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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树兵:假肢验配员的一天

2014年05月08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文_白 帆  摄影_白 帆  张西蒙

老史是山西省残联假肢矫形器装配站的员工,从2000年建站开始就待在这从事假肢验配工作。这一天,他和同事迎来了江苏丹阳的假肢厂专家,教他们安装肌电上肢假肢,故事从此开始⋯⋯

 

早上八点钟刚过,老史揉搓着粗糙的一双老手就来到了装配站,“马上就开始啦,都过来吧。”他招呼着手底下的几个人都往旁边的一间宿舍走,“病人都到齐了吗?老师呢?”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在他后面,走在他前面是厂家刚派来的业务员,手里提着一个装有测试肌电信号的装置,一帮人全涌进了一间五平方米大小的房间里,里面的空气顿时变得混沌了。

老史叫史树兵,今年37岁,个子不高,可跟老史握过手的人都会感觉“扎”,这是常年摸石灰的后果,硬茧覆盖了手上三分之二的区域,“拍完了吧?”老史搓了搓手,“不怕烫,不怕沙,不戴手套”。

老史在单位里算是业务上的“一把手”,2000年和他一起来的老汤这几年当上了站里的负责人,老史就负责带徒弟传手艺。老史人缘不错,手底下五个人都是他带出来的,“没个一两年别想出师”,从年龄最大、外号“郁金香”的老郁,到刚来三四年、才过23岁的马建文,一个个都乐意称老史叫“大师”“一哥”——这体现了一种职场内的尊重和名望。

观摩学习是包括老史在内的技师今天主要的工作,只要学好了,后面他们就可以自己为患者安装上肢了。厂家派来的业务员叫许俊,从江苏特意过来教教包括老史在内的技工,给这边的病人安装上肢假肢。这个装配站点因李嘉诚的长江新里程计划而起,到现在走过了十四年的时间,但老史也承认“他做过大腿、小腿的假肢,很少有机会接触上肢”,所以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许俊的手怎么忙活:“向左,(想象)握拳,放松;再向右,放松;再向左⋯⋯”老史的眼睛盯在病人的胳膊残肢上,自己站直、屈膝,直到最后蹲在地上,嘴里还一个劲地念念有词。

老史忘不了曾经下乡检查时的那个女孩,“14、5岁就烧没了腿,刚做完手术,家里可穷了。她父亲拦着我们的车不让我们走,跪在地上求,‘给我闺女做个最简单的都行’。”老史看着伤口,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做,因为手术后的皮肤还没养好。不是不给做,而是没办法,她的皮肤像花瓣一样向下龟裂开,如果插进树脂套里,马上就会鲜血淋漓,甚至感染。老史希望学得更多,才能救更多的患者。

想起刚来到这儿的时候,装配站租在一家饭馆的地下室里,老史和老汤俩人就是光杆司令,一个是初学乍练的新手,一个也不是日后的领导,就知道没日没夜地干活,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晚上12点不停手,等材料变干的时候简单划拉两口饭吃。后来实在干不完了,就从北京拽了一批假肢学校的学生当实习生。学生晚上12点回去睡觉了,老史抽根烟就接着做,最后实在困得不行,站着站着就摔到材料上,成形时的材料温度高,老史不知道被烫醒过多少回。睡觉同样是在地下室,三个废弃的日式榻榻米床随便选一个,关上灯以后就听着顶上一阵嘈杂的乱响,“天花板里的柱子上面爬满了老鼠,都上饭馆吃饭来了。吃完就在屋子里‘跳舞’,咚咚响。”

直到后来,一个、两个、三个⋯⋯身边人手多起来的老史才慢慢轻松一些,2006年成为站里第一个考下全国假肢注册师资格证的技师,包括矫形器在内,每年经他手的病患达到1000余例。

验配到一半的时候,旁边的办公室嚷嚷“楼下搬东西喽”!老史意犹未尽地收回眼神,招呼几位兄弟赶紧去楼下。不一会,一堆从燕郊寄过来的新型装配器材从楼下搬到了楼道里,已经狭窄的空间更加局促。在下面还堆着不少没拆包、从德国进口的换气和装配器材。“等康复中心搬走,我们就有地方了。”辅助器具中心主任武金贵一样着急,眼睁睁看着那些上万的机器在楼下放着吃尘土。现在的操作间不足200平方米,取形、修形、制作、验配、康训全部集中在一个屋子里,刺鼻的气味充斥其中,粉尘在打磨机的周围扬起扬落,扑面袭来。几个技师连个口罩都没戴,老史看着心疼,他怕这些人也像他一样早早就没了头发。

 
 

 

 
 
 
 
 

许俊很负责,中午草草吃过午饭就又站在桌边灌石灰、磨工具,又是老史一声大喊:“上班了!”几个手下的技师呼啦啦地跟着他又站成一个圈把许俊围起来了。拆石膏、修形、抽树脂、打磨⋯⋯时间在流逝的同时,老天爷犯起了脾气,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老史看着外面的天,又看看时间,一脸的愁云。

“平时要是下雨,我都要去接孩子的。”老史的老婆在家带孩子,没个正式工作,生活的压力都在老史的肩上,别说他有压力,年轻的技师因为挣得不多连老婆都讨不到。

时间指向了晚上六点,患者早就走得一个不剩,昏暗的走廊里一盏哑了的顶灯留下一片黑暗。老史仍旧站在许俊旁边仔细地看着,也许头发再也不会变得浓密,但老史的心仍旧澎湃着,“做这些事情有意义,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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