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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生习作 岁月是一场有“趣”无回的旅行

2020年10月30日 来源:盲人月刊

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高一一班学生 范钦文

小时候,我患有高度近视,对于观察这个世界,我得隔着一副厚重的近视眼镜。但我的童年并没有因此而褪色。和其他同龄人一样,我们在这个小镇上,在黑夜与白昼交替之间,肆意地挥洒着只属于那个年纪的童真与快乐。我以为,我的生活至少在考上大学之前,会和这儿的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一样,平常而健康地度过。但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在我九岁到十二岁之间,“意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进了我的生活,甚至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九岁那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重庆的一家眼科医院里检查视力。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将蓝天遮得密密实实的,使人心里有些压抑。不久检查结果出来了。当母亲看到结果那一刹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从脸上滑落,眼里写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母亲哭了。父亲坐在旁边,铁青着脸,似乎比窗外的云层还要阴沉。他眉头紧锁着,将白纸黑字印着的“右眼视网膜脱落”的结果看了又看,无奈地叹着气。那一刻,空气与时间仿佛都凝固了,耳边母亲的啜泣声,父亲的叹息声,混杂着医院走廊上的喧闹,通通杂糅在一起,汇进了一个九岁男孩的心中。

那段时间,家里每个人的头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我时常能看见母亲红肿的眼圈,听见父亲的叹息以及父母房间里彻夜明亮的灯光。

家里的经济本就不宽裕,昂贵的治疗费更是让父母一筹莫展,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才终于凑够了手术费。临走的那天,一向不怎么会关心人的父亲,却一改往日的形象,开始一起帮母亲收拾着住院的行李。临别时,父亲在车窗外朝我挥着手叮咛道:“到医院一定要听妈妈和那些医生的话哦!”说罢,汽车缓缓开动,父亲送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残存的视线里。

手术那天,父亲和哥哥匆匆从老家赶来鼓励我;手术后6个小时之内不能睡着,但是麻药还有一些效果,我就特别想睡觉,家人和哥哥就6个小时一直不停地跟我聊天……

其实在那个年纪,我经历这些事情,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太小,不太懂得家人心里的担忧,不太懂得自己未来的前程会怎样。我所能体会到的只是不能马上返回校园的失落与难过。

因为手术的原因,每天必须平躺,将脸和地面成平行,直到一个月后再经历第二次手术,才能正常的生活。这也意味着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能上学,每天听到那些同学有说有笑的经过家门口时,内心都会经历一番煎熬,一种焦虑、恐慌的煎熬。

可能是因为我特别“幸运”,在阴霾渐渐地消散,生活逐步恢复正轨时,“意外”又一次跑在了“明天”的前面。

那一年,同学们都在准备全县的统考。我同往常一样拿着笔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突然卷子上的字,一个个全都模糊起来了。起初我以为是眼镜花了,但不管怎么擦眼镜,也还是看不清。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了两天,症状依然没有减轻。我脑子里开始出现不好的念头:该不会又是视网膜脱落吧?

去医院检查那天,是个下午,阳光从窗外直射到我身上,但我却觉得是那么寒冷。检查报告上结果那一栏的“右眼视网膜脱落”几个字就像个恶魔,再一次将全家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阴霾之中。

历史不会重演,但可以惊人的相似。再一次住进医院,我内心已经麻木,和三年前极度相似的情景居然重演了。而我,也不像那时候那样淡定。对学业的担忧,对病情的恐惧,对未来的迷惘,对家里经济负担的惆怅,通通填满了寂寞。

做完手术,我兴奋地拿起一张纸想看看我的视力怎么样时,命运开了个大玩笑:以前清清楚楚的那一个个汉字,现在全都黑乎乎的一团,根本看不清。我心里一沉,几乎绝望:这让我以后还怎么上学,以后的生活我该怎么办,我以后长大了还能做什么?好几次在梦里,我和同学们坐在教室里一起听课,一起做题,一起有说有笑。可是梦境醒来,还是眼前模糊的世界。从那时候起,我与以前的生活彻底告别,人生轨迹也无情地偏转了。

出院后刚开始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挺郁闷的,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好好地坐在一个满载着人的车上,突然就你一个人被扔下了车。那种失落,那种无助,那种恐惧……都一次次向我袭来,一次次浇灭了我炽热的心灵。那些日子,我有过抱怨,控诉着老天为什么如此的不公;我有过哀伤,曾经的生活有多么美好,现在就有多么悲惨;我有过无奈,视力已经如此,再也别无他法了,干脆就这样了吧。

就这样过了很久,慢慢地我开始觉得,这样浑浑噩噩的自暴自弃下去,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再抱怨,也改变不了如今的现状;再悲惨,也是自己的生活。而且现在我还能看得见一些,总还是好的。既然改变不了现在的生活,就只有去适应它。

我试着用耳朵“看电视”,试着用残存视力走出家门;家人也经常安慰鼓励我,四处为我打听哪里有可以供我继续读书的学校……全家人都在为了让家里的光景好起来努力着,而这点点滴滴的努力,开始慢慢让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我内心的火热又重燃起来了!从那以后,笼罩在我心灵上的阴霾一层一层被拨开:终于找到了一所能继续供我读书深造的学校;并有幸得到了一位大学特教老师的盲文指导,顺利考入该所学校;家里的债务也慢慢还清,生活终于拐了个大弯又回到了正轨。

如今,再回想我的那些看似布满阴霾的岁月,还是会对无忧无虑的童年“一去不返”而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对岁月有“趣”无回的庆幸,庆幸无聊寂寞的日子已过去,庆幸自己终于走出密闭的心灵空间,学会用积极努力去发掘岁月中那些“有趣”的风景。(指导老师 郭璐露)

(责编 侯超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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