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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边缘作家庄酷的“装酷”人生
边缘作家庄酷

2011年01月10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他,先天性重残,说话、行走极其不便,写字打字都十分艰难,却累计撰写了180万字的文学作品,成书十本;

他,坚持写作16年,北大校长周其凤、北大教授孔庆东、著名演员濮存昕都是他的读者;

他,生活艰难的求生者,却省吃俭用为北京光爱孤儿学校捐过冬的门帘,借给生活困难的北大学生生活费,支援家庭困难的校友渡过难关。

庄酷送我“信恒青春文学总集”《热爱》,中国文联出版社08版,这个坚强的青年已经成长为一名真正的作家了。当年他在北大时我就想说他是男性的张海迪,但其实张海迪比他幸运多了。我曾经给庄酷题词曰:“坚强可以战胜地狱,但必须加上乐观,才能到达天堂。”现在看来30多岁的庄酷已经懂得乐观了。——摘自孔庆东博客


未名湖畔的卖书人


(中国残疾人网站记者刘一恒报道)这七年来,如果你常常在周末的时候去北大,大概对这样一个身影不会陌生——他端坐于未名湖畔,面前摊开一块红色的、陈旧的塑料布,塑料布上写着:作者以文会友签名售书。几本封皮颜色各异的书籍摆在塑料布上。

而这个小摊的主人,瘦弱,戴着眼镜,胡子拉渣。

 
庄酷卖自己写的书(庄酷提供)

未名湖畔人来人往,参观的、求学的、搔首弄姿拍上几张照片的。人们从这个小摊前面走过,或者视而不见,或者瞄上几眼,或者蹲下来翻上几页然后离开。

当然也有生意特别好的时候,很多人围上来,打开这些书,然后爱不释手,然后掏钱买下来。这时候,小摊主人会给每一个购书的人在扉页上签字,他用双手握笔,不停哆嗦,每一个字都好像动用了全身所有的肌肉。这时候,买书的人才知道,这位小摊的主人,是一位肢体残疾人。

在后来采访他的时候,他说,曾经有一个读者看了他的书后在网上写道,“这些书从作者介绍到目录,都没有看出作者是一个有残疾的人。”我没有用这个吸引大家的眼球,只有你读完我的作品,了解到我的真实经历,才会知道我是一个非正常的健康人。我不愿意让大家因为看到我的不容易才出于同情的买我的书。

他叫庄酷,原名王伟。1975年生于黑龙江,东北农业大学本科毕业。他在新浪微博上的用户名是:北大边缘作家庄酷。

先天性脑神经挫伤

照片上的庄酷看起来很阳光,不过有些消瘦而已,基本看不出残疾。直到我去了他家里看见他本人,才知他残疾程度其实很严重——走路很困难,双手颤抖、吐字不清。据庄酷母亲说,庄酷现在属于国家二级残疾(注:残疾人实用评定标准六类残疾标准http://www.chinadp.net.cn/datasearch_/aboutUs/2008-07/30-1094.html)。

 
庄酷在自己的书桌前,他对光线十分敏感,所以摄影时不能开闪光(摄影/刘一恒)

庄酷的母亲告诉记者说:“他出生的时候难产,接连抢救了两次。我有仨孩子,仨孩子都是难产,他最难就是了。那时候不像现在啊,一不行了可以开个肚子。外加东北冬天冷,生他的时候零下三十多度,医院也不是太暖和,产房里也凉飕飕的。这些都有原因吧。”庄酷在《热爱》一书中对自己的残疾有详细的阐述:“是胎位不正导致大脑长时间滞留母体内,造成脑部缺氧,后来又连续在头部扎针,致使脑神经受损,支配四肢和语言的神经出现机理性病变,导致平衡感和协调性出现功能性障碍。这意味着,我在以后的日子行走、做事、说话都要极力克服由先天性脑神经挫伤留下的后遗症。”

 
庄酷与一路支持他的家人(摄影/刘一恒)

庄酷很温和,也很乐观,由于经历单纯,他的眼神中还时常流露出一种同龄人所不会有的简单和纯真。

与庄酷面对面

记者:您在新浪微博上的用户名是“北大边缘作家庄酷”,怎么会想到把自己定义为“边缘作家”?您是怎么看待“边缘”这个词语的?

庄酷:这个名字是我的朋友肖滨给我的,他这么称呼我,我也愿意接受。其实最正规的叫法是叫我自由作家。因为大家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我,我写作、我出作品、我有读者,但是,我不是作协会员,也没有特别畅销的书,许多人都不知道我。但我是一个作者,从文十六年了,从一个文学青年到一个有自己独立风格作品问世的作者,我一直在坚持。

我从小就喜欢写作,因为这条路适合自己,觉得将来可以这么走,至于后来卖书,完全是为了生活。我想回到这个问题,“边缘”概括了我的一段历程,一个姿态,一种生活方式。我不是主流的,那么就是边缘的;我不是中心的,那么就是边缘的;我不是被大众认可的,那么我就属于少数派。另外作为残疾人本身,是弱势,也具有一定的边缘性。所以,“边缘”这个词它很准确,它对我的定位很准确。既然我是边缘性的,那么我的创作行为是否不用那么按规则去做?由于我自定义为边缘化,我完全放开了,好好写作,好好培养自己的作者,好好做自己的纯文学,把自己的思想情感真实的表达出来。我按照这个思路,按照这个自我定位,这么多年一直在这么做。

记者:您是怎么想到用“庄酷”这个带有诙谐意味的笔名的?在当今社会,很多人的物质追求远远大于精神追求,您这样的生活方式,也许会被很多人认为就如同您的笔名般,是在“装酷”,您是怎么看待的?

庄酷:我原来不叫庄酷,2000年以前,我叫信恒,这是我第一个笔名,它代表了一种理想主义创作。我曾有个网名叫庄酷,大家觉得这个名很有个性,很有特色,带有一些反讽意味,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将这个名字用作笔名则是2000年之后。

99年到2000年上半年,整整一年半,是我创作的枯竭期。我几乎没有作品。我不知道在出了两本书以后我还该怎么走,我想要突破自己,于是换一个名字把自己放开。我既然不是“信恒”了,我就不用背负那种压力,我没有能力继续走那条大家期待的路线,正统的路线,我就随意创作。 “庄”代表我对古典庄老学派的一种倾慕、一种向往;“酷”代表时尚、流行。我希望我的作品雅俗共赏,既有传统的积淀,又有现代的阐释。传统文学对我的影响非常大,我不会写玄幻类的东西,我写的都是我实实在在的生活,关于人生、人性的感悟,我不可能为别人写作,纯文学的一个特点就是说自己所要说的,而不是命题作文。

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想说的是,只有先解决物质层面的问题,然后才能考虑更高的精神层面。对我来说也一样,我也要先解决物质层面的问题,然后才能考虑能不能把我的想法实现。一开始的卖书就是为了生活。我大学毕业在北大进修了三年,有了一些积累以后,我也是在各个地方找工作,比如出版社、文化公司、比如一些小的单位。我希望走正规的路,但是由于残疾人本身身体和语言的障碍,找工作非常困难。我当过几个月的编辑,在一家小的杂志社,也不是很正规的,一个月900块钱,工资还不能按时发放,出了两期杂志后来就没动静了,再后来我就退回来了,自己找出路,一个偶然的机会,2004年,我看见北大三角地在搞活动,就是北大讲堂南边有块地方,是学生搞活动的集中地,非常热闹,那时候出了第四本书,没有正规的书号,就是自己写出来印出来的,然后就在那里卖书。

记者:您到现在总共出了多少本书了?说说您的第一本书,以及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

庄酷:到现在,我总共出了10本书,原先自费出书是没有书号的,后几本书就有书号了。

 
庄酷作品合照

我的第一本书叫做《不悔青春》,里面有散文有随笔,8万字,写的是大学的一些感受,对大学四年的总结,里面主要是抒情作品。我最喜欢的,是我的第九本书——《热爱》,因为它是一本总集,把自己写过的一些东西精选在里面,基本上里面每一篇都是代表作,代表了自己某一个时期的风格和诉求。这本书也是献给我的母校东北农业大学六十周年校庆的作品。1998年的时候我出了第一本书,献给了母校五十周年,而08年正好是母校六十周年。十年来,我有变化,也有没有变的。在文学上,我一直在努力。

记者:我看您微博上写到了在北大卖书被赶的事情,现在这个事情怎么样了?

庄酷:这种经历是要有的,因为你这种方式不是正规的,一开始连书都不正规,现在有书号了,相当于你的孩子有了户口,当时是黑户啊。我一直承认我是“非法入侵者”,我一直在争取我的合法化,因为有自己理想的因素,有自己的追求在里面,我希望用我的思想,用我的声音证明我的存在,而这个存在也一定是有意义和价值的。因为作为一个有生命的个体,一个羸弱的个体,我在努力的做一个强者。做不做得到,只是一个结果问题,但是目的是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尊严。

我觉得“非法”是一种不正规的说法,并不是说我做了违法的事情,事实上我做的这个事情,违规不违法。北大在了解到我的情况之后,知道我确实不容易,给了我一年的时间,让我在北大卖书。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还有后续的作品,他们以为我买了这500本书就完事了,没想到我又继续写作。但那就不行了,不能长期的在那里。就像北大一个官员所言 北大不是慈善机构,它没有义务安排你这么一个求生者、困难户。他们确实没有这个义务啊,你还是得自己想办法。他们实际上给我一年时间,但是我陆陆续续在那里待了三年,三年以后实在是不行了,三角地的大台子都被拆掉了,北大校长许智宏去那儿一看说太乱了,又有学生活动,又有大台子,还有各种的信息发布,后来就把三角地清理了。之后我就到未名湖了,我没想到这是我事业的一种转折。对,事业。我把这个事做了六年,现在可以说我的工作,我的事业就是这个,以前不能这么说,但因为你坚持了六年,那就是你的事业。今年是我卖书的第七个冬天。

现在北大还是不允许卖书,只能见缝插针,周六周日去,总有一些机会让我卖书。北大那边的管理人员有三四次要没收我的书,我执意不肯,有时候会发生很激烈的摩擦,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生活体验,毕竟你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而且自己走的这条路没有人帮你,也没有人陪你走,你要独立的完成这个事情。

我后来的作品都在反思,反思人性,反思人心,反思人生的种种现象,和自我的一些矛盾、冲突。一些不可解释的东西,我都用文学的形式来表达,这是我作品的一个风格,一种走向,我没有更多的别的生活经历。我与人的关系非常单纯,我没有领导,没有同事,没有下属,没有勾心斗角,我只对我的读者负责,对见到我、看到我、走进我的人负责。

尾声

在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庄酷家里忽然有人来访,一开门是一位中年女性。她叫钟印华,是一位公共营养师,她偶然在北大买了庄酷的书后就成了庄酷的忠实读者,之后他们一直有联系,而当天正巧她来家里看望庄酷。

 
庄酷与来看望他的钟阿姨相谈甚欢(摄影/刘一恒)

2010年12月30日,北京很冷,钟阿姨冒着寒风过来拜访庄酷,并送来新年的祝福。

有这样的,真心热爱自己文字的读者,也许,这对于任何一个用心写作的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幸福吧。

庄酷作品摘录:

1975年一个严寒的冬天,北风呼啸而过。大风过后,天气异常寒冷,这就是我没有访问过的世界,它发生过怎样的人间悲喜剧,我对此一无所知。能让我跟这个世界建立关系的人,是我的妈妈。她是一个伟大的女人,并不仅仅因为她生了我,她把一堂名叫“艰难”的课贯穿了我整个的生命,从生命的刚一开始。

我的皮肉在经历暴力摧残的同时精神世界也逐渐残缺和变态。我不想把我的人格和体格缺陷归罪于任何一种貌似合理的理由,我不愿为我的情感变态和精神残疾寻找牵强的早年根据。我愿意遗忘,但我不愿意撒谎。我告诫自己:你不能超越悲伤,那就得像我一样坚强。


庄酷手机:13141300995(由于庄酷说话很困难,建议短信联系)
微博地址:http://t.sina.com.cn/zhuangcool
博客地址:http://zhuangcool.blo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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