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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生习作 回忆•成长

2020年08月18日 来源:盲人月刊

汤子璇

她的手指停在空格键的上方,此时只要轻轻落下,那封决定了她归属的确认函就会以光速飞往远方,她的档案将会离开高中,她也不再是个孩子。一夜之间,她的心理年龄仿佛老了十岁,开始把自己陷在十年前泰山脚下、小村庄里、铁门后面的回忆中。那回忆是淡粉色的,像极了暖融融的焦糖,明亮且滚烫。

她记得操场旁的楼梯,记得沿着楼梯走上去后映入眼帘的树林;记得那棵樱花树,为她遮住了一片小小的天空,站在树下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柔软的小花,张开手掌,像是无数的精灵在指尖跳动。曾经,她习惯了独自一人成长,常常站在树下,给每一朵花编织着属于它们的故事。后来,当她不用踮起脚就能摸到最高处那朵花时,她已用一个孩子的眼光看见了命运的无常与残酷。她不再编故事了,毕业了。说是为了飞向更广阔的世界,然后成功,最终快乐。可是,目标一个个实现,迟到的快乐呢?

她回忆起那间屋子,里面摆满了书,可是那些带有密密麻麻凹凸点的书籍只有区区两排。她常常在那间被叫作图书馆的小屋子里徘徊,老师问她想读什么,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读。她读过海伦•凯勒的坚强,读过桑迪亚哥的倔强,读过陶渊明的洒脱……或许只有在书中,在那个阳光洒在窗台上的午后,在翻动书页的声响里,在指尖划过文字的粗糙感里,那个不善社交的孩子,那个痛恨自己不完美的孩子,才会短暂地被治愈。每一个词每一句话,仿佛都在告诉她:“没事,无论是你,还是这个世界,都值得被爱着。”

她回忆起教室,回忆起布满刻痕的桌子,回忆起那些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样子。记得,他们听着教室里唯一一台收音机,讲着天马行空的武侠故事,追逐打闹着,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谈论着偶然间看到过的少得可怜的动画片,也会假装是推理小说中的男主角,玩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扮演游戏。或许当时看来那些只是孩子们的小游戏,长大后才意识到,那些玩笑或许伤害过谁,或许让一个敏感的纯洁的心灵瞬间蒙上了尘,但想挽回,却已经无能为力了。同学们当中,有人早早进入大学,有人已经赚钱,买了各种各样新奇的电子产品,还有的人按部就班地读了高中,准备着高考。彼此分开,各自走向各自的远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也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值得,但漫长的路或许只能独自前往,不可以、也不必回头望。

她最终还是按下了空格键,消息发走了,她长大了。她不知道未来大家将面对怎样的命运,更不知道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只能任由自己向着远方飘去,偶尔现在温暖的回忆里安静沉睡着。成长需要付出代价,如果可以,她倒宁愿自己依然是个孩子,用天真、简洁和有些非黑即白的眼光看这个世界。(责编 侯超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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