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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该不该打

2018年02月01日 来源:《盲人月刊》

     《盲人月刊》2018年第2期

文 杨占岭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老胡对这句话可是有着深刻的体会。老胡的儿子叫胡勇,今年14岁。每天胡勇放学回家,第一句话准是问:“爸爸,今天晚上吃什么?”如果胡氏盲人按摩院今天的生意兴隆,老胡不但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胡勇,晚饭具体吃些什么,还会耐心地询问胡勇在学校的表现。反之,按摩院当天的生意冷清,听到胡勇的询问,老胡会不耐烦地说:“吃屎。”

  对于胡勇来说,老胡是个严厉的父亲,老胡从不相信现在流行的那些亲子交流方式。用老胡的话说,男孩子如果不听话,就是一个字“揍”。老胡打孩子还算有分寸,除了用尺子打手板,就是打屁股。胡勇上中学以前,可是没少挨老胡打,毕竟胡勇是个男孩子,能不淘气惹祸吗?一开始,只要老胡打胡勇,妻子就护着不让打,但老胡就是这么个驴脾气,妻子越护着,老胡下手就越重,无奈,妻子也只好听之任之了。但老胡他爹可不惯着老胡,如果老胡敢当着他爹的面打胡勇,老胡他爹就不容分说,把个四十多岁的老胡拽过来,拳脚相加,一点不给老胡留面子。

  上了中学以后,胡勇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贪玩儿,把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看到儿子有了转变,老胡也觉得,以前对胡勇的管教过于粗暴。从此,老胡不再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打骂胡勇,空闲时,老胡也会平心静气地和胡勇谈心交流。胡勇也是真争气,中学第一次期末考试,就考了个全班第二,这下子把老胡美得呀,好像吃了二斤蜜蜂屎。

  期末考试后就开始放寒假,老胡家也到了热闹的时候。老胡妻子的娘家在农村,农村人特别重视过年。一进腊月,七大姑八大姨们就陆续进城来买年货。自从有了老胡这门亲戚,凡是娘家人进了城,都会落脚在老胡家。该怎么说是怎么说,老胡还真不含糊,本身老胡也爱喝几口,只要娘家人上了门儿,老胡准会热情招待,上顿白酒、下顿啤酒,亲戚们喝没喝好老胡不知道,老胡自己倒是喝得醉醺醺的。

  腊月二十三,老胡的大舅哥领着老婆孩子来到老胡家一起过小年。老胡的妻子炒了一桌子菜,老胡陪着大舅哥推杯换盏,喝了个面红耳热。吃完饭后,老胡兴致不减,提议去歌厅唱歌。老胡的大舅哥家也是个男孩儿,比胡勇大一岁。两个孩子一听要去唱歌,乐得一蹦三尺高,急三火四地穿上羽绒服,先跑到楼下叫出租车去了。

  呼呼啦啦两家人两台出租,风驰电掣到了歌厅。进了包房,胡勇和他表哥就开始疯狂扫荡桌上的小食品。老胡的妻子坐在点歌机前为老胡点歌,前奏一响,老胡喝了口啤酒,拿着话筒就唱了起来:“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就能准确地在人群中牵住你的手……”别看老胡酒没少喝,但歌唱得还真不错,就连两个孩子也都安静下来,看着屏幕听老胡唱歌。突然,胡勇的表哥指着屏幕对他妈妈说:“妈,你看,这人是个瞎子。”老胡他大舅嫂听了儿子的话,吓得一机灵,急忙捂住了儿子的嘴。其实,老胡也听见了这句话,虽说老胡不爱听“瞎子”这两个字,但老胡能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吗?可是一旁的胡勇可不干了,只见他一个箭步来到表哥面前,伸手揪住了表哥的衣领,气愤地说:“你说啥呢,你再敢说一句!”胡勇的表哥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他挣脱开妈妈的手,指着屏幕对胡勇说:“你要干啥?再说一句咋的?那唱歌的就是个瞎子。”听了这话,胡勇直接把表哥按倒在地上,骑在表哥身上,举拳就打。这时,老胡的大舅哥和老胡的妻子,赶忙上前拉住胡勇。胡勇身高一米七十多,还挺有劲的,两个大人竟然拉不动他。老胡听到这边声音不对,急忙扔下话筒,摸到了胡勇身边,一伸手就把胡勇从他表哥身上拉了起来。老胡常年为人做按摩,还真有力气,抓胡勇就和抓小鸡一样。老胡也不问个青红皂白,直接把胡勇往沙发上一扔,大巴掌就一下一下地打在胡勇的屁股上。老胡的大舅哥很明事理,一边劝着老胡,一边替自家孩子给老胡道歉。闹哄了一阵子,总算风平浪静,这歌也没法继续唱了,众人无精打采地回到了老胡家。

  深夜,大家都进入了梦乡,唯独老胡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老胡一边抽烟一边想:胡勇啊,你这小子脾气也太驴了,就算你表哥说话不中听,你也不能上去就打呀。大舅哥回家要是和亲戚们说起这件事儿,他们还不笑话我老胡啊,我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呀。香烟烧到了手指,老胡急忙在烟灰缸中掐灭了烟头。老胡站起身,轻轻地走进了胡勇的卧室。胡勇光着个膀子睡得正香,老胡为胡勇盖上了被子。站在儿子的床前,老胡长叹一声:哎!胡勇啊,做我老胡的儿子算是委屈你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我忌讳什么。五、六岁时,你就知道为我领路。平时,家里来了盲人朋友,你跑前跑后地为他们端茶递水,走的时候,你还抢着下楼去帮着叫出租。唉!多懂事儿的孩子呀,今天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也许是父子连心,此时,胡勇翻了个身,呢喃地说:“爸爸,往这边走,那边地上有冰。”听了儿子的梦话,老胡背过身去,浑浊的双眼中留下了两行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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