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周云蓬 过好每一天,就是善待死亡

2011年01月20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中国残疾人网站记者刘一恒报道)周云蓬,1970年出生于辽宁,最具人文的中国民谣音乐代表。9岁时失明,15岁弹吉他,19岁上大学,21岁写诗,24岁开始随处漂泊。

第八届华语音乐传媒大奖典礼上获得最佳民谣艺人,并凭《中国孩子》爆冷击败林夕和黄伟文等知名词人,首度为内地音乐人拿下最佳词人这一大奖。

因为帮助盲童的慈善公益项目“红色推土机”,入围“2010时尚先生”。

周云蓬作品
《沉默如谜的呼吸》2003
《中国孩子》2007
《清炒苦瓜》2008
《牛羊下山》2010
《春天责备》诗文集 2010

不要做克拉玛依的孩子,火烧痛皮肤让亲娘心焦
不要做沙兰镇的孩子,水底下漆黑他睡不着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吸毒的妈妈七天七夜不回家
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艾滋病在血液里哈哈的笑
不要做山西人的孩子,爸爸变成了一筐煤,你别再想见到他
……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饿极了他们会把你吃掉
还不如旷野中的老山羊,为保护小羊而目露凶光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爸爸妈妈都是些怯懦的人
为证明他们的铁石心肠,死到临头让领导先走……


——《中国孩子》

韩寒《独唱团》上有一篇周云蓬的《绿皮火车》,里面写道:“北京是一个‘大锅’,煮着众多外地来的艺术爱好者,煮得久了,就想跳出去涼快凉快。但‘锅’外面荒凉贫瘠,没有稀奇古怪的同类交流,那就再跳回来。”现在,周云蓬和女友住在绍兴,“整个城市都可以用脚走,生活成本也低。我们现在就住在河边。”演出的时候再来北京。

见到周云蓬,是在国贸附近一个大酒店里,穿着旧毛衣的他看起来很朴素。他的女友一路牵着他,在构造复杂的酒店绕来绕去,仿佛他的双眼。

 
周云蓬在弹唱自己的歌曲(摄影/刘一恒)

我觉得您每一张专辑都会有比较大的风格转变,比如第一张《沉默如谜的呼吸》传达的是深邃、神秘的感觉,然后《中国孩子》中批判现实多一些,而《牛羊下山》又是一种恬静、田园的意境,您是刻意的想让自己的每一张专辑都有所突破吗?

周云蓬:其实也是因为周围的现实生活在变化,像我第一张专辑,主要就是记录刚来北京,在街上唱歌、住在圆明园那种生活;《中国孩子》那专辑,我记得当时是05、06年的样子,正赶上北京的房子突然就进入普通人的生活里了(编者注:该专辑里的《买房子》主题为北京房价),我们95年来北京的时候,那时完全没有关于房子涨价的意识。写《中国孩子》前,我突然觉得周围的人都在谈论房子,包括穷人、有钱人。不管是中产阶级也好,白领也好,艺术家也好,都在那儿聊:房子又涨了,租不起啊!这个时候就已经跟写《沉默如谜的呼吸》那个时代不一样了,很多东西直接进入你的私人生活里了,你回避不了,所以那时候我就写了《买房子》、《黄金粥》那些歌,一方面是心态,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时代到了。

出了《中国孩子》以后,我就被贴了很多标签,说我是个抗议歌手啊、批判现实的歌手啊什么的,我想矫正这一切。人是复杂的,我性格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但《中国孩子》是逼到那份儿上了,狗急了还要跳墙呢,每个人都有自己愤怒的点。《牛羊下山》我想表达一个更真实的自己的心境,其实我还是比较传统,比较古典的一个人,但我下一张专辑可能又是贴近现实的。

我觉得人就应该像钟摆一样,在自己的风格里探索。

和歌曲中表达出的抗议情绪不同,您本人的确很温和。能描述下自己的性格吗?

周云蓬:比如克拉玛依这个事情,如果人们知道这个事情还很温和,我觉得就是不正常的,每个人,只要把这个真实的事情看一遍,都会很生气很悲凉很愤怒。如果在北京,没有人对房子涨价感到很惊讶,我觉得这才是不正常的,即使你一个月收入2万,也买不起房子,买完就成了房奴。

克拉玛依让我很愤怒,北京的房价让我很惊愕,我这是最正常的反应了。现在的人都是多样性的,我们没法在这么一个大都市里保持一种性格,我们都是多样性的人,在办公室跟人相处是什么样的人,回到家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人在北京这种怪物性的大城市里是需要多面性性格才能生存的,不然你早就成为一个失败者被踢出北京了。

您的很多歌曲里会流露出一些和宗教有关的东西,您信教吗?

周云蓬:我就是一个广泛的宗教爱好者,基督教、佛教都会涉猎一些。其实很多宗教的东西和普通的道理是一样的,都是要善待周围的人,尽量不做亏心事,要诚实。这个也是一个社会的底线和原则。其实每个社会提供的道德标准跟宗教最初的标准也差不多。

比如诚实,在中国诚实也不容易,不单是个底线,也是个很高的要求,要诚实说话,诚实对朋友,其实很难的,就这一条就够我们做几十年也未必能做好的。宗教不用谈很形而上的东西、不用谈很高深的那种宗教哲理,从最初级的理解起就行。

2010年最后一天,史铁生先生去世。他文字中关于死亡的很多语句打动了无数的人,我在您的一些歌曲中,比如《幻觉支撑我们活下去》、《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中也感觉到了您对死亡的某种理解,能说说吗?

周云蓬:我觉得史铁生他后来变得很超然了。我记得《我与地坛》里最后说,“太阳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有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那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他有点佛家轮回的意思。

我八十年代就开始看史铁生的东西,我本想在有生之年见他一面,把我的歌送给他,但一直也没有这个交叉点。我听到这个消息很震惊。史铁生,他的一生应该是圆满的,因为他很早以前就病得很重了,我觉得他的死亡类似九十多岁的老奶奶去世了,大家在悲痛之余也觉得他是很圆满的一生。

死亡的问题,对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我觉得好好生活,过好每一天,其实就是对死亡最好的善待吧。就像睡眠一样,你要睡得香,就必须白天劳动,白天很辛劳,很疲倦,然后你就会有一个很黑甜的夜晚去睡觉。白天活得踏实,夜晚不怕鬼敲门。死亡也一样,死得特别从容的人,生的时候就是非常充实的,不做更多违背心灵的事情。

一切死亡的答案都在“生”里头。在没死亡的时候这个答案就应该答好了,就是这样。

很长时间以来,很多人对残疾人所创造出来的艺术作品,总是带有一种“因为对方有XX残疾,所以要降低标准去评判”的心态来看待他们的作品,但您的作品可以说让人完全不会觉得您是盲人。大家赞美你的作品,或者抨击你的作品,都是站在一种纯粹不带有任何“降低标准”的心态来进行的,对此您是怎么看的?

周云蓬:其实很多事情你可以把它忘了,然后投入到自己的事业里。有的时候是这样的,很多残疾朋友上电视或者上媒体,他会很在意自己的这种身份,总是从自己的身份出发去想问题,回答问题。像我小时候就想回归到正常人的人群里,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活着。自己也努力克服自卑、多念书,这都是对于正常的一种回归吧。

就像史铁生,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个残疾作家看待,他是一个作家,就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别的都是次要的。还有一点,社会虽然很照顾残疾人,但是个人的幸福还是靠个人去奋斗的,你不可能等着社会来照顾你,那样的幸福是靠不住的,我觉得还是求人不如求己。所谓弱势群体,在这个社会不代表你是残疾还是健全,全看个人的心理。

音乐是您自学的吗?

周云蓬:音乐完全是自学的,那时候学的中文,毕业就没什么出路,后来觉得学音乐生存起来容易,来北京在街边唱唱歌就能马上赚到钱,就够花的,但是中文……你站在北京朗诵一首诗,估计没人给你钱……(笑)

毕业的时候直接面对的问题就是在北京怎么生存下来,今天的食物怎么能找得到,可能就唱歌更容易。过去音乐是我的业余爱好,后来由于生存的逼迫,再业余的爱好都逼成专业的了。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会弹吉他了,那时候学着玩,弹些简单的。周围好多盲校,盲童的音乐天赋都特别高,有不懂的我就问他们。但那时候我主要想搞文学,这方面就比较弱,属于业余爱好,没想到后来用它来维持自己生存。生活有时候也是变化莫测的。

你毕业以后怎么想来北京呢?

周云蓬:因为毕业就没有工作,父母在沈阳,是工人,也没法托关系什么的。后来把我分配到一个工厂里,那是一个福利工厂,就是每个月给你一百块钱那种。生活也挺苦恼的,后来就去北京,卖唱去了。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就是最勇敢的人了。假如我在家乡,一个月一百块钱,不够生活费,都上完大学了,还要让父母养着,心理上是很别扭的。

给我们讲讲您刚来北京时候的生活经历吧。

周云蓬:那时候刚下火车,就去动物园找了个澡堂子,住一夜六块钱。第二天就去西直门卖唱。那时候想得还是比较科学,就先看看卖唱能不能赚到钱再说。那天在西直门就赚了20多块钱,就有信心了,觉得在北京能长期的扎下来。最初都是唱罗大佑的歌,《光阴的故事》、《鹿港小镇》、《恋曲1980》、《恋曲1990》什么的。

后来就住在圆明园那边去了,圆明园那边有个画家村,很多流浪艺术家都住在那里,房租比较便宜。我就在那儿租了个房子,唱歌主要在北大南门一带,因为那边学生比较多,中关村上班的年轻人也比较多,所以唱一些罗大佑、老狼的歌,他们都挺喜欢的。

95年年底开始试着写歌,后来是03年才录的第一张唱片。因为有个朋友在摩登天空,就随便去录了一首,他们觉得挺满意的,就整个录了一张专辑,大概就是这么开始的。

能说说您的“红色推土机”计划吗?

周云蓬:这是我09年发起的一个帮助贫困盲童的计划。目的是为那些家境贫困的失明孩子,购买他们需要的乐器、mp3播放器、读书机。我邀请了26位民谣歌手录制了一个童谣专辑,专辑名字为《红色推土机》。唱片卖了的钱就帮助那些盲童,现在卖了五千多张了,攒了十五六万。

我们已经帮了30多个孩子了,都是比较偏远的,比如有孩子上学缺学费,我们也会跟当地联系,帮他交学费。康定有几个盲童是白内障,他们那边缺医少药也没法治,我们就跟成都那边联系。成都可以免费治,但是我们要负责路费。现在我们都是私人在做,比如说成都,就问问朋友能不能帮我们接一下孩子。就是小范围内的慢慢做吧,也让社会上更多的人了解盲人的生活。
前一阵参加时尚先生盛典的时候,带去一个拉萨的盲童小女孩,她就特别会唱歌,在现场唱得特别好。唱完第二三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说是拉萨医院可以帮着孩子把眼睛治好。现在有个现状,就是所有盲人的出路都是按摩啊什么的,实际上我们过去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你都看不见,怎么当歌手啊?怎么跳舞啊?人们理解你在舞台上要穿得很漂亮,很鲜艳,那才叫歌星,但实际上生活不是那样的。

盲人的思路可以更开阔一些,怎么样让自己生活得更好,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那种文化素养,很多盲人很早就直接进入了职业生活,比方在学校,上完初中就学按摩,或者上完初中就学钢琴调率,本身的文化素养比较浅。

一个人有文化素养,他的思维才能灵活。

周云蓬专辑店铺:http://zhouyunpeng.taobao.com

周云蓬“红色推土机”计划联系邮箱:xinniankuaile@vip.sina.com

 

 

 

版权声明

  • 中国残疾人网站所有内容的版权均属于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未经中国残疾人网站许可,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将中国残疾人网站的各项资源转载、复制、编辑或发布用于其他任何场合;不得将其中任何形式的资讯散发给其他方,不可将这些信息在其他的服务器或文档中作镜像复制或保存;不得修改或再使用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任何资源。若有意转载本站信息资料,必需取得中国残疾人网站的授权。
  •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意在为公众提供免费服务。如稿件版权单位或个人不想在本网发布,可与本网联系,本网视情况可立即将其撤除。
  • 若对该稿件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质疑,请即与中国残疾人网站联系,本网将迅速给您回应并做处理。
    电话:010-84639477 邮箱:chinadp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