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随着父母游走于城市的边缘,原本读书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然而, 学校即将面临拆迁,也许,明天他们将再次流浪街头……。

游走于城市边缘的“折翼”天使  

(中国残疾人网站记者徐俊星报道)

在北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他们却生活得没有尊严;头顶同一片蓝天,他们却感受不到快乐;贫穷与残疾,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做“雪上加霜”……他们,是外来打工者中的一个特殊群体,因为家中有残疾的孩子,他们的生活变得更穷,日子过得更苦。他们流落到城市的最底层,成为最弱势的一个群体。

“日子再坏也不过如此,”看着家中残疾的孩子能有机会读书,他们似乎看到了希望。然而,一道“打工子弟学校拆迁令”将他们再次推入绝望的深渊。记者驱车赶往远离市区40公里,位于北六环大牛坊村的北京振兴打工子弟学校,走近这群特殊的孩子。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 共同的名字叫“打工子弟”

   
从街头流浪到走进学校读书,孩子们的笑容更加真实。徐俊星摄

“一年级一班的侯志刚,10岁,先天性脊髓纵裂导致下肢瘫痪,孩子勤奋好学……”

“三年一班的赵珊珊,9岁,先天性耳聋,聪明懂事……”

“初二一班的蔡佳敏,14岁,小儿麻痹导致行动不便,内秀不爱说话……”

“李响,14岁,也是初二学生,脑瘫,这孩子特别要强……”

……

聊起学校里的残疾孩子们,年近七十的汤校长如数家珍,对他来说这些孩子都是“心头肉”,“哪个都放不下啊!”

“这些孩子来自天南地北,跟随着父母来到北京,他们都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做‘打工子弟’,”汤校长的老伴郭立珍回忆起了十年前的一段往事,而这也正是他们创建这所打工子弟学校的原因。

   
学校条件有限,孩子们只能排队在露天洗手。徐俊星摄

汤四平和爱人都是老北京,那时候老两口刚从学校退休,生活很安逸,每天没事吃完饭就出去遛弯。有一次,碰到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在打架,老两口赶紧上前拉架。汤四平问其中一个孩子为什么打架,孩子竟然撇撇嘴,斜梗着脖子说:“他抢了我的地盘。”“什么地盘?”汤四平十分惊奇。那孩子接着说:“我们捡废品的地盘。”汤四平问:“为什么不上学呢?”孩子不屑一顾地说:“我爸妈都在北京打工,哪来的钱让我上学?”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孩子,为什么这些孩子却上不了学呢?”尽管事情已过去多年,但如今汤校长提起这段往事内心还是无法平静,“无论何时,我都提醒自己这所学校是向所有渴望读书的孩子敞开的,无论他来自哪里,无论他的家庭有多贫困,无论他是否残疾……,我们都欢迎孩子们的到来。”

   
一个月80元的伙食费,对很多外来打工家庭来说也是不小的开支。徐俊星摄

于是,2000年汤四平和老伴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10万元退休金,在海淀区五环外的一个村子里盖起了30间平房,书桌都是借来的,刚开始请不起老师就请退休的同事来代班,好歹学校是建起来了,汤校长思酿了很久,给学校起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北京振兴打工子弟学校,“我就想让孩子们知道虽然他们出身贫困,但只要肯努力,未来的生活还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振兴发达的。”汤校长对孩子们赋予了无限的期望。

坐着轮椅上学 原来幸福的滋味是甜的

   
妈妈每天都推着轮椅接送侯志刚上学。徐俊星摄

侯志刚10岁了,今年9月份他刚到振兴学校上一年级。“以前从来没想过孩子在北京还有机会上学。”侯志刚的妈妈含着眼泪看着教室里认真上课的儿子,“之前找了好几所学校,人家看到刚刚的情况都不愿意接受,一直拖到今年,幸亏汤校长接受了他,不然这孩子就废了。”

侯志刚像所有在京打工子弟一样,他们的家庭都十分贫困,父母都从事着这个城市最卑微的工作,保姆、保安、建筑工人、甚至是拾荒者……他们是城市不可或缺的一个群体,却往往被人们所忽略。“孩子他爸给人家开车,一个月也就2000块钱,刚刚还有一个智障的哥哥,我每天就照顾这哥俩……”侯志刚的妈妈擦擦眼角的泪水,“再苦,我们也得活着,只要刚刚能读书,我们的生活就有希望。”

   
偶尔兴致来了,侯志刚和同学赛跑也不认输。徐俊星摄

在振兴学校里,侯志刚并不孤独,全校2000多名学生当中,一共有近80名残障学生,他们或是肢残、或是聋哑、或是脑瘫、或是智障……几乎每个年级,每个班都有他们的身影。“史玉清,是学校招收的第一个残疾孩子,那时候刚来的时候还没有桌子高……”虽然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但汤校长至今仍然记忆犹新,他边讲边用手比划着,“这孩子双腿先天残疾,行走不便,被父母遗弃,是他的一个亲戚把孩子送过来的。看着孩子可怜,我觉得‘不’字根本就说不出口。”

从此,“振兴学校招收残疾孩子”的口碑开始在周围百公里范围内传开了。渐渐地,来自黑龙江拉货车的李师傅把自己脑瘫的儿子送了过来,河北摆地摊的老张把自家小儿麻痹的女儿送了过来,来北京当了十年保姆的老赵把聋哑的小孙子也送来了……“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来就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失望。”十年来,只要有送来的残疾孩子,汤校长都一个不落地接收下来。然而,这些孩子的家庭往往比其他打工子弟还要贫困,有的甚至连一个学期350元的学费都交不起,这个时候汤校长总是毫不犹豫地自掏腰包为孩子们垫学费。“再苦不能苦孩子。”再大的困难,看到孩子,汤校长总是把苦往肚子里咽。

   
为了不给妈妈增加负担 ,侯志刚自己挪着小板凳移动。徐俊星摄 

侯志刚是班里35名同学中年龄最大的学生,但他也是班上最勤奋、最懂事的孩子。平时上课的时候,他总是认真记笔记,下课后同学们都出去玩,他就留下来写作业。一些新学的课程,别的同学只预习一遍,他就要预习三遍;背写字词,别人写3遍,他就要求自己写10遍甚至20遍……“妈妈,我比其他同学年龄大,我的学习一定不能落后。”侯志刚有着超乎同龄孩子的成熟和懂事。

在振兴学校,对于残障学生的教育有独到之处,即“1+1”的方式,一个老师负责一个残障学生的学习、生活工作。因为残障学生遇到的问题可能是随时随地的,比如上课听不懂课,下课无法与同学交流,情绪容易激动,有的孩子甚至上厕所都无法独立完成……因此,振兴就安排一名老师主要负责对一名残障学生进行随时跟踪,遇到问题随时解决。同时,振兴的老师还十分重视平等、友爱的教育,无论课上还是课下,老师都教育班里的同学要关心、爱护班里残障的同学。“在振兴,残疾孩子不会感觉自己是异类,他们和其他同学一样快乐。”汤校长十分自信地肯定了这一点。

   
粗茶淡饭却也香甜。徐俊星摄

侯志刚的班主任王老师主要负责对他的照顾,平时课余时间王老师总是找他聊天,询问他课堂听课的情况,如果有哪里听不懂的地方,王老师马上重新讲一遍。同时,在生活中,侯志刚遇到什么困难都及时与老师沟通,入学2个多月,侯志刚变得越来越爱笑了。

有一天下了课,妈妈来接侯志刚回家,坐在轮椅上,侯志刚兴奋地讲着在学校一天发生的事情,突然,他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我有句悄悄话要和你说。”

“什么事情?”妈妈问。

“妈妈,我现在知道幸福的滋味是甜的。” 侯志刚笑了,“每天能上学读书,和老师同学们在一起,真好。”孩子坐在轮椅上开心地笑着,妈妈在后面推着轮椅却偷偷地哭了。

这几天,侯志刚的妈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学校正在考虑因为侯志刚家里的特殊情况,准备为其减免部分学费,“汤校长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个坚强的女人再一次哽咽了。

“初中毕业后我就自己回老家上高中,让弟弟留在这里上学……”

   
蔡佳敏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晚饭做好。徐俊星摄

蔡佳敏是振兴的“老”同学了。她从小学3年级开始就进入振兴开始学习了,现在她上初二,还有一年就面临毕业,是留在北京继续读高中,还是回到老家河北上学是她最近考虑的问题。

其实,在振兴每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都要面临这样的选择。是去还是留,已经不是孩子们能够选择的了。他们出身低微,家庭贫困,即便上了高中,很多家庭也是无法承担目前高校高额的学费。他们当中,更多的人会选择初中毕业后报考技能学校,通过掌握一技之长,毕业后或称为技术工人,或成为餐饮服务人员……自食其力,是他们最理想的目标。

   
做好晚饭等爸妈回来,孩子们抓紧时间学习。徐俊星摄

然而,这一切对于像蔡佳敏一样的残疾孩子来说,即便只是混口饭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很多师姐毕业后都当餐厅领班了,可我妈妈说,我的身体不适合做服务工作,”14岁的蔡佳敏说话的口气已经不像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她乖巧地听从父母的安排,“妈妈希望我能够继续读书,最好读医,这样既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家里人。”

对于孩子们毕业之后的发展问题,汤校长早已深虑多年,“希望他们可以与北京的孩子享受同样的学习环境已经不可能了,但我们尽可能在教学上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学校一度采用试验教材,但在家长的强烈要求下,从去年起又改用人教版的教材,原因是有些孩子会中途转回原籍上学,‘家长担心衔接不上’。”

   
很少吃点心的姐弟俩围着蛋糕摊久久不愿离去。徐俊星摄

事实上,大多数外来打工子弟因为家庭贫困的现状,都选择了初中毕业后就择业的结局。因此,只有少部分学生选择回家读书,但即便如此,“只为拿个高中文凭好找工作,”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蔡佳敏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得不选择继续读高中,而她也是个要强懂事的女孩,“我想自己回老家读书,让弟弟留下来在振兴继续读书。毕竟这里的条件比老家好多了。”

不关却拆,何处安放的课桌?

   
破旧的球案 高涨的热情。徐俊星摄

今年6月中旬起,大兴、朝阳、海淀近30所打工子弟学校相继收到教育局的关停通知,涉及近3万名学生,而振兴学校因为早在2005年已经正式注册而幸免于难。这一切要感谢汤校长的深谋远虑和倾心付出。“困难不是没有,而是多到不知从而说起。”汤校长掰着指头说,“学校最困难的时候,甚至5年连续搬了5次家。”

老教师周玉珍无法忘记学校当年在唐家岭的情景。一排破旧而简陋的平瓦房,拉货的汽车不停地从教室门口驶过,顿时扬起漫天的尘土,孩子和老师们不得不捂着鼻子上课,老师使出最大的力气“喊”着上课,否则孩子们什么都听不见。“那个时候真不知道学校下一步还要往哪搬,每天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周老师感慨地说,“每次搬家,就像是抽次血,身心俱疲,损失惨重。”

   
汤四平老两口和孩子们在一起是最快乐的。徐俊星摄

2000年9月,振兴学校树村校区被改为规划绿地,被迫迁到东北旺乡唐家岭村一个私人车队,为了保障孩子们基本的教学环境,学校东挪西凑投资10万元改造校园。然而,不到两年,车队被拆除,学校又被迫迁到永丰屯糖厂,还是为了孩子,学校再次举债投资5万改造教室,此时学校一年租金就是8万,咬牙勉强撑了2年最后还是不得不再次搬迁。2003年,学校再次搬家,迁到永丰乡大牛坊村,此时,为了让孩子们有良好的休闲锻炼的场所,同时为了迎接教委考察,又准备申请注册,汤校长又四处筹钱,勉强凑足了8万先改造了学校操场。直到2005年,学校的一部分学生搬至原上庄二小校区,经过缜密的准备,当年学校终于被海淀区教委批准为正式的打工子弟学校,学校的情况还算稳定下来。

学校搬家是学校的硬伤,几番折腾后,振兴有些吃不消。“最困难的时候,我还向老师们借过钱。”汤校长为了孩子,借遍了身边可以借钱的所有人,凡是借钱给汤校长的人他都铭记于心,“他们都是振兴的恩人,当时,我向周老师接了4万,崔老师借了2万,刘老师借了4万……差不多有80多万吧。但好歹现在,都还清了。”汤校长长舒一口气,“八十年代我在马连洼盖了一处房子,后来拆迁补偿了100万。拿到钱的那天,我马上把钱都还给大家,老师们都不容易啊!”

“振兴”在大牛坊一待就是快7年,可如今虽然躲过了教育局被关停的一劫,但学校同样也面临尴尬。因为今年大牛坊村被划入了海淀区科技开发区,所以该区域包括学校在内的所有房屋都要拆迁。“不关却拆”成为摆着振兴学校的一大难题。“分流和搬迁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困难重重。”汤校长已经好几个月为这个问题而失眠了,眼看着年近70岁的他一天天苍老下去,老伴郭立珍急得团团转。

   
下学了,没有家长蹲守在校门口接他们,孩子结伴回家。徐俊星摄 

让部分有“五证”的孩子分流到公办学校是汤校长一直考虑的问题,“费用过高,容量有限,歧视问题……”老校长非常不放心,“现在虽然公办学校减免学费,但大多离打工家庭距离较远,拿西北旺小学来说,距离我们学校也有3站地的距离,每个月孩子往返学校和家至少需要150元的路费,而这个花费对于很多打工家庭来说都是巨大的负担,大多数家长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让孩子去公办学校就读。”

然而,另择新校区,“振兴”也是困难重重,既要考虑地域问题,又得兼顾校舍变迁的费用和环境问题,到目前为止,汤校长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新校址,“可能会租部分公办或者民办学校的校舍,但谈判过程非常艰难。”

城市之大,难道真的找不到更多的课桌?“折翼”天使的伤痛谁来安抚?也许,明天孩子们只能选择再次流浪街头……

请关注这些孩子
   

  

   

    

振兴打工子弟学校所需物资
第一部分 康复及教学器材 
 编号 产品名称 

 1

跳绳、毽子200 

 2

HB绘画铅笔2000  

 3

橡皮2000 

 4

计算机5台(二手也可,用于学校教学) 

 5

电视机5(二手也可,送给贫困家庭使用)

 6

轮椅2辆(二手也可,送给贫困家庭)

7

学生运动会所需空号码布400个

第二部分 办公、生活用品 

编号 

产品名称 

煤1800吨(学校过冬使用)

 2

大米500 (用于孩子伙食)

 3

面粉500袋(用于孩子伙食)

4

学生校服1000

6

学生手套1000副

 注:如有爱心人士愿意一进步了解北京振兴打工子弟学校的情况,欢迎实地考察。

联系人:汤校长   电话:010-62443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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