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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漆石无语

2018年10月17日 来源:《盲人月刊》

  文 刘芳

  村长总想占小水芹的便宜,但总没能占上,每次被骂出门时,总不小心撞在她家门口一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上,他回身踢了它一脚,恨恨地骂道:“我把你敲碎了信不信!”石头不会说话,面对这样的人,估计它不知道说啥好。

  有一天县里下文件到乡里,乡里加了几个字又把文件火急火燎地下到村里,村长看明白了,上头要来一个很大很大的官视察他们的花卉基地,让他们在某月某日某时某刻做好接待工作,不能出任何差错。村长当了很多年的村长,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看明白文件的村长就开始冒黄豆大小的汗珠子。一年前,科技局下乡帮他们建了这个花卉基地,建好没多久,种下的非洲菊才打了花骨朵,怎么这个科技兴农的气球就被吹得如此之大,漂得如此之高,连上头都看见了!

  村长开始睡不着觉了,嘴里嘀咕:李老五家的那七只鹅这几天就别放出来了,一天不去池塘也渴不死;田老歪家的猪圈塌了半边,要喊他砌好,昨天猪拱了出来,俩邻居为此大吵了一架,还是伶牙俐齿的小水芹劝开的;小马家的满月酒过几天再办,一百天之内都不算晚;后山坡那五六只野狗看来也要处理掉了,免得到处乱窜挡了大官们的车道……烦心事真多,据说乡里也急,那满园的非洲菊没开是不行的,得从别处调运一些开得灿烂的穿插其间,万一大官们要进大棚里看现场咋个办,好在这事太大,他也做不了主。他暗笑自己瞎操了乡长才操的心。

  还有让他更头痛的,就是欢迎现场的布置,要有村民夹道欢迎的场面,村里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所剩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拉出来实在是不体面,如果单拉些妇女儿童出来撑门面,在性别和年龄上又不太合理,为这事他冥思苦想了两天,一个大胆的念头跳了出来:借人!借乡中学和幼儿园的老师,老师们穿着打扮也还体面,有几个相当有姿色,想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

  由乡政府出面校方很配合,出场费每人20元,很快就把人员定好了。

  村长还是睡不着觉,他决定抽时间对他们进行培训,他选了一个周末,村民和老师们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在村口集了合,有围拢老师询问孩子在学校表现的,有打毛线的,有抽烟的,还有就地喂奶的,甚至还有抬着饲料忙着去喂鸡的,几次都被村长黑着脸拉了回来。

  那帮老师偶尔瞧他一眼也是用眼角一瞟,显出了十分的鄙夷。一个上午也没排出个头绪来,只有李老五家的七只鹅冒冒失失地摇出来,被他大声骂了回去,大家笑了半天。后来是乡长和校长出面才让那群人规规矩矩彩排了两三遍。迎宾的队伍在路边排成三层,个子矮的站在第一排,第二排屈膝而立,第三排踮着脚尖,在村长的指挥下齐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致敬致敬向您致敬!还要随着喊声的节奏鼓掌和微笑。

  万事俱备只等大官了,乡长在检查收尾工作时,突然发现去花卉基地的拐角有一家住户外墙相当灰暗破败,他很生气地斥责村长:这么严重的问题都没有发现,这哪里像新农村的房子,咋解决你看着办,丢了这句话就走了,村长差点把尿尿在了裤裆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那家门口,张口就骂:“你个没长眼的!拆、拆、拆、拆了,一天之内给老子拆了!”屋里就走出一个妇人冷眉冷眼地回敬到:“二舅公,拆了,可以呀,可我没有本事一天之内砌栋新房子呀。”然后“呸”就向墙角吐了一口痰,他们的争吵引来几只土狗在村长身后狂吠不已。妇人这一骂村长猛一惊,真是急糊涂了,这不是水芹家吗?村长讪笑道:“这个……这个我来解决。嘿嘿。”

  村长就是比老百姓要聪明一些,买白油漆来粉刷外墙,很快他做了这个决定,门口那个不规则的大石头歪在那里,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是搬不走的了,一起刷了吧,刷了的石头有些别致,它的不规则还有那么一点艺术气质呢。

  大官来的那天,全乡张灯结彩,前来冒充村民的老师们穿着比平日里朴素,有个教体育的女老师把多年不穿的红大衣翻了出来,皱巴巴披在身上,黝黑的脸蛋上还抹了些脂粉,这无疑是马粪蛋上下了霜,其他老师看了笑得不行,调侃道:“你这打扮越看越像村长的二奶!”她狡黠地一笑,说:“我就是故意来露脸的。”

  大官看了非洲菊的种植基地很满意,后来有了这样几个结果:一、大官说花叫非洲菊显得不爱国,依着当地的地名改叫北坝菊;二、大官发现了当地有一种在阳光下闪着奇异光泽的很有艺术品质的石头,让当地做好开发研制工作,并且狠抓落实,下一次他再来视察工作就专门来看这个项目;三、村长去乡里工作了,好像乡长也高升了;四、村长二奶的笑话在学校笑了好多年。

  被油漆刷过的石头还站在那里,什么也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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