拉下来。即便有千万个不情愿,我也不得不承认,任何生命,都不能逃脱生老病死这一法则。因此,即使有再多不忍与不舍,我毅然地将所有的叶子齐根剪下。

  每晚在与花相会的时候,依然习惯性地抚过那盆朱顶红,每每触到那光秃秃的根,心中都会一阵怅然,想着等周日将它拔了,栽上其他的花。

  周日的早晨,当我准备拔去朱顶红的根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两片对称的小小的叶子长了出来。依然是当年那光滑而饱满的质感。我想象着指间这鲜亮的象征生命的绿,想象着在冬的凄清中花儿那灿烂的笑容。不曾想到,人生如花,不去争占春的舞台,不与群芳争艳,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从容而热烈地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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