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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不残缺

2018年08月14日 来源:《盲人月刊》

  2018年第8期

  文 许波银

  我叫许波银,是一名双目失明的一级伤残军人。自1985年从云南老山前线回来,部队领导把我安置在江苏省南通市老家疗养。按理说,我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了此残生,然而我不甘,身残了我无奈,可我不能让我的人生也残缺。

  一颗地雷炸得我面目全非

  1985年3月17日,月色朦胧。我在老山前线执行任务,我们特工小队正紧张地清理刚夺回的阵地上的地雷。我小心翼翼地排除着一颗一颗地雷,差不多排出360多个的时候,一颗与多颗地雷相连的“电动触发诡计雷”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电源线刚想用剪子剪,旁边一位也在排雷的战友不小心碰着了那颗诡计雷的伴线。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下子推倒了那个战友,只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响,诡计雷在我面前爆炸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慢慢地醒了过来,耳畔似乎有海底深处发出的声音,我用力睁开眼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四周一团漆黑;我想闻一闻,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全身动弾不得。我听到有人温柔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是女人的声音,我好惊讶,因为在战场上是没有女人的呀!好半天,我才明白自己已负伤昏迷八九天了,正在昆明军区总医院接受治疗。

  听战友们说,我炸伤时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右眼球炸破,左眼球挂在脸上,七窍冒血,牙齿全部松动,头、脸、嘴、唇、左手和衣服全被炸烂……负伤后,我被抬到战场护理所抢救,后又在烈士转移站观察了好长时间,因为还有一丝心跳,决定送到昆明军区总医院抢救。我现在身上有90%的血是战友们输送的,若不是上级领导的重视以及医护人员的精心护理,我怕早就告别了这个世界。

  残命一条是保住了,但伤残情况是严重的:左眼球没了,右眼球萎缩无光感,左手掌骨断裂、食指缺损、左腕关节僵直无功能,左耳鼓膜穿孔……

  负伤一个多月后,我想走出病房到外边透透气,两名护士扶着我走在草坪上,温暖的阳光摩挲着我的脸庞,我真想把阳光一把抱住。听到周围孩子们的嬉笑声,我的心碎了!一头跌倒昏了过去……在医护人员一阵紧张的抢救后,我才慢慢醒了过来。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医护人员看出我内心的痛苦,想方设法让我高兴。一位医生大姐带我去看球赛,身处那种热烈的场面和氛围,我第一次哭了……我想用跳楼的方式结束这残酷的现实,可是医护人员总是无微不至地关心我,让我总不好意思去做一个军人不该做的事。

  一种信念让我拥有多彩人生

  鲜花和掌声过去之后,我必须面对严峻的现实:如此伤残的身躯怎样走完人生的路呢?就在我痛苦绝望的时候,部队领导来了,地方领导来了,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鼓励,让我看到了生活的曙光。是啊!我还年轻,不能就这样垮下去。于是,我拿起了笔摸索着写字,学习写诗歌、散文;还叫家人为我买回口琴、电子琴、二胡、吉他,练习器乐演奏;我还爱上了唱歌……经过一番艰难努力,我在各方面的康复初见成效。

  自1991年起,我的文章陆续在《莫愁》、《成功之路》等杂志上刊登并获奖。在文艺方面,我曾获得如皋市卡拉OK大赛二等奖,南通市残疾人文艺汇演口琴独奏优秀奖,受到省、市各级相关单位的表彰。1994年经南通市残联领导推荐,我被北京心灵之声残疾人艺术团录用,从此,我的人生舞台搭向了全国。

  作为我这样一个双目失明的一级伤残演员,在外地生活、演出有一万个不方便,尽管团里有人护理,我头上还是经常碰出大包小包,眼镜几次摔成一堆碎片,腿上碰破了皮也是常事。可这一切比起观众对我的热情回报又算得了什么呢?记得在广州市人民剧场演出,我刚演唱完一首《血染的风采》,一位将军走上舞台,老泪纵横,紧紧拉住我的手说:“小许,你一走上舞台就让我想起了从前那些牺牲的战士们,他们在你的歌声中复活了!你要好好地唱下去!”

  还有在上海大世界演出,当我走下舞台时,一位80多岁的老太太用颤抖的双手递给我一杯饮料说:“解放军同志,你累了,喝一杯甘蔗汁吧!”甘蔗汁是冰凉的,我的心是热乎乎的。另外在西北兰州大学演出时,一位西藏女大学生走上舞台,给我献上一条雪白的哈达,她激动地说:“叔叔,我把我们藏族最圣洁的礼物送给您,我们永远祝福您。”还有我们团在内蒙古演出时,一位饭店老板看了我们的演出后,急急忙忙回到饭店,捧来了当地最有名的风味小吃——对夹,一定要我收下,发给全团的演员品尝……感人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每次演出结束后,观众都围着我,要求签名、合影、留念,那走也走不掉的情景都让我永生难忘。

  就这样,我对生活充满了自信,拥有了一种既有风雨又有彩虹的多彩人生。

  一个女人让我的生活充满甜蜜

  王其秀,一个普通而朴实的名字,一个平凡而不寻常的女人,她就是我的妻子,撑起了我的另一半生命。

  记得1985年年底,我从部队回家探亲,一踏进家门来看我的人接连不断,乡亲们都想来看看我伤成啥样儿。不知怎的,消息竟传到邻县海安县壮志乡一位姑娘的耳朵里,她就是王其秀。当了解我的经历后,她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静,经过几次接触后,她勇敢地向我抛出了绣球。

  负伤后的我,面目全非满脸疤痕,左手又失去功能,再加上父母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家境比较贫寒,这对生活一直富裕、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的王其秀来说,和我相爱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消息很快传到王其秀父母的耳朵里,他们震惊异常,表示绝对不同意,亲朋好友也对王其秀极力苦劝。一时间,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此时,我惊异地发现,王其秀这个弱女子是那样的勇敢,是那样不畏人言,她顶住了来自各方的重重压力。1986年5月4日,部队首长为我们举行了婚礼。

  我们婚后的生活,没有太多的花前月下。1987年年底,组织上把我安置到南通市南凌乡,并安排王其秀在南凌供销社工作。我们家的生活并不容易。两位老人年已花甲,体弱多病,小孩年幼无知,我又需要人护理,一切的重担全压在王其秀一个人肩上,另外她还要把工作做好。她上下班都是一路小跑,十年如一日,没有半句怨言。如今的王其秀四十刚出头,却早已失去了中年女性的风姿,显得有些憔悴,而旁人昔日的冷嘲热讽,却早已成了赞扬——你只要到了南凌供销社,随便找一个人问一下,谁都能脱口而出:“王其秀是好样的!”

  军人难,做军人的妻子更难,而我要说:做我这个一级伤残军人的妻子更是难上加难。我作为王其秀的丈夫,要对她由衷地说一声“谢谢”!我坚信,在党和人民的关怀下,我和王其秀的生活会越过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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