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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诱人的苹果

2018年12月13日 来源:《盲人月刊》

  文 周松江

  郑东手上托着一部苹果手机,一向自负的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怀疑过自己的智商和运气。

  下午没事,他原本在这个小广场边上等女友下班后去购物的,人群中钻出一个打扮过分的女人,拿着一部手机在人堆中叫卖,原来是把他骗来一起生活的男友抛弃了她,还打她,想回家没有钱,没勇气向亲朋联系,就偷了男人刚买的还没使用的一部苹果手机,贱卖想换点回家的费用。郑东看着女人感觉好笑,这样拙劣的表演也能骗人?这种伎俩早就过时了,用脚跟想一下也知道那手机肯定是假货。不屑地收回目光,他又埋头继续自己的微信聊天,置身事外的他甚至还有点超然于世的得意感。

  身旁一阵喧闹过后,郑东揉着酸痛的脖子抬起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方才女人叫卖的手机此时正捧在一个灰上衣的中年人手中。“不会是假的吧。”旁边也有几个中年人在议论。男人听着议论显然已经显出悔意,喃喃自语着:“儿子上大学,早闹着要买苹果,要四五千一直没……”“肯定是骗人的,这种骗术电视上早就播过了。”一个小眼睛的中年人似笑非笑地打断了男人的话。议论声中手机也在周围几个人手中传看着,当然也传到郑东手上,从年龄气质上看,很显然郑东是手机一族,对手机应该最有发言权,几个人把目光都聚到郑东身上。

  手机落在掌心的一瞬间,郑东突然有种被电击一样的感觉,这哪里是什么假货,分明就是一部货真价实的苹果E6S,大方的外观、柔和的触感、尊贵的漆色,自己的旧三星显得如此黯然失色。“多……多少钱”郑东说话居然结巴起来。“一千二。”男人一脸沮丧。“兄弟你内行,是不是真的?刚才给儿子打电话,他也说我肯定上当了,让我马上去报警。”郑东无语,心里无端起了一阵波澜,女友也一直想拥有一部这样的苹果,只是两个人都刚刚上班,想想这手机捧在女友手中,郑东的手有点发抖。“看着也不太像是假的。”原本可以很明确的话郑东含糊起来,男人更加失望,一脸哭相。郑东凝视着手机,诱人的豁口小苹果商标在向他微笑,莫名的冲动逐渐清晰成一根细线,线的另一端系着飘摇在空中的某种欲望。“不过也别难过,这至少是一部高仿苹果,也值几百块钱,现在很多经济不好的年轻人为了虚荣也故意买这种手机玩的。”这话算是为这部手机下了个定论,郑东为自己的智慧喝了一个彩。“仿真度还真高。”他又补充了一句轻佻的赞叹。男人已经是垂头丧气,没等郑东说完,气恨恨地夺回手机揣进衣兜,说了句“我去报警”转身就走。“你自己要买的,几百块钱的事,警察又能怎样呢?”郑东收放着自己的小风筝,“不如给我吧,我用它骗骗我的女朋友。”他有意地用给这个字。男人驻足回身,希望和疑惑的神色在男人脸上交替上演。“但我只能出八百。”郑东淡然地回避开男人的目光,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接下来没有悬念、讨价还价,没有一番心理挣扎和较量,男人几乎是哀求着抢过郑东手中的八张大钞,强行把手机塞进郑东的衣兜,逃也似地离开了。

  郑东捂着沉沉的口袋,撇开周围人不解的目光,心虚地朝另一方向走去。他怕再见到中年人那张脸,思忖着怎样给女友一个惊喜,刚才的小紧张变成了满怀的窃喜,回身看不到那男人的背影时,他才又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然而,如同被人当头一棒,现在拿在手中的已经不是刚才那部,是一部粗制滥造的山寨苹果机,毫无疑问,在刚才争执中慌忙塞进衣兜里的是已经被那男人调换过的。

  郑东不顾一切地向男人离去的方向追去,留下周围人更加不解的目光,刚才还在感慨幸运总是眷顾有智慧的人,此刻他感觉自己多么愚蠢可笑,现在唯一的愿望是让他再见到那个灰衣男人。还好,老天还是怜悯了这个在大街上跑得衣衫不整的年轻人,灰衣男人被挤进一条死胡同时,郑东收起了刚才想动手的想法,“把钱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报警。”面对这头发怒的狮子,男人一脸惶恐,顺从地掏出八张钞票,颤抖着递上来“这是你的钱。”郑东一把夺回钱塞进衣兜,把那部手机甩进那人怀中扭身出了胡同。

  坐在街边喘息,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懊恼,他一时有点恍惚。一张大手拍在肩上,才把他惊醒,是刚才广场上那个小眼睛的中年人,仍然是一副微笑面孔,“小伙子,那部手机是假的吧,你上当了,我们跟踪取证这个团伙好几天了,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去报个案吧。”说完也匆匆向前奔去。

  郑东仍然坐着,一团火在烧灼着嗓子。他感觉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报案还是算了吧,幸好没什么损失。然而,一个小时后,郑东还是脑子空空地一头撞进派出所,因为刚才在商店柜台前自己追回的钱被验出全是假钞。

  仍是那个小眼睛的警察,“这个惯用偷梁换柱手段诈骗的团伙我们已经抓住了主要的几个,损失也给你追回来了,但是小伙子,做人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知道苹果商标上被咬掉的缺口的由来吗?不分清什么苹果随便想咬一口是要付出代价的。”

  迈出派出所的大门,郑东长长地吐出口气,手机响起看到号码才想起女友的约会,他歉意地接通电话,没等他说话听筒里就传出女友欣喜的声音:“郑东,今天在路上我捡个便宜,买了部苹果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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