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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王友仁

2018年01月30日 来源:《盲人月刊》

《盲人月刊》2018年第1期

文 陈佳勇

  王友仁王老师是北京按摩医院的一位按摩大夫,一位学验俱丰的专家,73岁了,依旧活跃在临床、教学和带徒的第一线。我认识并受教于他是1997年。至今,仍在电话上与他保持着频繁的联系。

  1994年我按摩学校毕业后,一边干一边学,坚持阅读按摩专著和杂志,其中,就包括王老师的专著和论文。王老师所传授的知识非常吸引我:所用手法和穴位不多,步骤简洁,主次分明,好懂好记。于是我以盲文信向他求教(后来才知道王老师半盲,不用盲文,读信回信都是经他一位弟子代为)。通了数封信后,王老师回信说:“手法这东西,文字说不清楚,需要手传心授,建议来我院学习。”

  香港回归前夕,我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北京按摩医院。这是一座四合院,曾系一位清宫太医的私邸。经一道月亮门入,院内,红砖黛瓦,盲道纵横,尚有一片修竹葱翠其间。

  我到的时候,适逢王老师出访北欧而返,很多患者在等他。王老师担任副院长,还要上门诊,忙,是可以想见的。王老师是主任医师,“按动疗法”学术带头人,我是毕业不久的后生,没有资格跟他。培训部按例把我安排在一位中级职称的大夫手下实习。这位大夫姓韩,曾是王老师的学生——这个医院,很多大夫是王老师的学生——韩大夫是个明眼人,对骨裂的触诊颇有经验(不知他是怎么摸出来的)。

  宿舍住着好几个学员。有的学员来此时日较长,很知道一些掌故,时常津津乐道听来的有关“五老”各自的绝活儿,巴望有缘见识一二。议到王老师(王老)时,我好生向往。但我依旧跟着韩大夫认真实习,无他奢望。

  一个周日的早晨,一辆汽车在宿舍门前停下。接着,有人喊我,声音明亮,我一耳朵就听出是王老师(来前我给他打过电话)。王老师说:“佳勇,上我办公室。”

  我赶紧出门,跟着王老师来到他的办公室。王老师刚一坐下,就说:“佳勇,给我按按脖子,”王老师的声音明亮、爽朗、温和,我知道王老师要考察我的手法了。我左手轻扶他宽阔、饱满的前额,小心翼翼;右手一下一下拿揉他壮实的脖颈,中规中矩。针对我的手法,王老师的第一句话却是:“嗯,你的手温很好。”此言,不由得不叫我心生诧异,他理应说点儿诸如手法力度、柔和度之类的话,甚至再深一些的内容,孰料却是这样一句稀松平常且没听到过的话。王老师一面体会我的手法,一面问些问题。我抓住时机向他求教(当时,传统的按摩术正直新春焕发,各种套路辈出),我把某套疗法问之王老师,王老师却说“不知道。”——当时我以为王老师真不知道——我暗想,如此有名的专家竟然敢在一个后生面前坦言,真乃“不知为不知”!颈部的按摩差不多了,王老师挑了几个手法让我做做看。做毕,王老师说:“嗯,不错。再给我搬搬脖子。”听罢,我愣了一下:一般,老师是不肯让实习生搬自己的脖子的,王老师却主动要求。短短的时间里,王老师三度令我意外。——多年之后,我方解得此三件意外之事的深意。

  不一会儿,有人来找王老师,我便告辞。王老师说:“佳勇,下午我上专家门诊,你过来。”我连声应诺。

  我跟王老师上过几回门诊,见识了何为“立竿见影”。王老师使用技巧手法时,常叫我近身摸。王老师和气、幽默、爽朗,跟患者如同朋友。诊室里气氛很好,迎来送往,笑声不断。

  王老师还带我查过房。那里住着不少外地患者,远至青海、杭州。见王老师来,患者们如迎救星。那份依赖和那份信赖,叫人好生羡慕。也叫人对这项事业的前途充满信心。

  无奈归期已至,便向王老师告别。我要了他家的电话号码,并请他推荐了几本专业书。临去,王老师把中指伸入我的耳内,演示了一忽颤法,并说:“坚持练练气功。”我反复默念那几本专著的名字,对于“练练气功”一事不以为意,渐至抛向脑后。

  回家后,我常常给王老师家里打电话,向他询疑问难。王老师总是认真回答,从不马虎,更无不耐烦。沈从文先生认为大凡成事,皆归功于“耐烦”。“耐烦”上头,王老师是富富具备的。——作为一名按摩师,如果做不到耐烦,就不可能取得满意的疗效,就不可能赢得患者的欢迎。

  王老师诊务繁忙,却出版了好几部专著,发表了几十篇论文。这些成绩的取得,其内生动力当是出诸他对事业、对患者的爱。——我以为,一个人的耐心与其爱心是成正比的。

  当患者说我手很温暖,一放上去就舒服的时候,当从文献得知早在商周时期就以“双手温暖”作为考核按摩师的关键标准的时候,我想起了王老师说我“手温很好”的话。筋骨痛之类,大抵需要疗以温通。如果医者双手不温,不仅不能给患者输入热能,反要吸收患者的热能。这个朴素的道理,我是离京多年才懂的。国医大师贺普仁于“医术”“医德”而外,提出“医功”的要求。作为一个从事徒手疗法的人,手上没有一点功夫是不行的,长年累月按摩,没有气力怎么行!于是,才对王老师叫我“练练气功”的建议深以为然。

  几年前,我的一个徒弟和他女友由他们学校分到北京按摩医院实习。他们希望跟到有真东西、又不保守的老师。我把他们的愿望打电话告诉王老师,王老师当即欣然应允,给他们分别安排了一个男老师和一个女老师。这两位老师都是王老师的学生。他们不但不保守,反而恨不得倾囊相赠。实习期满,我打电话向王老师致谢。王老师说:“没什么,我喜欢爱学习的人。”——我自个儿有体会,对于好学的徒弟,巴不得追着教。如此,就容易理解王老师当年让我搬颈椎的心情了。

  同气相求。王老师自己热爱学习,也就喜欢爱学习的人。在按摩学领域,王老师见多识广,积累丰厚——我是三天两头就要在网上看看专业资料的。每当看到我不懂的或者感兴趣的东西,我就会给王老师电话——那些五花八门的流派和手法,王老师大都知道,而且,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说到要害。当年王老师所谓“不知道”,想必是出于谨慎(王老师对待学问的态度是严谨的),因为后来看,那套作者自创的疗法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王老师七十多岁的人,仍然不断博采新知,假若学习动力来自“名利”的驱使,王老师早就可以不学习了。不辍地学习早已成为王老师的生活方式。我很钦佩王老师“随时随地学”的主张。他曾说他是“随时随地学——向书本学,向同行学,向患者学,向学生学。”我想,这种热爱学习的精神和学习方法,不只是值得我一人学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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