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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负”翁的公益痴梦

2012年08月19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徐俊星)十年前,他曾是家乡方圆百里人人皆知的百万富翁,殷实的生活日掷万金也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小事;八年前,他毅然弃商从教,走上创办智障儿童康复教育的公益之路,甚至因此而倾家荡产、妻离子撒……从此,他成为家喻户晓任人背后戳脊梁骨的“傻子、笨蛋”;今天,四处游荡、居无定所的他依然没有放弃心中的梦想,“只要有口气在,就要把智障学校继续办下去……”不久,一部他自编自导的公益短片《天使的诱惑》即将应运而生,算是他祭奠过去的自己,也是向未来呐喊的集结号。
年纪不过38岁的他,人生经历已经足够跌宕起伏,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童年因为有精神病和暴力倾向的父亲,而在恐惧、棍棒、歧视和悲愤中度过。母亲,成为他唯一的依靠和温暖。每当他彷徨、失望、甚至众叛亲离、被逼上绝路,想到死亡的时候……母亲,一直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已经2年没有回家了,真的想家了,想老妈……”一米八的个头,身材魁梧的山东汉子竟然在记者面前情绪崩溃到泪流满面,他颤抖着手点燃一根烟,尝试着平伏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开始讲诉自己的故事……

心理扭曲的叛逆少年,为母痛下决心改邪归正

丁亮,1974年出生在山东东营一个普通的矿工家庭,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一家四口最初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然而,一场意外的工伤让父亲死里逃生,却因此留下了精神分裂的病根。父亲喜欢通过酗酒的方式压抑病痛的折磨,然而酒精的迷醉让他变为另一个无法自拔的魔鬼。平时沉默的父亲,会变得异常躁动和易怒,更可怕就是近似疯狂的暴力倾向。母亲、丁亮和哥哥稍有不慎,就会惹来一顿无故的拳打脚踢。丁亮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每次父亲举起长长的腰带冲着他们兄弟猛抽下去的时候,是母亲不顾一切地用身体护着他们哥俩,皮鞭啪啪作响地抽打在母亲的身上,丁亮说那个时候他的心在滴血。
幼小的丁亮,从记事起就不愿意回家,他喜欢牵着自己养的小狗到离家很远很远的小山坡一坐就从天亮到天黑,那个时候即便饿肚子也比回家挨揍幸福得多。童年时的丁亮没有一个好朋友,因为邻居们都知道他家有个精神病的爸爸,孩子们躲都来不及,没人愿意接近他。有些不懂事的孩子看见丁亮走过来,就用小石子偷偷地从背后打他,嬉笑着大喊:“疯子、疯子!” 然后一哄而散。此刻的丁亮,自卑、愤怒到了顶点,他恨不得有个地缝跳下去。但年幼的孩子面对眼前的困境没有任何的抗争能力,丁亮只能忍耐着一切,但叛逆的性格已经开始在他的心里一点点地埋下了种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由于工伤病退的父亲没有任何劳动能力,家庭的经济压力全部压在母亲一个人的肩上。朴实善良的母亲没有抛弃丁亮哥俩和这个家,她咬牙支撑着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帮人缝补衣服、做家务、裁剪衣服……母亲每天任劳任怨、起早贪黑地忙碌着。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丁亮从刚学会走路开始就帮着妈妈干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拿笤帚、搬凳子、擦桌子……七八岁的时候,丁亮就可以独立做家务、做饭、洗衣服……那个时候,丁亮每天都盼着自己赶紧长大,可以多干些活,可以保护妈妈不受累,不挨打。

上小学的时候,丁亮已经是全校师生中的知名人物。扶弱济贫、声张正义的人群中,冲在最前面的肯定是丁亮,幼年家庭暴力阴影下成长的少年格外血气方刚,就像一头初出茅庐的小狮子一样莽撞、冲动。同时,打架后身上的伤痛却能带给丁亮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理快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感觉心里压抑的情绪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宣泄。

每次闯了祸被学校老师叫家长,丁亮都不以为然,他反而觉得这是体现自己已经是男子汉最好证明。每次妈妈都哭红了眼睛拉着丁亮回家,这个善良的女人知道为什么儿子会变成这样,她不忍心再责怪孩子,她知道儿子是善良的,在心里她默默地期盼年幼的孩子可以快点长大,早点懂事。

渐渐地,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山东小伙子也一天天地成长起来,不到15岁的他身高已经一米七五,远远看去就是成年人的模样。有了雄壮的体魄,丁亮纠结、叛逆的性格也日益彰显出来。在家里,丁亮是个特别孝顺、听话的孩子,他总是早起为父母、哥哥把早饭做好然后才去上学。在学校,丁亮还是继续自得其乐地充当着“正义的捍卫者”,每天身上、脸上都多少带着伤痕“凯旋而归”。放学后,丁亮会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帮着母亲做些零活、收拾家、做饭……那个时候,丁亮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帮着妈妈撑起这个家,他打心眼里特别自豪和满足,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妈妈面前。那段时间,爱与狠交织的情感像恶魔一样缠绕着丁亮,他的内心在魔鬼与天使之间变换撕扯,在快乐与痛苦之间煎熬,没有人真正明白他在想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才会真正的快乐。但每次决绝的时候,一想到妈妈,丁亮又会莫名地平和起来,他知道只有妈妈才是他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眼瞅着马上就是妈妈的生日了,在当时八十年代的中国,过生日吃蛋糕简直就是一种奢望。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双职工工资加起来不过六七十块钱,而一个生日蛋糕的售价是十几块钱,几乎占到家庭收入的三分之一,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没有经济能力买生日蛋糕。而这对于家庭收入不过十几块钱的丁亮一家来说更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但心高气傲的丁亮看着别人吃着生日蛋糕过生日那种无比幸福的场景,他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给妈妈过一个最甜蜜最幸福的生日,他把目标盯准了生日蛋糕。每天清晨,丁亮3点起床,到离家不远的早餐铺子给人帮忙和面、包包子……一直忙到7点钟直接背上书包去学校上学,几个月下来赚了10块钱,还有十几天就是妈妈的生日了,可手里的钱远远不够买生日蛋糕,丁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时候,丁亮内心的野兽再一次冲破了他理性的防线,他把手伸向了别人的财物。

放学回家的路上,丁亮看到路边有停放的自行车,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偷车卖钱的念头,急功近利的驱使下,年少的青年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拿起一块砖头向车锁砸去……丁亮被车主当场抓住,被送进了派出所,当冷冰冰的手铐拷住双手的一瞬间,丁亮才恍然大悟,但此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丁亮被拘留了……

被拘留的第二天,丁亮的母亲来到派出所接他回家……看到母亲的一霎那,丁亮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愧疚,任泪水肆意流淌……丁亮的母亲披头散发,双眼红肿,嘴唇干裂地起了皮,看见儿子的时候,母亲冲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自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连扇了丁亮5个耳光,嘴里喊着:“让你不争气,让你不争气……”丁亮抱着母亲不让她再打,不是害怕挨打疼,而是怕母亲打他的时候手疼。丁亮哭着告诉妈妈,自己为什么偷车,当母亲知道儿子是为了给自己过生日才偷车后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就这样那天,母子俩抱头痛哭了很久很久……从此以后,母亲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而丁亮也下决心再也不让妈妈为他担心,他决定从此一定做个好人,让妈妈放心……直到长大后,丁亮才知道,那次为了保他母亲连夜向亲戚朋友磕头借钱,凑了1000块钱才最终把他保释出来……

“一个十几块的蛋糕,最后付出了1000块钱的代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丁亮说他永远都会记着这件往事,时刻提醒自己再难不能做错事。

百万“富”翁,投身公益却倾家荡产、妻离子撒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丁亮高中毕业后为了尽快独立帮着母亲支撑起整个家,他决定不上大学走上工作岗位。经过矿区职业技能培训后,丁亮先到矿区医院开始工作。刚开始,由于没有专业医学知识,丁亮只是在辅助部门担任一些非专业技术工作。即便如此,能够走上工作岗位,通过自己的双手为家庭带来收入对于丁亮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的。他认真地完成领导交付的工作,哪怕是搬运器材、打扫卫生……丁亮也从来没有喊过苦和累。最初,一个月也就100多块钱的工资,但手里捧着自己劳动换来的成果,丁亮心里激动极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

在医院的工作单调枯燥,而且收入甚微,加上父母年纪越来越大,工作2年之后的丁亮觉得必须要调整自己的工作现状,不然连父母的养老问题都很难解决。于是,丁亮依然辞掉医院的工作,开始着手创业。

为人憨厚诚恳的丁亮,在医院工作期间结交了一些与医疗相关的企业界朋友,同时他认真分析了当时东营地区的市场动态,决定做与消毒用具相关的贸易。于是,丁亮四处和朋友凑钱,1994年创办了属于自己的消毒器具公司。擅长人际交往和经商运作的丁亮,在商界打拼的游刃有余,很快4、5年过后,丁亮的公司已经壮大到资产300多万。从一个其貌不扬的医院后勤工作人员到一个声名鹊起身价百万的老板,丁亮成为当地响当当的致富传奇。

经济条件改善后,丁亮买了车换了房子,把父母都接到新房,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住在一起。那个时候,是丁亮最幸福的时光,新房不大但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也正在那个时候,丁亮与相恋多年的女友领了结婚证,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当时,一般人家结婚的支出顶多上万块钱,但丁亮为了给父母争光,办酒席的费用尽然花了十万块钱,这个数字让很多人都瞠目结舌。丁亮觉得这钱花的值,这么多年尤其是母亲为自己付出的点点滴滴,一场气派的婚礼算是让母亲,也让他们全家扬眉吐气的机会。

结婚后一年,丁亮迎来了他和妻子爱情的结晶,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儿。女儿的出世,让原本就幸福无比的家庭更加锦上添花。看着母亲怀里抱着娇弱可人的女儿,丁亮心里别提多么的幸福甜蜜。26岁他,功成名就,家庭美满,此时此刻,丁亮沉静在尽享天伦之乐的欢乐之中。 那个时候,他的世界仿佛顺利到极致,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为了让家人可以享受到他努力换来的成果,丁亮经常外出带着家人吃饭、旅游,一次消费出手上万块钱他都不眨一下眼,苦尽甘来的滋味让人无法自拔、回味无穷。

丁亮富足幸福的生活一直平稳地延续着,直到2003年非典时期。

一次偶然的机会,丁亮来到山东东营聋人学校进行慈善捐款,同学们为丁亮表演了手语歌曲《阳光总在风雨后》,丁亮深受感动。聋人学校王校长向丁亮建议,希望他能个人投资兴建山东东营第一所智障儿童关爱学校,填补东营市智障儿童教育的空白。丁亮看到孩子们纯真的笑容,优美的手语,决定采纳王校长的建议,用经营公司赚取的利润,个人创办特教学校,但回家征求家人的意见时,却遭到了全家的反对,丁亮也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数日后,王校长出现在了丁亮的办公室进行再次的劝说,并带来一名智障儿童和他的父亲。王校长向丁亮介绍了孩子及家庭的情况,家长当即下跪恳求丁亮为这群孩子建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园。丁亮被眼前这个和他同样年纪的父亲所感动,不顾家人的反对停止了消毒公司的经营,创办了山东东营第一所智障儿童学校“爱心园特教中心学校”,填补了山东东营智障教育的空白。

爱心园建立初期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学校只有3名同学,很多家长都不愿意为智障孩子出资上学。为了改善当地智障儿童家长的观念,让家长看到孩子们的改变。丁亮立足3名同学,带领学校老师日夜观察同学们的不同学习特点和脾气秉性。林老师是爱心园创园教师之一,年轻、热情、能歌善舞又富有爱心。荣儿是个脾气古怪、表情凶煞、有暴力倾向的孩子,经常攻击林老师,有一天在荣儿情绪激动时,林老师不经意间的哼唱使荣儿瞬间安静下来,手舞足蹈。丁校长和林老师发现了教育荣儿的秘诀,为荣儿编排了许多教学歌曲和舞蹈,荣儿渐渐变成了一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子健是个爱笑的孩子,他总爱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半给校长吃,每次校长都会陪孩子把午餐吃完。子键很少回家,因为家里还有妹妹,爸爸妈妈希望子健能够长期生活在爱心园,不要回家对妹妹造成影响。小雪来到爱心园之后从来都不会说话,父母很疼爱她,希望有一天能听到孩子叫一声“妈妈”。为了一句“妈妈”,丁校长和林老师想尽了办法,但是小雪始终都没有开口。有一天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声哭泣,林老师躺在她身边安慰她,并轻轻哄她入睡,在睡梦中小雪开口叫了一声妈妈。林老师十分惊喜地讲消息告诉了丁校长,丁校长感谢林老师的辛苦付出。在工作过程中林老师对丁校长的善良、执着所吸引,暗生情愫。由于智障儿童的实际状况很难在短时间内有所改变,办学初期,学校一直处于入不敷出、持续高额投入的状态,使得家人再次对丁亮的行为表示反对,但此时丁亮已经离不开学校的同学们,并且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创办一所全国一流的智障儿童学校。数月后,3名同学的精神状态得到了极大的改观,赢得了家长的认可。家长口口相传,爱心园学校的同学越来越多,半年之内发展到了30多个孩子。

有一天,胜利油田的员工李某带着自己的30多岁的儿子张勇来到丁亮办公室,由于家庭贫困,李某恳求丁亮能够收下自己的儿子,并将家中仅有的2000元存款交给了丁亮。丁亮面对白发苍苍、束手无策的母亲,默许了她的请求。丁亮的善举被当地媒体得知后进行了大量报道,全国各地家庭贫困智障儿童的家长纷纷将孩子送到了爱心园。爱心园的孩子迅速从30多人增加到了100多人。智障孩子文文的父亲,带着文文来到学校,由于收入微薄,还要独自照顾另外两个孩子,文文的父亲已经无力抚养需要特殊照顾的文文。文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心软的丁亮不忍拒绝,只好勉强收留。但入不敷出的经济困境,已经导致学校无法发放老师的薪水.....在几个老师相继提出辞职。教学和住宿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学校的压力问题越来越多,丁校长经营消毒公司的盈利已经无力支付学校庞大的运营费用。冬天到来,因为暖气系统的故障,学校无法正常供热,学生和老师都穿着大衣在上课,一些体质较弱的老师和同学相继感冒。丁亮不顾妻子的反对,卖掉居住多年的公寓换取现金,使学校至少还有一点资金可以运营,而全校师生们也不会在大风雪的时候,没水,没电,没暖气。面对各种压力,丁亮妻子原本希望丁亮能给她简单幸福的生活,但丁亮却因为特教学校放弃经营消毒公司,她再也无法忍受丈夫不理智的行为,开始抱怨。

新学期开学时,100多名儿童中有近半数同学的学费都迟迟未缴,虽然卖掉了公寓,但由于经过媒体的报道学生数量的突然增加,爱心园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林老师心疼丁亮独自苦苦支撑,私自决定找家长单独沟通,劝退学校30名没有学习能力且无力支付学费的残疾儿童。几天后,家长们竟然出现在学校,齐声痛骂丁亮:“既然没有能力照顾我们的孩子,当初为什么要收下他们,给我们希望?如果希望变成失望,我们宁愿从来都没看见过希望。”家长的出现使丁校长异常气愤,当面训斥了林老师,林老师十分委屈,与丁亮发生了争吵。面对家长的不理解和质疑,丁亮非常痛心,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并回家希望在妻子那里得到些许安慰。刚回到家中,张勇的妈妈突然给丁亮打来电话,告知张勇得了肝癌,丁亮顾不得与妻子说话,转身直奔医院。张勇的病情很严重,并且发展很快。在医院里他看到丁校长,很镇定的说:“我快不行了,以后爸妈不用再为我操心了,我想上学,我还没有上够。可是我要毕业了,丁校长我能毕业吗?” 丁亮含泪说:“你很棒!”,张勇问丁亮:“我死了以后能不能给我烧一张毕业证,我要做一个很棒的毕业生呢!”一屋子的人都流下了眼泪……

文文是个很爱惹麻烦的孩子,并且记忆力很差,总是重复问丁亮各种问题,就连很有耐心的林老师,也拿他没办法。但文文却特别喜欢丁亮,叫丁亮丁爸爸。但不知为何,文文特别讨厌女老师(包括林老师),也特别害怕扫把,只要看到老师拿起扫把,他不是钻进柜子就是躲到桌底下发抖。为了增强文文的安全感,丁亮开始主动接触文文。弯腰帮文文绑鞋带,哄文文吃饭,带他到附近油田散步,躺在草坪上看着云朵和自由飞翔的小鸟。丁亮告诉文文世界上有一种鸟叫「不飞」,别的小鸟都爱飞,只有「不飞」怕高不肯飞。不过不飞很勇敢,不会因为自己的残缺而沮丧,更不担心自己和别人永远不一样⋯⋯丁亮还会向文文诉说想在黄河大坝的对岸,建一个天使村,让孩子们都能自给自足,开心生活…….但文文似乎听不懂丁亮在说什么…..

丁亮接到教育局的电话,要到北京参观学习一周。丁爸爸的突然离开让文文陷入了无限的沉默之中,他总是坐在大门口等待着丁爸爸的身影出现。丁亮来到北京看到了其他特教学校带领学生通过公益活动进行筹款的做法后。丁亮仿佛看到了学校生机,正值市里要组织“六一”儿童节汇演。由于观演的嘉宾许多是当地的领导和企业老板,只要丁亮能把握这个机会,让办学理念传播出去,也许真的会吸引到企业的赞助和政府的支持。于是,练习「其实我可以」,便成了全校师生最重要的事。问问成了破坏合唱的捣乱分子。为了抓紧时间排练,丁亮暂时把小伟摒除在了合唱团之外。没想到深受冷落的问问,竟在林老师带孩 子练唱的时候,爬到学校高处........他大叫了三次 「不飞想飞!」,便由高空一跃而下。丁亮打了无数次电话给小伟父亲,但从事洗碗工作的他却无力理会文文的死活,而现实的医院则要求先付费再医治,丁亮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希望医院能先治疗孩子,容时间给他筹措医疗费。气焰嚣张的院长拒绝了丁校长的请求并对着丁校长说尽风凉话,丁亮受尽侮辱,在万般无耐下向高利贷公司老板张易借钱。

文文的伤逐渐痊愈,新春将至,丁亮希望文文能回家过年,再次致电文文的父亲却又一次遭到了拒绝。文文的父亲说:“如果丁校长不愿意继续收留文文,就把文文放到大街上吧!” 丁亮无耐只得将文文带回家中过年,然而带文文回家团圆,换来的是妻子更深的抱怨。丁亮强忍着委屈,忙前忙后为全家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全家人却沉默地吃了顿团圆饭。岳父看这女婿为了残疾儿童如此全心全意地付出,在丁亮走后开始劝慰自己的女儿要给予关心、理解和支持。老岳父用实际行动开始支持女婿的行为,主动承担每日购买食材的任务。家庭的冰封开始逐渐溶解。

冬天又来了。日复一日辛勤的付出,老岳父的身体不如从前。一日早上老岳父在购买食材的路上突然心脏病突发离开了人世。妻子万分悲恸,并责备丁亮连累了自己的父亲,丁亮十分自责。与此同时,高利贷频频催促丁亮还账,妻子再次提出必须解散学校,偿还债务。面对家人的不理解,为了逃避与妻子的责备和抱怨,丁亮搬到学校居住。丈夫的逃避更造成了妻子的不满,让她失去了依靠和安全感。突然有一天妻子接女儿同学却找不见女儿。随后,夫妻二人接到了高利贷公司的电话,称其绑架了他们的女儿,希望尽快还钱。妻子几近崩溃似地对丁亮一阵咆哮,并下达最后通牒,要么离婚,要么继续办学校。

雪下的更厚了,爱心园好像被世人遗忘了,在寒冷的天气里,等待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阳光。丁亮无奈向朋友借钱,偿还了高利贷的欠款,女儿平安回家了。但妻子却坚持要丁亮做出选择。无奈之下,丁亮含泪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一无所有、颠沛流离的他,自编自导公益短片

失去了最爱的妻子和女儿,丁亮的世界突然好像被抽空了一样。但为了学校里的孩子们,他只能咬牙坚持着。 丁亮彻底搬到学校里住了,他每天陪着学校里的孩子们生活、学习、做游戏……只有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可爱天真的笑容,丁亮内心的伤痕才不会那么刺痛,他希望在学校可以忘记生活中的痛苦。

爱心园里17岁的小伟性格非常孤僻,最初被父亲送来的时候,丁亮并没有发现这个孩子身上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有些自闭而已。小伟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发呆,丁亮也以为孩子可能是想家了没有在意。然而在一个午后的课间,小伟竟然突然间发了疯似的冲向二楼的窗口跃过栏杆就要跳下去。这可急坏了学校所有的老师,丁亮冲上去和另外三个老师拉着小伟的胳膊和腿往下拽,可谁也没想到十几岁的男孩子力气大得惊人,小伟脱了缰的野马拦也拦不住,最终还是一跃而下……丁亮说,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掉了下去,挣扎了几下就断气了……

小伟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这是后来丁亮从孩子病例中发现的,而这些情况小伟的家长竟然在孩子入校的时候只字未提,目的就是为了让患病的孩子有个上学的机会,谁曾想竟然发生了惨剧。小伟的家人不依不饶,多次到学校找丁亮要赔偿款,一张嘴就是30万,这对于已经入不敷出的爱心园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丁亮感觉身上的压力重得抬不起头,此时他总是头痛欲裂,却强忍着没有时间去医院看病。在他看来,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完全属于学校,此时此刻,学校的安危比自己的身体重要得多。

没有任何偿还能力的丁亮给不出小伟家人一分钱,于是小伟家长开始到东营市各大政府部门上访告状,同时还一纸诉状把丁亮和爱心园告上了法庭。最终,因在事故中有疏忽责任的学校被判承担20万的赔偿款,丁亮的负债压力越来越大,爱心园也因此而收到重创,经营状况日趋下滑。很多不知情的人们,开始到处散播丁亮爱心园摔死学生,学校经营不善即将关门的谣言,一部分学校家长悄悄地把自家的孩子带离了学校,爱心园变得越来越落破冷清。

为了尽快让学校摆脱沉重的经济债务,丁亮开始想法设法为学校找赞助。2010年,他多年的好友建议他办一场慈善晚会,把爱心歌手召集在一起为学校加油鼓气。然而,晚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知名歌手的出场费、场地租金、灯光舞美……都需要钱。于是,丁亮开始四处借钱,东挪西凑借了200万终于把晚会办起来了,但谁想到赶上当天下雨,来参加活动的观众少之又少,卖出去的门票最终弥补不了支出,因此,丁亮一夜之间竟然欠下了近400万的债务。 一个曾经显赫一方的百万富翁,就这样一夜之间成了叮当响的百万“负”翁。甚至连丁亮自己都没有想清楚差错到底出在哪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背了一身的债务。说也奇怪,那段时间,山东东营的雨特别的多,一下就是整整一个晚上。此时的丁亮内心的委屈和痛苦积压到了顶点,他一头冲进的滂泊大雨之中,任雨水敲打着他的脸、身体、还有冰冷的心……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丁亮已经失去了感觉,想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事业跌入谷底……丁亮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成了碎片,他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不知不觉地,丁亮走到了几十公里以外的河边,就这样脑子一片空白,一步步地走进荷塘深处……

等丁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第三天的下午了。当他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模模糊糊地却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充满血丝、疲倦、忧虑的眼睛,是母亲!和当年在派出所见到的神情一模一样,只是此时的母亲已经不再年轻,苍白的发丝,松懈的眼袋,堆积的皱纹……妈妈老了……可自己却没有让她享福,现在还让她为自己担忧……想着想着,丁亮眼眶里的泪水禁不住偷偷地淌了下来。母亲什么都没有说,老人家默默地守护着儿子,默默地为儿子擦干泪水,继续默默地看着儿子什么话也没有说,此时此刻,沉默中包含着多少爱、责怪、心疼……这对苦难中度过的母子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沟通,无言的沉默中他们已经彼此了解了对方的心意。丁亮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所有人都抛弃了他,还有妈妈会一直支持他,相信他,理解他,所以他不能死,要好好活下去……

出院后,丁亮回到了爱心园,这个时候他冷静地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爱心园的孩子已经所剩无几,高额的房租已经无法支付,在校的老师也只有三四个……眼前的状况,用好事者的话来说就是,一败涂地。但丁亮已经不再害怕,既然从鬼门关走过一回还有什么困难可怕的呢?丁亮决定咬牙走下去,

丁亮带着学校的老师和学生离开了生活了8年的爱心园校区,搬到离城市近50公里外的村子,在他看来,只要有一个孩子在学校,他都不能放弃,“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孩子们回到爱心园的。”丁亮转身离开熟悉的老校区的时候,默默地对自己说。无论如何,学校还要继续经营下去,巨额的债务也要偿还,丁亮决定到北京去闯一闯,或许在那里他可以重新找到起点,为学校的生存寻找到一丝希望的火苗。

于是,2011年丁亮随身带了1000块钱只身来到北京。当汽车缓缓地驶入这个中国众多满腹理想的青年才俊竞相奔赴的理想之城的时候,眼前灯火辉煌的迷彩都市的夜空却激不起丁亮内心的一丝兴奋。他,踌躇满志,甚至有些彷徨和不知所措。当他的双脚真正踏上这个城市土地的一瞬间,丁亮发现其实自己整个人早已被连根拔起,整个身体竟然轻薄地如同一片浮萍,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闯荡异乡的生活千篇一律,丁亮也不例外。刚开始的生活居无定所,每天租住在30块钱一晚的上下铺,接近冬至的北京格外寒冷,地下室里更是憋闷阴冷。白天,丁亮出去找朋友想办法,晚上就穿上大衣躺在单薄的被褥里过夜。一天的伙食费不超过十块钱,这对于曾经的百万富翁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的生活,但丁亮并没有觉得苦,只要有希望拯救学校,再大的辛苦他都咬牙坚持着。

后来在朋友的建议之下,丁亮决定以自己的故事为素材自编自导一部微电影,既可以宣传学校又可以纪念一下过去的自己。“或许有爱心人士看到这部电影,愿意帮着爱心园重新站起来吧……”丁亮不敢奢望,他只是尽自己力所能及做些努力而已,至于结果他不敢多想。

接下来的日子,丁亮在朋友的帮助下租了一间不到10平米的隔断房。从此,他把自己封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以方便面和烟酒度日,每天只要清醒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写剧本,过去十年爱心园的成长经历仿佛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历历在目,丁亮提起笔就无法再停下来。写到快乐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写到悲观失望的时候,他又默默地流着眼泪……饿了就冲包方便面,困了就大口大口地抽烟,心里痛苦的时候就吞下几口白酒……整整2个多月的时间,丁亮没有走出出租房,他已经忘记了白天和黑夜,他完全沉静在过去八年在爱心园的日日夜夜。

2012年的新年如约而至,当窗外噼里啪啦地炮竹声阵阵响起的时候,丁亮才恍然大悟除夕之夜到来了。没有亲人的相拥,没有温馨的年夜饭,没有朋友的相伴……丁亮独自一人揣上一瓶白酒,踏上了白雪皑皑的北京街道。陌生的城市,熟悉的鞭炮声,人们欢喜的笑脸……一切的一切似乎离丁亮很远很远,他很久没有体会幸福的味道了,新年的喜悦似乎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手机里的MP3播放着汪峰的歌曲《北京 北京》:“北京、北京!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人们在挣扎中相互告慰和拥抱,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歌词仿佛是他内心的独白,丁亮一边听着一边哼唱着,一边喝着酒,一边肆意地任由泪水滑落……

此时此刻,丁亮突然特别想家,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嘟嘟……喂,儿子吗?”当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的时候,丁亮再也忍不住压抑了许久的思乡之情,他大声地呐喊着:“妈—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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