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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 盲人打开水

2018年05月10日 来源:《盲人月刊》

盲人打开水

孙良鑫

我头顶着一把大雨伞,左手除了攥着伞把,还用两个手指勾住大号暖水瓶的提把;右手拿着盲杖,走出我在发电厂生活区的按摩店。大雨还在“哗哗”地下着,我左拐右拐、上坡下坡,脚下淌过七百六十多步的流水,来到无人看守的开水炉前。

好,没人在场,正是我熟悉打水环境的好时机。我把盲杖放在墙角,开始慢慢地、轻轻地摸索,恰好摸到了一个光滑的横型物体。哦!这就是铁皮包裹着的保温箱,我提醒着自己要小心再小心,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摸索着灌开水呀!

几年来,我说服了家人,借打水的机会出来活动一下腿脚。可每当我提着暖水瓶来到这里时,不等我靠近水炉,总会有人过来说:“孙师傅,别走了!你在原地别动,等我给你打上。”末了,还嘱咐一声:“你可慢点走啊!”我也都是感激地说声:“谢谢!谢谢!”每天都这样麻烦别人,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便产生了在没有人来的时候,试着自己打一次开水的想法。这不,我还来的真巧!就像排除爆炸物一样,我慢慢地摸到了一个靠右边的阀门。

我拔出木塞儿,把暖瓶口套上去,然后再转个圈儿,确定一下真的套进去了。最后左手提壶,右手一点一点地拧开阀门,两个耳朵使劲地听着壶里流水声的变化。正在我大气不敢喘的时候,突然,外面来了位大姐边跑边喊:“你等等!我来给你接水!”我也顾不上搭话,等我判断开水刚好接满,又没溢出多少时,关好阀门,轻轻地把暖水瓶退了出来。

这时雨停了,人也多了。我直起腰,明知故问地说:“你是说我吧?”“不说你说谁呀!你咋不等着别人给你接呢?”我笑嘻嘻地说:

“我这不是也接上了吗!”

大家七嘴八舌:“别人帮你接开水,只是举手之劳。可是你的眼睛看不见,这个锅炉压力大,温度高,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接的时候还要小心呢,更何况你打开水还是挺危险的!”我笑着说:“大家的担心我理解,就是怕我的手被烫伤。可是,最危险的事情,处理的方法要是得当,也就成了最安全的。你看那些磨剪刀的,他们天天把手指头压在刀刃上,有谁见过他们割破过指头呢?”“你真会抬杠。我们都知道你给别人按摩时很认真,学电脑和写作也很刻苦,大伙儿谈论起来无不佩服。”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俺有个腰酸背疼啥的,你还不是用手给大伙儿按摩吗?你以后再接开水的时候可要等着别人来了再接啊!要不我们不放心。”听了大伙的话,心里暖暖的。

回到按摩店,一位失眠患者忙接过暖水瓶,兴奋地对我说:“孙师傅,昨天晚上我按照你的嘱咐,一片安眠药也没吃。你猜我睡了几个钟头?”“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吧!几个小时?”“我一觉睡了六个小时,真过瘾呀!今早,我还吃了一大碗鸡蛋面呢!”“人在心情好的时候,茶饭也香啊!过会儿,用我亲自接的开水,泡上一壶昨天那种茶叶,让你尝尝味道和昨天有啥不同。”

按摩结束了,我端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对方使劲儿闻了闻:“啊,真香啊!”我抿了一小口,咧嘴笑着说:“除了香,还有些甜味儿呢!”呵呵,这是我一个盲人第一次打开水怎么会不香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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